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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媒:王岐山遭地方官「灌酒」 處理方式震驚全場

—王岐山臉譜 律己於先 在家做飯招待老友

王岐山和另一位河南官員黃江南一起到河南省某縣,縣裏的領導招待他們。河南省有「灌酒」的風氣,餐桌上,該縣的一個辦公室主任,拿起一杯酒頂在頭頂,跪在地上,對王岐山說,到我們這來,這酒一定要喝,你不喝我就不起來。「要一般人就說起來起來,就喝了」但王岐山就不喝。「他不是完全不能喝,但是你以這種方式脅迫,他就不屑一顧。他說,你喜歡跪着就跪着吧。」黃江南至今回想此事,仍頗感驚奇。「王岐山繼續和其他吃飯的人談笑風生,留他一個人跪那。」

在家中做飯招待老友

2013年6月18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北京召開的中國共產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工作會議上提出反對「四風」(形式主義、官僚主義、享樂主義和奢靡之風)。作為中共整頓黨風以及反腐的總執行機構,反「四風」亦成為中紀委下半年重要的部署。

王岐山更是律己於先。王曾在廣州、海南、北京等地任職,交遊士林,商界學界亦多故人。往日王岐山偶爾偷得閒暇也與老友相聚。但今年幾乎所有飯局,王岐山都一應不赴。甚至中秋節朋友們送來的月餅都堅決不收,他的夫人姚明珊也將朋友夫人相贈的月餅退回去了。時日一長,如何避免老友生疏,或是被認為官大了不好相處就成了難題。王岐山夫婦想出兩全之策:寧願邀請朋友們到家裏做客,開伙煮飯,而且王岐山夫婦幾乎都不喝酒。這樣一來既遵守了中央的規定,擋住了一些應酬,又能和朋友們正常交往。

王岐山帶頭遵守中央的規定,在一些事情、細節上甚至苛刻到「不近人情」的程度。2013年5月底,中紀委下發通知,要求全國紀檢監察幹部限期清退收受的會員卡。一位王岐山的老友告訴《鳳凰周刊》,前些年有個國企老總曾送過一張高爾夫球場榮譽卡給王岐山,王從未用過。王想起此事後,讓秘書翻箱倒櫃找出來退回去。該國企的老總接到電話後十分為難:「企業股權都已賣光,沒法退卡。」但是王岐山堅持,無論如何,必須處理掉。

王岐山的工作風格注重由小到大,由淺入深,不急於求成。對此,一位接近紀委的人士解讀為:「小作風問題都不讓犯,更何況大腐敗?」

11月21日,中紀委下發了《關於嚴禁元旦過年期間公款購買贈送煙花爆竹等年貨節禮的通知》,這是中紀委繼治理公款買月餅、寄賀卡之後,對公款消費進行治理,持續反「四風」的又一次規範,被中紀委內部稱之為「一個節一個節」推進至此。

此時距離過年尚有兩個多月。知情人士透露,中紀委提前兩個月下達中央精神文件,意在防止一些行業企業開始為公款購買煙花爆竹等禮品準備原材料甚至下單,避免浪費。這表明此類規範絕非作秀之舉。通知強調「嚴禁用公款購買贈送煙花爆竹、煙酒、花卉、食品等年貨節禮」,旁邊特別用括號註明:慰問困難群眾職工不在此限。稱得上用心細緻。

2013年,中紀委的工作節奏被總結為:「一年一年抓,一個節一個節抓,一件事一件事抓」。另有紀委人員形容今年中紀委的行動如鉚釘般層層「釘緊」。8月2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審議通過了《建立健全懲治和預防腐敗體系2013-2017年工作規劃》。現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已結束,這份5年時間表預計或即將於近期公佈,或將有更加系統、細緻的規定出台。

公社裏的讀書人

主政中紀委之前,王岐山的工作領域跨度廣泛,歷練頗多。從下鄉務農、上書中南海農村改革,到莫干山會議,之後廣東挽救金融,北京抗擊「非典」,最新的中紀委書記這一角色,同樣令王收穫頗多好評。而他的每一次身份轉變,都與當時的社會與經濟環境密切相關。

1969年元月,21歲的王岐山和兩萬多名北京知青一道,來到延安馮莊公社插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多年後,據《京華時報》報道,王岐山對這段艱苦的生活仍記憶深刻:「後來跟黑龍江的同學見面後我都想哭,他們幹活累了至少還吃得飽啊。我這是累了還吃不飽,知道餓是什麼滋味了。」

轆轆飢腸無從安慰,山村生活整日勞作也清寂單調,讀書是當時不多的休閒方式之一,王岐山尤以此為好。王岐山所在的康坪村村支書尹治海,至今記得王以石板為桌看理化數學,其中一本「外國經濟方面的書,」曾引起村民的特別關注。

據延長縣作協主席張思明曾採訪習近平的文章記述,這本「外國經濟方面的書」是王岐山從習近平那裏「順」來的。習近平曾和王岐山同期在陝西下鄉,一次從北京返回延川時,曾在王岐山處借宿,隨身攜帶的一本經濟學書籍被王留了下來。

讀書的愛好一直伴隨着王岐山。出任北京市長時,王岐山公開稱討厭聽別人講套話,「我沒有那麼多時間來給他們扯這些事,留下時間我還不如多看幾本書。」他尤其偏愛歷史和西方經濟學。

1971年,閉館5年的陝西省博物館重新開門,亟需一批講解員,王岐山等10名在延安的北京知青被挑中後前往西安,在講解員的崗位上工作了6年。據《南方人物周刊》報道,2011年,時任副總理的王岐山與老友們敘舊,談起博物館的碑林時稱:「讓我現在去講碑林都能講。」

在博物館工作期間,王岐山以工農兵大學生的身份,進入西北大學歷史系學習。這一時期,王結識了許多志同道合的年輕人,一起參加當時在西安的地下讀書會。在「文革」後期,不少城市都有「內部書店」,一部分高級幹部享有在此類書店買書的特權。「讀書會」成員中不乏高幹子弟,因此在那個相對封閉的年代,「讀書會」的成員往往能接觸到常人看不到的「內部書」。

上海交通大學媒體與設計學院教授葛岩當年同為「讀書會」成員,「西安有兩個有名的中學生領袖,都是西北大學的子弟。由於「文革」中政見互異,兩人不相往來,但卻都視王歧山為要好的朋友。」葛岩回憶,王岐山曾約兩人見面,以期化解矛盾,但未能成功。據《南方人物周刊》報道,王岐山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早在插隊時就已顯露,康坪村村支書尹治海也曾向媒體透露,彼時「哪個隊的知識青年鬧意見、打架,就叫他去,去開開會,讓他去調解調解。」

葛岩認為,王岐山身上有一種「人際親和力和強烈的政治興趣」。「文革」結束三十周年之際,葛岩在其紀念文章《七十年代:記憶中的西安地下讀書活動》中寫道:「在當時西安對政治感興趣的青年人中,王歧山是敏感政治新聞的重要來源。」

1976年,「讀書會」的夥伴們就是從王岐山處首先得知了「四人幫」被抓的消息,當時中央文件尚未傳達,於是眾人到飯館「飲酒至酣」。在這一年早些時候的清明節,王岐山和「讀書會」的朋友們就曾來到西安新城廣場,參加悼念周恩來的活動。這在「四人幫」尚掌握大權的當時,是頗具風險的「反革命事件」。

對話中南海的「四君子」

1979年底,王岐山作為實習研究員,到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民國研究室工作。時任民國史室副主任的朱信泉曾對媒體描述,王岐山是「一個熱情、肯干、非常外向的年輕人……學了四年歷史,基本功不錯。」

據《京華時報》報道,當時王岐山被分到了編纂《民國人物傳》的小組。期間,他先是參與修訂《辛亥武昌起義人物傳》,與作者賀覺非一起花了近半年時間將書稿敲定。之後,王岐山接着參與到《民國人物傳》的編纂中。「如果這麼發展下去,他肯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研究員。」朱信泉曾如此評價。

1978年8月,王岐山的岳父姚依林出任商業部部長、黨組書記。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姚依林出任中央副秘書長、中央辦公廳主任。就在這一段時期,王開始將一部分注意力從歷史研究轉移到改革和經濟問題上。

當時,中國長期積累的各類國民經濟問題開始顯現。人們對於中國未來的走向感到迷茫,也存在分歧。1979年,全國提出建設10個「大慶」、30個「大化肥」,以及若干個「大鋼廠」,「大躍進」中打了雞血一樣的時局隱隱可見。

這些急躁的政策,引起了社科院研究生黃江南的注意。當時在社科院的學生中,流行着一種小型沙龍,十來個年輕人聚在一起,討論經濟和社會問題。其中就有社科院研究生院的第一批研究生黃江南、朱嘉明,以及後來的社會學家李銀河。

「(在「文革」結束之前)從70年代開始,就有很多小圈子。」李銀河告訴本刊記者,當時氣氛非常禁錮,「國家亂成那個樣子,大家在圈子裏會討論一些政治問題」。當時圈子裏最熱門的書,有喬治•奧威爾的《1984》、德熱拉斯的《新階級》,以及塞林格的《麥田裏的守望者》。

在黃江南的記憶中,那時的討論輕鬆愉快。「大家連玩帶討論問題,甚至還放個錄音機在亭子裏,大家一塊跳舞。」

「文革」結束之後,這些小圈子迅速活躍起來。提起當時的年輕人,李銀河形容為:「簡直就是群情激昂,在壓抑了10年之後,有解放的感覺,覺得中國有希望了。就是這樣一種歡欣鼓舞的氣氛。」

此後,黃江南結識了《農民日報》的記者翁永曦,翁將他的一幫朋友也帶進了這個圈子。這些年輕人約定時間舉行了三次討論會。未曾想,由於口口相傳,討論會的影響力日趨擴大。第一次只有三五十人,第二次上百人,第三次則達到近千人之眾。許多人慕名而來,彼此相互不認識。黃江南形容這樣的相逢和聚會為「英雄不問出處,只較武功。」

在討論會上,黃江南對國民經濟結構失調的分析勾起了李銀河的興趣:「我們當時認為,80年代初,中國可能要出現一次結構性的經濟危機。這個很重要,但是咱們小老百姓議論也沒用,要讓領導同志知道。」於是,她把王岐山介紹給黃江南。

王岐山與黃江南等人聊了一次就理解了他們的想法,黃江南對王稱讚不已:「岐山這個人,他不學經濟真是可惜了。他異常聰明,對經濟知識的吸收和理解非常快,第一次聽就懂」。王岐山很快提議起草一個報告呈交中央。

於是,黃江南、翁永曦、朱嘉明,再加上王岐山,一行四人在北京車公莊附近的市委黨校租了一個房間,在裏頭關了幾天,寫出了報告。在這篇題為《關於我國當前經濟形勢和國民經濟調整的若干看法》的報告中,四個年輕人「預測了1980年經濟將要出現的衰退,分析了衰退產生的原因,並給出了應對危機的對策。」

為了這份報告,黃江南遍查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各種經濟數據,並得出結論:「58年、60年不是自然災害」,而是「社會主義周期性的短缺危機」。如果不立即採取調整政策,那麼過去的危機將有可能重現。

在報告中,王岐山主要負責分析危機可能造成的社會影響。「他是學歷史的嘛,任何一個政策,都不是純粹的經濟問題,還是社會問題。」黃江南說。

報告完成之後,王岐山首先向姚依林做了匯報。此後,姚又當面聽取了幾位年輕人的闡述,深感此事重要,於是將報告轉給了陳雲。陳雲批示:「一個學工業的,一個學農業的,寫了一份很好的報告。」

這份報告最終轉到了時任國務院總理的趙紫陽處,趙在中南海一個會議室接見了他們。「這是新中國成立以後第一次在這裏聽30歲以下的年輕人匯報工作。」趙紫陽在見面之初,這樣對他們說。實際上,這次對話發生於1979年底,當時翁永曦32歲,王岐山31歲,黃江南29歲,年齡最小的朱嘉明28歲。

這次接見被後來人稱為第一次「老青對話」,參與對話的,除了趙紫陽和三位年輕人外(朱嘉明此時在安徽參加改革會議,不在北京),還有國務院負責經濟工作的高層官員,包括姚依林、薛暮橋、馬洪等人。

黃江南做了主報告發言。「我們當時年輕,初生牛犢不怕虎,很狂的。」多年之後,黃江南對《中國新時代》雜誌的一次訪談中談及此事,笑道:「我們當時認為自己發現了社會主義計劃經濟運行的規律。」

這些年輕人嘗試着告訴國家的掌舵者們:社會主義是有經濟危機的。當時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認知。以至於時任統計局局長的薛暮橋,當場批判他們「違背了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的最基本原理」,因為「經濟危機是資本主義特有的」。

「他當時做了一個比較長的發言,發言的宗旨就是說,你們年輕人,理論都沒學好,社會主義的我們不可能有經濟危機」。在黃江南的回憶中,薛暮橋的發言最終被趙紫陽打斷了,「你甭說了,我們不是聽你說,我們聽年輕人說。」

黃江南認為:「過去的領導層里並沒有反對市場經濟的。陳雲也好,姚依林也好,發展市場經濟是共識。只不過是進程的快慢問題,所謂穩健一點或激進一點。從骨子裏面,沒有一個人反對市場經濟,也沒有一個人要堅持計劃經濟。我們說的保守派還是改革派,其實應該說是穩健派和激進派。真正的不改革派是沒有的,我從來沒見過陳雲說要反對改革。」

王岐山那時就提出「困難要向人民群眾講清楚」,二十多年後,王岐山在北京應對「非典」危機時,也是如此行事的。「要告訴大家,我們有困難,來了困難大家才不會怨恨。」

這次對話後不久,《人民日報》在1980年的元旦社論中,提到了「國民經濟潛在危機」的警告,「這是中國第一次承認社會主義存在經濟危機,是非常了不起的進步。」黃江南如是評價。在那個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年代,這次與中南海的直接對話,對當時的年輕人而言,無疑是一個莫大的激勵。他們意識到,自己可以參與國家的變革。「應該說我們的意見當時中央聽進去了,很大程度上影響了決策。國策上從大發展轉為大調整。從發展政策變成危機對策。」

從此之後,四個年輕人就經常湊在一塊討論研究、寫報告。從生態、農業,到經濟體制改革,無所不談。「因為中央領導都比較認可,凡是我們送的報告,他們都比較重視。所以這個報告就成了一個系列,就叫『四簽名』。後來也不知道誰就給改成『四君子』了。」

「四君子」名氣越來越大之後,各部部長不時會帶着一些司長請他們去做報告、提建議。

1980年夏天,黃江南和王岐山來到廣州,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的任仲夷請他們為廣東的經濟改革出主意。於是二人着手開始調研工作,花了大量時間與省政府各個部門進行座談,並走訪各縣、市及農村。

「廣東每個廳局的一把手帶上各個處長,都來給我們匯報。我們當時給他們發提綱,就是問卷,讓他們先做功課。做完功課他們來對着我們講,我們就提問,一個個回答問題。」

緊張的調研之後,兩人開始着手起草報告。當時的廣東正值盛夏,「我和岐山熱得呀,那會兒也沒有空調,就光着膀子趴在瓷磚地上,瓷磚地涼快點嘛。在小凳子上寫,小凳子放在電扇底下,我們倆就趴那寫。」

報告完成之後,任仲夷召集所有負責經濟的省長、副省長和廳局級幹部至省委招待所開會,由黃江南和王岐山對報告進行說明介紹。

「我們提出要重點依靠香港這個窗口,引進管理和技術,發展外貿型的經濟結構。七山一水二分田嘛,廣東省農業要以發展出口型產品的農作物作為方向。」

後來廣東省的發展進程,與這份報告基本吻合。但在這次會議上,王岐山和黃江南還是受到了尖銳的質疑。「我們說廣東糧食不用自給啊,不用以糧為綱啦,進口也行,內調也行。廣東地少嘛,要改成為出口服務的,要提高它的價值。」

在民國時期,由於戰亂和交通阻絕,廣東省曾發生過慘烈的饑荒。餓殍遍地的景象給經歷過這段歷史的廣東省領導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當時就有領導提出「以糧為綱絕對不能動」。會上,還有一些老幹部對改革開放後出現的投機倒把現象深惡痛絕。「有痛哭流涕的,老同志的意識形態不能接受。」

對此,王岐山和黃江南提出了「改革污泥期」的概念。「改革首先要走出第一步,一開始肯定會有一些泥沙俱下的時候。蓮花只有頂破那層污泥出來了,才能開出秀麗的花朵。要是想從一開始就乾乾淨淨的話,那改革就沒法搞。這個成本我們要允許,不能因為有這些我們就不動了,就不改了。不乾淨我們也要改。」

田埂上的改革者

在1984年之前,中國經濟改革的重心主要停留在農村,涉及城市的改革相對較少。

「文革」結束之後,一些知識青年對農村的經濟、社會問題產生了濃烈的興趣。在成功舉辦了幾次討論會之後,為了更好地研究改革問題,年輕人們籌劃着成立一個機構。「大家一合計,成立了中國農村發展問題研究組(簡稱『農發組』)。」黃江南回憶。

當時農發組的成員以學生為主,其中包括後來的知名經濟學家周其仁,以及鄧力群的兒子鄧英淘。作為一個由年輕人自發組織起來的民間機構,農發組還得到了兩位中共高層人士的支持,這在今天是難以想像的。一位支持者是鄧力群,另一位則是時任國家農業委員會(簡稱「農委」)副主任的杜潤生。兩人親自參加了農發組的成立大會,雖然所謂「大會」也不過只有三四十個回城知青。

經過鄧力群與國家計委的溝通,農發組被掛靠在社科院農經所,經費則由農委發放。

1981年,農發組在杜潤生的帶領下,開始參與起草中央一號文件。這份名為《全國農村工作會議紀要》的文件改變了中國,文件中肯定了「包產到戶」和「包幹到戶」「都是社會主義集體經濟的生產責任制」。「包產到戶」自此合法化,人民公社在政策層面被瓦解了。

此後,中共中央農村政策研究室(簡稱「農研室」和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成立,兩套班子一套人馬,杜潤生任主任。原有的國家農業委員會則被撤銷了。

農研室由於坐落於北京西黃城根南街九號,又被習慣地稱為「九號院」。

1982年,由於杜潤生的賞識,王岐山被借調到農研室。他在九號院一呆就是7年。

九號院裏曾流傳着一個調侃「四君子」的順口溜:「翁永曦的腦子黃江南的嘴,朱嘉明的文章王岐山的腿。」黃江南對這一調侃並不以為然。在他的記憶中,每當需要打印文件,或者送報告,王岐山就主動跑腿。「他經常說『這事我去』。只不過是不擺架子,小事他也干。不能因為這個就說這是『腿』。這都是外面人調侃的說法。」

「同事、朋友們找他幫忙或議事,總是很熱心,騎個小摩托,挺忙乎,累得跟驢狗子似的。」翁永曦在接受《南方人物周刊》採訪時回憶,這輛引人注目的小摩托是王的親戚所贈,在當時給了王岐山很大的幫助。

王岐山在農研室的工作主要是安排遞送文件資料、組織會議座談,「保持基層任職年輕人與中央農研室密切聯繫」。趙樹凱當時在農研室任辦公室秘書,在他的印象中,王岐山「廣泛交往」並且有「很強的組織能力」,先是擔任聯絡室成果處處長,很快又被提拔為該室的副主任。

《三十年三十人之指點江山》一書中記載了張少傑的回憶,農研室設立聯絡室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保持與農發組的溝通,安排農發組的年輕人進行一些農村調研。「農研室有什麼項目,我們就接過來,然後拉上一幫同學一起做。我們那時沒事就跑到王岐山的辦公室,問他最近有什麼事、有什麼想法。他就會告訴我們,比如最近農村有這麼一些事,你找幾個人跑一趟怎麼樣?杜老最近要抓一下民族地區的經濟發展,你們去調查一下吧,如此等等。」在農研室的這些年裏,王岐山的辦公室是年輕人聚會、討論的重要場所。除了農研室的工作外,當時王岐山還積極參與了80年代的思想運動。當時廣受知識分子歡迎的《走向未來》叢書中,就有王岐山的身影。

「當時剛剛開放,國外很多科學前沿,大家並不知道。」黃江南告訴記者,《走向未來》叢書的誕生就是為了「把全世界人文科學的前沿,用簡單明了的方式,介紹給國內的青年。」這套叢書致力於普及西方先進理念,其編委和原創書目的作者,大多是當時國內優秀的知識分子。叢書上市之後,各地紛紛搶購,不斷再版。「這套叢書已經是現代中國人精神史的一部分。」北京大學社會學教授朱曉陽這樣評價,「這是那個時期中國自由思想界的象徵和中堅,其地位有些如《新青年》之於五四時代的人。」

1986年,農村發展所成立,王岐山出任所長。他依舊嗜書如命,喜歡給朋友們開書單。他當時推薦的書是日本前首相吉田茂寫的《激盪的百年史》,這本書從明治時期日本打開國門、致力維新說起,一直敘述至二戰之後在廢墟上重建日本,並創造經濟奇蹟的整個過程。據當時在發展所工作的王振耀所述,「讀《激盪的百年史》,就是要提醒大家日本在現代化中走過的哪些路我們應該避免。改革有了成就後,還會有危險,會遇到崩潰、戰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前瞻性的問題。」

「他是在引導大家。」王振耀說,「他跟我們一塊兒學,聽我們每個人發言。他一般不發表自己的看法或者和大家針鋒相對,而是會提出問題,讓大家思考」。王岐山並不拘泥於改革與保守的標籤,「而要從更宏觀的角度看問題」。

在王振耀看來,在王岐山手下工作非常舒服:「發展所里寫了那麼多文章,沒有一篇署他的名字,他參與討論、起草,但要求不署自己的名字」,「現在有些領導寫文章願意署名,領導一署名,底下人怎麼署?領導署在最前面,那些寫得多的人署在他後面?王岐山有他的領導方式,他不署名,反而大家好署名。他很自覺,(各方面問題)他都給你考慮到了。可能外面人看來,王岐山很兇,很狠,但我們在他手底下工作的人,很舒服。」

王岐山以自己獨特的工作風格和組織協調能力,帶領着發展所的年輕人,激發他們的思考。並把他們的主意向杜潤生匯報,落實到農村的改革中。「他知道你思想的價值。」王振耀感慨道。「他從那時候就不願意說一些套話,一直到他當省委書記以後,還是講話不打稿。」

王岐山處事的特別之處,還可從另一件小事中窺一二。有一次,王岐山和黃江南一起到河南省某縣,縣裏的領導招待他們。河南省有「灌酒」的風氣,餐桌上,該縣的一個辦公室主任,拿起一杯酒頂在頭頂,跪在地上,對王岐山說,到我們這來,這酒一定要喝,你不喝我就不起來。

「要一般人就說起來起來,就喝了。岐山呢,就不喝。他不是完全不能喝,但是你以這種方式脅迫,他就不屑一顧。他說,你喜歡跪着就跪着吧。」黃江南至今回想此事,仍頗感驚奇。「王岐山繼續和其他吃飯的人談笑風生,留他一個人跪那。」

如此場面讓黃江南倍覺尷尬,因此他主動提出替王岐山飲下此杯。王岐山卻不同意,只說「他喜歡跪就跪去」。最後這位辦公室主任只得起身。

「不買賬,你願意跪就跪着,我理都不理,我不但不喝,我也不勸你起來。」黃江南說,「他經常會有一些超乎尋常的處理方法,我想一百個人里都不會有一個人這麼做。」

責任編輯: 劉詩雨  來源:鳳凰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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