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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行業亂象叢生:給官員看風水運勢 越是不定價越無價

  風水產業鏈

  如果用簡單的語言去闡釋,所謂風水,是一種有關人與環境的學問;風水學研究的,是自然界與人之間的關聯。而上千年來沿襲至今,它又異化成為一種擇吉避凶的術數,成為廣泛流傳的民俗。

  兼具中國傳統文化精髓和糟粕的風水研究和應用,曾經一度被封殺打壓,直至近幾年國學不斷被推高捧熱,風水業也伺機捲土重來。過去流離輾轉於民間的風水文化,如今得以在主流社會中大行其道,甚至在官場、商場登堂入室。風水業可謂風生水起,而這當中的龍蛇混雜,又使該行業在缺乏規範管理的條件下變得混亂不堪。

  老祖宗傳下來的風水文化有其存在的價值和合理性,其市場需求也理應得以正視,但這個行業亟待規範化管理,以做到取其精華去其糟粕。當前,一些高知人群加入這個產業,希望用現代化商業模式來經營風水,甚至有人將其推向資本市場,令風水生意走向透明化,這也許是個不錯的開始。

  亂象叢生的風水生意

  風水行業亂象叢生,嚴重擾亂了這個行業的正常秩序,亟待規範化管理

  本刊記者/韓永

  「來,聽我三句話:你9月份有財運,要小心小人,到屋裏抽個簽吧。」

  在國子監街和雍和宮大街交叉口東北角,幾家賣佛教用品的店鋪門前,幾個中年男人倚在欄杆上,攔住過往的行人,重複着上述幾句話。

  在店鋪的裏面,有兩個各有兩平米左右的小隔間。在門口攬到客人後,就把他們引到小隔間,開始搖卦。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發現,這些人給每個人說得都差不多。歸納起來就是兩件事:一是有財運,二是防小人。每次收費60元。如果看到你心情不錯,會趁機推銷其他的服務。

  8月5日下午,許童進了一個店,搖了一卦,出來嘀咕了一句:「沒見過那麼假的。」

  散兵游勇亂象叢生

  許童是個風水愛好者,上過風水培訓班,也給人看過面相。沒事的時候,他就會跑到雍和宮,有時閒逛,有時占上一卦。一個月下來,他花在這方面的費用就要上千元。

  8月5日那天下午,他走進了國子監街路南的一家風水店。問價錢,風水師說「隨意」。然而說到關鍵處,這個白鬍子飄飄的老頭,突然提出要收330塊錢。交了錢後,沒過三分鐘,卦就算完了。

  多年在風水行業行走的許童,對這類事情見怪不見。他說,算卦之前,大多數的風水師不跟你談價錢,一是怕把你嚇走,二是怕把自己約束住。他要看你在卜卦過程中的反應確定收費標準。如果你頻頻點頭,就會多要點,如果你一直搖頭,就會少收點。他們通常是在卜卦結束後收錢,而不會卡在節骨眼上收取。

  這家風水店的斜對面,有一家書店,裏間有一個盲人風水師,許童進去過兩次,說算得不錯,一個卦收100塊錢。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體驗了這位盲人風水師的服務。他的卦辭,聽上去似乎說到了點子上,但細究起來,有一些話似乎說給誰聽皆可。最後,風水師跟記者要了200塊錢。

  這些店鋪,大多能提供卜卦、起名、風水一條龍服務。看風水要到現場,並且大多有派車的要求,價格也相差懸殊。其中的一家店,先是開出了3000元的價碼,聽說房子在五環以外,連連表示價要低了。而在與國子監街平行的一條街,一位風水師開出了1000元的價碼。許童說,這其實跟風水師的水平關係不大,他們往往是看人下菜。

  起名這一塊,價格也相差很大。北新胡同的一家起名店,先是免費驗名,若是「凶」,想尋求幫助,就要花198元買一道符,天天帶在身上。

  相隔不遠的另一家起名店,則希望記者換個名字,連換名加看相,總共300元。有趣的是,在這兩家起名點,記者名字的筆畫數竟然不一樣,一家是22畫,一家23畫。原因出在繁體字的寫法上,一家比另一家多了一畫。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翻了一眼兩人所持的姓名工具書,發現其中大部分姓名的筆畫數都是「凶」。

  本文開頭提到的幾位攔路算卦的中年人,則是希望通過「捧殺」,討幾個歡喜錢。人進店以後,他們就看着你的面相開始誇人,用的大多不是專業詞彙,一直夸到你心花怒放,自願掏錢。如果千般勸說不從,就有人在旁冷嘲熱諷,以期促成。他們重點瞄準的對象,是拿着香火前往雍和宮的女性。

  許童說,這些遍佈在雍和宮附近的風水小店,很少有真正的高人,「真正的高人,大都藏在寫字樓里」。有些本事的風水師大多組織一個團隊,不僅起名、算卦、看風水,還做培訓和風水顧問。

  風水培訓良莠不齊

  風水培訓近幾年在中國蓬勃興起,其背景是不斷被推高捧熱的國學。最初,這種培訓大多從《易經》與管理之間的關係入手,後來逐漸擴展到風水領域。

  風水培訓可分為兩種,一種由學者主講,偏重理論;另一種由民間的實踐派主講,偏重應用。前者吸引了更多的企業家,後者則吸引了更多的從業者。前者的周期比後者長一些,價錢也高一些。國內一家著名學府的風水培訓,價碼訂到了6萬元以上。

  許童花了4000塊錢,在一個培訓班上了10天課。這個價位,在北京屬於中等偏下。8月25日,《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參加了一堂風水培訓的試聽課,其收費標準是3天近1萬元。試聽結束後,有幾個人當場交了錢。

  來現場試聽的人當中,小企業主佔比最高,其次是國企員工,還有的是家庭遭遇到不幸,特地來此詢問因由。《中國新聞周刊》記者旁邊的一位女士,在半年之內3位親人相繼離世,家裏請人看了看風水,說問題可能出在陰宅上。於是,她慕名而來,想把這裏的專家拉到家裏看一看。

  在試聽現場,有人提出,3天時間學那麼多東西,可能會消化不了。而且,三四十人一個班,學員水平參差不齊,學習的效果很難保證。

  風水培訓班的學員,有的是風水從業者,或者是有意在將來加入這一行當的人,有的是家裏有些風水方面的困惑,還有的僅為興致而來。

  以記者試聽的培訓班為例,若一期30人名額招滿,則其3天的總收入為近30萬元。刨去租金和人力成本,利潤率非常可觀。

  在培訓市場上,還有一種1+1培訓模式,即一個老師帶一個學生。這種模式能保證學習的效果,但成本較高。按中國易經研究會的收費標準計算,其每期的學費為5000元,學習的周期是7天,如果一位老師一個月帶4個學生,他帶來的收入是兩萬元。

  培訓班的師資,通常是由一位業內知名的專家領銜,組成一個師資團隊。由於相較於風水顧問,培訓班的收入較少,很多業內知名的專家,往往只是在培訓班掛個名,很少出台。

  多位業內人士向《中國新聞周刊》透露,一些業內頂尖的風水專家,出場費已達10萬元以上。有些專家享受着明星一樣的待遇,企業剪綵也會去客串一把。

  在出場費這件事上,民間派大多明碼標價,學院派則更懂得沉默是金。一位級別很高的官員請一個民間的風水師看風水,風水師在電話中要求他先匯來3萬元,最終不歡而散。「給這樣的人看風水不能定價,越不定價越無價。」一位資深風水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

  隨着需求的持續升溫,培訓班漸有泛濫的趨勢。一位學員向記者抱怨,培訓班裏的有些老師,自己還沒把風水搞清楚,就來講課,只能是越講越煳塗。有時候為了自圓其說,解釋得牽強附會,學員們不僅學不到東西,還容易被帶到溝里去。

  為了彌補師資的不足,有些培訓班會請一些「外來的和尚」。但這樣一來,有時候會遇到挖角風險。在一堂課上,主講的一位資深的風水專家講着講着,就說了一句話:「我自己也辦有培訓班,你們可以到我那兒去學。」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在雍和宮見到一位在培訓班一起上過課的學員。他長時間徘徊在一家風水店門前,不敢進去。他告訴記者,自己在風水班聽到的東西,跟原有的知識有衝突,讓他無從下手。現在他想進去算一卦,卻怕再聽到另一種新的說法,讓自己更加無所適從。

  基於長期在體制外運行的特點,風水從業人員的知識大多不成體系。很多人對風水的理解,停留在支離破碎的階段。從傳承的角度來看,這些人其實不適合擔任風水老師。

  但那些知識稍成體系的業內人士,又大多把目光瞄準一個更誘人的工作——風水顧問。

  風水顧問炙手可熱

  風水顧問之所以誘人,是因為它的待遇豐厚,並且非常穩定。

  與看風水一樣,風水顧問的價錢也相差懸殊。好的風水顧問,一年能從企業拿走幾十萬元。

  擔任風水顧問的關鍵,在於處理好周圍環境與老闆之間的關係。這個周圍的環境,既包括建築,也包括人。

  建築主要是格局的調整。基於五行之間的克生關係,不同八字的人對環境的要求不同,比如八字裏缺火的人喜歡紅色,而八字裏缺金的人喜歡白色。風水顧問的工作,通常從選擇辦公環境時就開始介入。

  與建築相比,對人的改造更為棘手,也更為敏感。如果在老闆的身邊發現與其五行相剋的人,也不能像改造建築一樣隨意改動。它涉及到對時機的把握和策略的選擇,以便儘量減少動盪。基於此,只有那些磨礪多年、人情練達的人,才做得了風水顧問。

  風水顧問的工作內容不僅取決於合同,還取決於雙方的溝通。在8月24日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中國易經研究會會長徐梅山收到一家顧問單位老總的短訊:與xxx的談判,哪天談合適,在我辦公室還是外頭談?

  這些都是非常具體的問題,需要給出確切的答案。而答案越確切,越容易被驗證。一旦被證偽,風水師的威信就會收到影響,連帶受到影響的還有下一年的合同。

  《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調查發現,這樣的合同通常一年一簽,而每一年的換手率都非常高。

  相比之下,由於沒有即時的驗證性,不管是看風水還是風水培訓,風險都遠低於此。

  當關係處到一定程度時,風水師會不可避免地捲入到老闆的私人生活中。比如,老闆在外頭找了一個情人,風水師要根據這個情人的八字,判斷這種交往是凶是吉。

  有的顧問公司還會有一些特殊需求。比如房地產公司拆遷,可能會遇到一些「釘子戶」,風水師把這些人叫做「虛詐之神、偷盜之神」。要解決這個問題,得先看這些「釘子戶」和房地產商五行中是個什麼關係。如果他們五行是土,房地產商是水,土克水,房地產商就處於下風,不可強取,只能找法子化解。或者,可以找一個五行是金的人負責這個項目,土生金,金生水,這下關係就通了。

  擅長包裝者勝

  為了在尚不規範的風水行業贏得先機,這個行業有一個被廣泛應用的營銷模式,就是包裝。

  有些人會把顧問單位的名頭寫在名片上,或者印在宣傳資料上。為了達到宣傳效果,業內常用的一種方法是「以小見大」。風水業內有一個廣為傳頌的笑話:有個風水師給一個加油站算過風水,就在宣傳資料上說曾經為中石化服務過。

  還有人通過尋找與明星合影的機會宣傳自己。有人為了拍到一張與明星的合影,在正面請求未果的情況下,不得不借用一些技術手段:讓攝影師早早地等在前面,他和明星儘量走得近一些,攝影師則努力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讓照片看起來像是兩人有說有笑親密無間地走在一起。

  拍到這些照片後,他們就把它上傳到網上,或者印成宣傳冊。

  北京師範大學易學研究中心張濤,有一次去參加一個與風水相關的活動。在活動現場,他被一些風水師的行為嚇到了:第一排本來是領導坐的地方,外人不便接近,但有些風水師大步流星地走過去,找個離領導最近的地方坐下,隨行的人趕快按下快門。有人說,這些風水師本來算一卦500塊,而這個照片往牆上一掛,坐地漲價一倍。

  還有人花心思去寫書。有些書翻開一看,抄襲的痕跡非常明顯,有的甚至前言不搭後語。但在老百姓看來,出書就意味着高水平,也意味着高價位。

  多位業內人士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採訪時表示,風水行業的這些亂象,嚴重擾亂了這個行業的正常秩序,亟待規範化管理。(實習生蘇亞、馬愛利對本文亦有貢獻)

  「不能說它合理,但必須承認有用」

  ——訪北京師範大學易學研究中心主任張濤

  本刊記者/韓永

  風水,在中國一直是一個社會問題。一方面官方不承認它的合法性,另一方面,它又在民間瘋狂生長,數千年不絕。我們對風水是否要有一個重新認識?它能否在科學體系內自證清白?

  就上述問題,《中國新聞周刊》採訪了北京師範大學易學研究中心主任張濤。

  中國新聞周刊:風水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從「藏風得水」的角度看,它是個建築學的範疇。但它又講五行八卦,並且和人的命運聯繫起來。

  張濤:風水不單單是一個建築學的問題,如果僅僅是建築問題,就不這麼招人喜歡了。他還與心理學、教育學、社會學、政治學等緊密相關。

  古人確實認為,風水和人的自我完善、全面發展,和人的精神境界,甚至和人的事業前程緊密相關。它不僅僅是說人和環境之間的關係。比如說陽宅,這個大家好理解,他是一種健康的需要,養生的需要,審美的需要等。但是陰宅怎麼解釋?而風水又起源於葬法墓法。

  如果把它說成迷信,又說不過去。現在這麼多人趨之若鶩,這麼多人都是傻瓜?所以大家不想去談,就去做這個事情。中華民族的文化傳統,大浪淘沙,如果對人們沒有實際的作用,肯定早就扔掉了。它能流傳到現在,肯定有它的原因。所以我們也不用說它就是合理的,但是必須要承認他是有用的,只是我們在運用的時候,怎樣把握住度。

  中國新聞周刊:對風水來說,度可能很難把握。這是個科學的詞彙。有人說,風水是科學產生之前的話語體系,因而用科學來解釋風水是本末倒置。是不是這樣?

  張濤:我是堅信未來的科學能夠解釋這個東西的。只是現在沒有大張旗鼓地去做。也沒有一種氛圍去做。海外的風水忙於市場化運作,大陸又有很多的禁忌。

  你看命理,我們現在和西方的基因學結合,就得到證明了。什麼叫命,一個是你出生的時間地點,就是你的生辰八字,生辰八字是命理的一個基本的一個信息;另外一個就是DNA,就是說他爸爸是誰,爺爺是誰,祖輩是誰,這兩個東西,西方科技給了我們一個有力的證實。比如說人活多大歲數,西方的基因學研究指出, 70%取決於基因,基因不就是命嗎?我有時開玩笑說,你爸50而亡,你想活100歲那不可能。

  中國新聞周刊:那麼風水一定要往科學這方面來解釋嗎?一定要納入它那個範疇嗎?

  張濤:我是想,如果是人類的大智慧,你想讓地球人都喜歡的話,必須得有一個對接。

  中國新聞周刊:你信風水,是因為什麼?是因為有大量的事例證明?還是因為古人有非常好的闡釋?還是因為它就是一個文化傳承過來的?

  張濤:我們堅信這個東西肯定是經過實踐來的。比如說清朝,它原來叫後金,它的族叫女真,但是他的勢力很強的時候就是打不進北京,打不過明朝。從五行上說,朱元璋姓朱,朱就是紅,紅就是火,火克金吶,不行。所以就改名,改名大清,帶水的。女真族也不叫女真族了,改叫滿洲,滿也帶水的。水克火,一下子就把明朝滅掉了。這也是歷史,但是現在很多人說這個。

  中國新聞周刊:對於風水,如果都由像你這樣的學院派來解釋,是不是就不會有目前這麼多的誤解?民間往往把風水解釋成玄而又玄的東西。

  張濤:你也知道,這兩派歷來是分歧比較大的。從認識上說,好多民間派把風水說得太絕了。搞學術研究的人一般比較含蓄,留有空間。實際上中國人有一個小毛病,就是希望外國人去認同,去證實,外國人喜歡了,中國人就不用再論證了。

  中國新聞周刊:我看五行八卦,我沒弄懂,我感覺有些想像的東西在裏面。比如說五行相生相剋這一塊,好像可以用咱們平常的這種思維來解釋。像木頭燃燒生火,所以木生火。

  張濤:這個實際上就是言不盡意吧。他也只能這麼說說。說起來我們也只能把它具體化到這個程度。(實習生蘇亞、馬愛利對本文有貢獻)

  解碼風水先生

  他從幼時挨揍悟出了自己的不凡命運,風水是他的人生佈局,是他的一舉一動

  本刊記者/韓永

  徐梅山喜歡黃色,不喜歡白色。他說,這是自己的「命」。

  他是研究「命」的。從18歲到現在,他已經研究了近30年。目前,他是中國易經研究會會長。

  風水活法

  每天早上一起床,徐梅山就會下意識地想起兩件事:一、不能洗澡;二、不能喝奶。

  這兩者都是水。他八字裏水旺,不能老往裏加水,否則會引起「水災」,腎臟會出問題,膀胱泌尿系統也會出問題。

  他的小女兒八字裏也水旺,他叮囑老婆,不要給孩子喝酸奶。

  出門時,他會提醒自己別穿黑色的衣服——在五行八卦中,黑色代表水。

  他辦公室的顏色是黃色。當初挑選寫字樓,也是看上了外牆的這個黃色。他喜歡這種被黃色包圍的感覺——在五行中,黃色的屬性是土。而他的八字裏缺土。

  他的八字裏還缺火。他桌上的電腦不用時也開着,就是為了有股火氣;他現在一天要抽很多煙,也是為了彌補體內的火力;

  讓別人抽煙時,他會先問對方的出生月份,然後再決定勸不勸你抽煙。聽說記者2月份出生,他說,你的八字是木,可以來一點火,「木火通明才成才」。

  他忌諱白色,在他的辦公室很少見到白色。他不能吃雞肉,不能喝牛奶,一喝牛奶就會拉肚子,就像有感應。

  他的辦公室坐西南向東北,他坐在整個房間偏西北的方向。他說,這裏面也有講究:西北在八卦中代表乾,是最大的一個卦,它的五行是金;客人坐在正東面,五行是木。在五行的生克關係中,金克木,如此這般,坐在他對面的客人就得老老實實地聽他講話。

  在他的左手邊,有一個較高的立櫃,右邊有一個矮一些的凳子,後面有一幅字,寫着「地天泰」。他說,這樣的擺設套到風水裏,就是「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在中國的風水文化中,這是最好的風水佈局。

  買房子的時候,他選了北京方莊的一個小區。這個小區入口很小,越往裏走越寬闊。他說,越走越大,象徵着聚寶之地。

  夏天,空調的水會滴在房子的窗口,形成積水。在徐梅山看來,這象徵着財運。

  大女兒出國留學,選擇目的地時他給佔了一卦:女兒生在夏天,命里缺金和水。歐洲在中國的西面,在五行里西面為金;缺水就在沿海的國家找,最終找到了被海水包圍的愛爾蘭。

  無獨有偶,這個利用五行選擇的國家,與他的大女兒似有冥冥之中的緣分:他的女兒叫蘭蘭,而愛爾蘭的中文翻譯,就是「愛你的蘭蘭」。

  現在,蘭蘭在這個潮濕的國家生活得很好,自理能力很強。每年放假回家時,父親都會讓她學一些《易經》。但這個受了西方文化薰陶的女兒,似乎對風水提不起興趣。倒是小女兒頗有興致,讓徐梅山似乎看到小時候的自己。

  這種在常人看來有些複雜而不可思議的生活,徐梅山已經過了很多年。現在,他每個月留在北京的時間只有5天左右,其餘的時間都在為顧問單位服務,或者被邀請去做一些風水講座。在他辦公室的一個角落,凌亂地堆放着來訪者帶來的各種禮品。他的一位同事告訴記者,現在要找徐梅山看風水,要提前預約,並且價格不菲。

  學徒歲月

  徐梅山出生在江西省餘江縣一個小知識分子家庭。家族裏世代相傳的職業有兩種:一個是教師,一個是醫生。在當地一所學校做校醫的父親,希望他子承父業。在徐梅山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開始給他很多醫學尤其是中醫的啟蒙。但這些與風水同源的中醫詞彙,沒有把徐梅山引上醫學道路,卻為他開啟了一扇神秘之門。年幼的他常常仰望星空,思考一個將伴隨他一生的問題:在五行中,木為什麼克土?

  餘江縣位於江西省北部。距離中國形勢派風水的發祥地——興國縣約250公里。縣內有一座龍虎山,是中國道教的重要發祥地,離徐梅山的家鄉僅有十幾公里。年幼的徐梅山常常看到一些道士給人看風水。這種能掐會算的神秘職業,對徐梅山有一種難以阻擋的神秘吸引力。

  童年的不堪經歷,進一步加劇了他對神秘力量的嚮往。徐梅山的爺爺,是一位國民黨軍官,戰敗後隨國民黨去了台灣。在階級鬥爭為綱的年代,這個致命的「污點」使得他們家處境艱難。徐梅山上小學的時候,經常挨揍,有時候三四個人打他一個,無力還手,又無處可逃,這種絕望的感覺在他內心深處至今無法抹平。每次挨揍的時候,他都有一個強烈的念頭:我一定要有一個超乎常人的本事。

  初一時,他開始學習武術。這個過程斷斷續續持續了4年。與風水一樣,武術也講陰陽,內功為陰,外力為陽。武術中的有些招式,比如八卦掌、五行拳等,都是陰陽平衡的功夫。在風水從業者中,「練家子」也很多。

  學成歸鄉時,徐梅山做的第一件事,是找到那些當初欺負過他的人,「讓他們嘗嘗厲害」。

  從18歲開始,徐梅山開始拜師學習《易經》。最早學的是生辰八字,這在民間很有市場。拜師通常要買一些肉,擔一些米,還要在師父家做一段時間的「長工」。基於當時的政策環境,師父通常不會對外說徐梅山是自己的徒弟,只說是遠房的親戚。

  從上世紀初開始,在與西方的競爭中屢戰屢敗的中國人,開始反思中國積弱的原因,並最終在傳統文化上找到了「癥結」。於是,曾經綿延了幾千年的中國傳統文化,開始在科學的進攻下節節敗退。不僅被官方排斥,在民間也成為一個敏感詞彙。不僅風水師傅收徒弟要力求低調,人們請風水先生也得小心翼翼。民間喜歡援用一個說法,叫「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中國民間風水的旗幟性人物邵偉華,曾經在上世紀90年代在湖北舉辦風水培訓班,為此被抓了幾次。

  那時,徐梅山還在餘江縣讀高中。對英語數學一竅不通的他,對古文卻情有獨鍾。每天早讀,別人讀英語,他卻搖頭晃腦地讀古文,還站起來表演,沉浸其中。同學們深受其擾,說服老師把他趕出了教室。此後,他把陣地轉移到附近的一座山頭上。

  徐梅山的個性特徵可謂風水先生里的典型。《中國新聞周刊》通過對風水從業者的調查發現,這個群體的人員都有一些共同的特點:思維方式通常稍稍有點「劍走偏鋒」,喜歡一些神秘的東西,比如魔術,多數人對傳統文化很着迷,有些人對宗教有所涉獵。

  在讀古文時,徐梅山能讀出一種畫面感。這對於一個風水先生來說猶如天賦。好的風水先生一個重要的標準,是必須有很好的空間想像力。比如,別人告訴你一個坐北朝南的房子,左邊有樹,右邊有河,前面有田,後面有坡,你必須馬上能畫出一幅圖,然後再說哪兒好哪兒不好。

  徐梅山前後總共找了17位師父。其中有研究八卦的,有研究面相的,還有研究奇門遁甲的。剛聽說奇門遁甲的時候,他以為是一門上天入地的本領,後來才知道是一門預測之術。目前,奇門遁甲已成為他的一個招牌。有些道行不淺的風水師,也專門找他學這門功夫。

  1986年高考,徐梅山落榜了。此後,他又補習了兩年,想補一下數學和英語,卻發現喜歡這兩樣東西,就像讓他不喜歡古文一樣,壓根不可能。

  高中畢業後,他在當地的一家工廠工作了兩年,就在師傅的推薦下南下廣東,開始了風水之旅。一開始在一家台灣的工廠做顧問,對外人說是老闆的司機。

  此時,在改革開放的前沿廣東、福建等地,風水已在民間暗潮湧動,但大家心知肚明,只做不說。

  此後,他從廣東到福州,又到上海。師父眾多加上良好的悟性,他在上海灘開始聲名鵲起,在4家單位擔任風水顧問,並且開始收徒弟。

  師徒江湖

  徐梅山收徒的第一重要的原則,是五行要合。他自己忌水,來個八字「一片水」的肯定不要。

  後來,他把這一原則複製到顧問單位的選擇上。如果跟顧問單位老闆的八字不合,他會在合作中非常小心謹慎。一旦出現不好的苗頭,馬上結束合作。

  他收徒的另一個原則,是要有悟性。在他看來,風水師不是人人都能做的,它需要一些立體的想像力。《易經》中的一些天馬行空的東西,比如五行相生相剋的關係,八卦的來源及符號的變化,都需要有超乎尋常的想像力。

  現在,徐梅山正致力於風水的通俗化解讀。這其實就是一個聯想的過程。比如,八卦中的第一卦為乾,它為什麼在西北方位。徐梅山的解釋是,無論從歷史還是現實看,西北都是一個王者的方位。很多皇帝從西北入主中原,此地的少數民族彪悍且富有侵略性,鎮守此地的邊疆大員,往往最終發展為與朝廷對抗的力量。

  對於五行中的木克土,徐梅山的解釋是:木種在土裏,吸收土裏的養分,自己成長了,而土地貧瘠了。

  這些帶有強烈聯想色彩的解釋,雖然權威性不夠,但對於破解風水的神秘主義大有裨益,因而他認為這是風水行業的「正能量」。

  風水拜師還有一道程序,要在業內找一名保薦師。其作用在於,一旦這個徒弟出了問題,師父就和保薦師一起對付他。

  這種防範意識的背後,是風水行業師徒關係的一個現實:與儒家有着幾千年尊師重道的傳統不同,長期在地下生長的風水行業,缺乏規範管理,生存空間有限,內部的爭奪非常激烈,有時候甚至到了師徒互鬥相殘的程度。一位業內資深的風水師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的一個徒弟自立門戶不久,就把師父教給他的一套東西說成是自己的原創。

  基於此,風水師在傳授功夫時,通常會有所保留。一個有十成功力的功夫,傳到徒弟那兒可能只剩下八成,再傳一級可能只剩下六成。而六成功夫的這個人可能通過包裝,就敢聲稱自己在這門功夫上「天下無雙」。

  在德行不堪信任、師徒相互猜忌的大背景下,現在想學一門獨家秘笈越來越難。

  除了傳承的功力遞減外,傳承的內容也有問題。風水門派眾多,由於長時間在地下運行,沒有一個公開的平台讓他們互動,風水被分割成一個個各守一隅的碎片。這種缺乏整體性引導的傳承很容易出現偏差,最後可能離真正的風水越來越遠了。

  據《中國新聞周刊》調查發現,現在風水的培訓市場增長很快,但培訓的內容五花八門,一個事情存在多種解釋,有些甚至相互矛盾。這些東西拿到市場上,混淆在所難免。記者在雍和宮外不同的卦攤卜了4個卦,發現相互牴觸的內容幾乎佔到一半。其中驗名的兩個卦攤,一個把記者名字的筆畫數成22畫,一個數成了 23畫。

  2009年,徐梅山接任中國易經研究會會長職務時,前一任會長李兆耀對他的寄託是:看你能不能把這個機構帶到見到天日的時候。所謂「見到天日」,就是能找到一個主管部門——與國內其他的風水機構一樣,由於不能在大陸註冊,中國易經研究會是個在香港註冊的機構。它在大陸還有一個名字,叫北京吉源大有文化傳播公司。

  徐梅山說,他現在守着不賺錢的風水培訓不撒手,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轉正」,並希望憑藉這些年的專業操作,贏得與政府合作的機會。

  隨着越來越多高學歷的人進入風水行業,政府對其進行規範的條件正在形成:這些在科學的體系里長大的年輕人,不希望對風水做出玄而又玄的解釋。

  現在,徐梅山家族裏有三個親戚跟着自己學風水:一個是他表姐的兒子,一個是他愛人姐姐的兒子,還有一個是他表哥的女兒。最後一個今年剛剛畢業,是清華的一名研究生。(實習生馬愛利和蘇亞對本文有貢獻)

  彭鍾樺將風水命理進行標準化改造,並與一切可以混搭之物結合,將之打包推向資本市場。募集資金的投向,將重點瞄準中國市場

  本刊記者/楊正蓮(發自深圳)

  「我是彭大師,新加坡的彭大師。」8月的一天下午,彭鍾樺在電話那頭如此介紹自己,聲音低沉,略顯疲憊。在公開的宣傳材料中,彭鍾樺這個名字後面常冠以響亮的「大師」稱謂,而員工們也早已習慣言必稱其「彭大師」。

  與傳統的風水師慣於單打獨鬥不同,彭大師一手將華人世界普遍信奉的占卜問卦、看風水、算命這類古老而又神秘的東西做成了集團公司,甚至乾脆將其推向了西方資本市場。6月28日,他創辦的新加坡新天地集團成功登陸倫敦證券交易所另類投資市場,成為在英國倫敦上市的第一家亞洲風水服務企業。

  「上市能吸引更多資金去擴展業務,提高國際影響力,並向關鍵僱員提供股權激勵。」新天地集團向倫敦證券交易所提交的首次公開募股申請文件表明,上市募集資金將用於運營、擴大新加坡業務,並通過第三方代理發展中國業務,同時開展在線業務。其中,中國市場是資金重點投向,計劃3年內在中國開設50家門店。

  「我想從非主流變成主流」

  6月28日公司上市那天,彭鍾樺和他的團隊並沒有刻意準備特別的慶祝活動。彭鍾樺本人在廣州的卡內基訓練課上學習,而財務官張楚翹也照舊在深圳新租下的辦公室里處理業務,一切平淡如常。

  「我們不覺得這是很大的事情,這只是一個發展階段。」張楚翹說。而對於兩個月以來的股市表現,他坦承,「我們主要是先上市,成交量肯定是有了,但不會太多。」

  彭鍾樺也表示無暇顧及股票價格。他正忙於完善公司制度和培訓管理層,同時也抓緊尋找中國合作夥伴。用他的話來說,「市場表現要靠經營和開發嘛,需要實實在在地工作」。

  不過,彭鍾樺並不否認上市是他由來已久的夢想。「我一開始就想上市,想從非主流變成主流。」彭鍾樺認為,上市可以讓公司更加專業和透明,他也迫切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為行業正名。「紫微斗数和易經都是很準的,不準的都是江湖術士,千萬不要把我們和他們放在一起,千萬不要,這根本是兩碼事!」

  今年46歲的彭鍾樺,祖籍廣東豐順。作為新加坡第二代移民,彭鍾樺出生於一個貧苦的大家庭,在十六個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么。他曾經是一名受過英國電氣工程教育的地鐵工程師,但這份工作沒做多久。之後,在輾轉於幾種生意皆無甚收穫後,他決心要改變自己的人生。這一次,他選擇的是風水命理行業。

  命理師多以跑單幫為主,在彭鍾樺看來,他們總覺得自己最厲害,並且喜歡把推崇自己建立在推翻別人的基礎之上,這給客戶帶來了很大的困惑。「其實,八字、命盤都是一樣的,有些人卻喜歡在關鍵問題上故弄玄虛。」因此,彭鍾樺想開的是一間「正正規規」的命相館,通過商業化、數據化和規範化方式與行業亂象劃清界限。

  1989年,彭鍾樺在新加坡創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間風水館,並取了一個中性的名稱「千葉德運天藍兔子石之家」。這個複雜又神秘的店名,寄託着彭鍾樺的希望:能夠得到更好的命運垂注。

  在這間使用面積約75平方米的命相館裏,彭鍾樺親自坐鎮負責算命和分析,另外請來4個助手分別負責宣傳、接洽、檔案和財務。這在風水命理行業里相當特別——在彭鍾樺的記憶里,比較正規的命理館那時在新加坡不超過三家。時至今日,風水師們大多仍然單打獨鬥,並且喜歡以個人姓名做招牌,這都是彭鍾樺本人非常排斥的東西。

  彭鍾樺的命相館一開始就主動給客戶建立檔案,並對他們進行分析歸類。彭鍾樺也非常熱衷於演講和宣傳,自稱是新加坡最早為大眾傳媒主持姓名學、面相館、星座、風水和辦公室文化專欄的風水師,經常在電台和電視台做節目,預測流年風水和運程,乃至國際形勢等等。他時常舉辦商務講座及研討會,提供品牌命名策劃服務,內容甚至涉及世界運程、全球經濟、股票市場、房地產市場。每年開春或者是歲尾,還會推出彭主講的各種流年運程視頻以及圖書等。此外,他還創立了一本專門講風水的雜誌。

  彭鍾樺認為自己的成功,除了幸運以外,更重要的是,「當時在新加坡沒有人像我做風水這樣,從一開始就很正規。」宣傳資料上,彭鍾樺中等身材、雙下巴,一身白色西裝,鼻樑上架着眼鏡,面帶笑容,一如社會精英,成功人士。

  不斷擴張的商業化模式

  2009年時,彭鍾樺結識了香港人張楚翹,兩人一見如故。彭鍾樺說想讓自己的風水公司上市,這讓身為財務官的張楚翹感到很奇怪,覺得這個事似乎不太靠譜。「我心想,得先拿着你的賬來審一審,看看對不對。我們不可能拿着你騙人的東西去騙人。不過,國際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兩年後發現,都是真的,很好。那好吧,那就拿到市場上去試試看吧。」

  新天地集團是張楚翹運作的第五家上市公司,此前幾家公司分別在美國、香港和新加坡上市。他原以為,這次最大的挑戰應該是解釋什麼是風水,但後來才發現,倫敦證交所最關注的,卻是風水如何商業化。

  路演中,張楚翹拿聖誕老人來作類比:「你們相不相信聖誕老人?聖誕老人是不是假的?既然是假的,那你們為什麼相信聖誕老人?為什麼說有聖誕老人從煙囪里爬出來?之所以相信,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小孩高興,而且全家有團圓氣氛。沒錯,風水也是這樣!」這位財務總監對西方聽眾說。

  張楚翹接着解釋,將環境學用到風水裏面,會讓人感覺開心安心。你對未來有不安全感,你就會去算命,因為誰都不願意帶着不安全感過日子。「這麼一來,老外馬上就明白了。這就像給孩子買聖誕禮物一樣,這就是商業化啊。」

  不過,彭鍾樺的商業探索遠比這個比喻複雜許多。他將風水命理進行標準化改造,並將風水與一切可以混搭之物結合,為拓展市場空間提供了各種可能。

  在新加坡,彭鍾樺的主要客戶是小企業主,另有10%是國際性大企業,包括渣打和花旗銀行。主營業務是算命占卦,為客戶提供商業風水、家居風水、擇日結婚、姓名、面相、測字問事等服務。每次服務,都會有專人將服務項目及內容記錄在案,過後再由其他命理師進行檢驗。如果顧客感到服務不周,或是沒有收到效果,可以申請退款。

  命相館生意順風順水,大概做了四五年的時候,彭鍾樺開始收弟子,並有意吸納各地不同的風水師,按照保他們各自的專長進行包裝。如今,在公司宣傳冊上出現的洪文順等9位「師傅」,分別來自新加坡及中國台灣和香港。

  招聘風水師時,彭鍾樺非常注重對方的分析和邏輯能力,此外還要看他的話術。「有些人講話很片面很偏激,我不會要這樣的人。我不喜歡風水師太自負、容易誇大其辭。」

  36歲的台灣風水師蘇芳仕,在加入彭的公司後發現,他首先要學習很多企業規範。在這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任務和目標,這跟以前個人化、隨意的工作狀態非常不一樣。「這個生意要擴大,就必須透過商業的模式來做。」

  蘇芳仕解釋說,「我們其實是把中國老祖宗的智慧—占卜算命這些學問,用到人際溝通中,類似於心理諮詢。我們其實是做天時、地利、人和,向客戶提供更有趣的溝通方式。」

  他還試圖讓記者明白,他們是在「將比較正確的科學化觀念推廣給一般人」。

  這些服務,需要藉助紫微斗数、塔羅牌和生命靈數系統等工具進行。其中,塔羅牌代表現在;生命靈數是指人的生日就是一組密碼,代表從小累積的狀態;而紫微斗数則用來預測人的未來。「如果我在占卜的過程中用三套工具,我的精準度會高很多。所以我們提倡多種工具,不能只用一種工具。」

  彭鍾樺的公司提供的每一項服務都是明碼標價,基本上是按照時間成本來計算。比如,兩個小時的企業諮詢和紫薇論命,主要分析公司的十年大運、最佳合夥和投資時期,以及團隊的合作指數等,標價為800新幣(約4000元人民幣);而同樣兩個小時的紫薇精裝服務,主要分析個人整體運勢和另一半的感情模式和婚姻觀,並提供合適的相處建議,此外還可以分析來人孩子的個性、優越點和想法,以及直屬親人(兄弟姐妹)的關係和扶持程度,標價同樣為800新幣。

  根據每個命理師受歡迎程度,收費也略有區別。比如,彭鍾樺本人看辦公室風水的話,收費是每平米108元,個人住宅每平米收費88元;而其他風水師的收費要低一些,大概是每平米88元,但這當中還要包括結合客戶個人命盤,製作裝修圖紙。

  標準化服務之外,還需要足夠大而又穩定的業務量支撐上市。在這方面,彭鍾樺開發了一種火山琉璃,將其制成龍鳳、生肖、護身符、寶塔、蓮花、佛像等,再給每一件作品配上美文,或是一段故事,或是一個典故。這些產品被賦予有助於轉運或者解決客戶各種問題的意義,比如,吵架夫妻在得到風水師的指點後,會被推薦購買「龍鳳呈祥」;而辦公室需要有「靠山」的老闆,則會被推薦山狀琉璃產品等等。

  有了這種頗深歡迎的能量產品,彭鍾樺的商業模式得以快速複製。1996年,緣中秀命相水晶館成立,次年第一間分行成立;2001年則成立了緣中秀命理風水館吉隆坡總行;2005年11月4日,新天地集團正式在新加坡創立,旗下經營「緣中秀」和「塔羅世界」兩個品牌。此後快速擴張,先後在新加坡商業區成立了7間分店。2005年起,「緣中秀」連續三年獲ISO 9001:2000認證。

  除了琉璃,緣中秀各家分店還售賣各種各樣的小飾品,比如銀鏈子、戒指和手鐲等,均被賦予一個特別的名字,比如「幸福菩提葉」「太極贏物語」。這些能量產品和諮詢服務是緣中秀的主要收入來源,兩者通常密不可分。根據張楚翹的介紹,能量產品約佔收入60%,直接服務費則是40%。2011年底,新天地集團營收為610萬英鎊,稅前利潤140萬英鎊,其中近七成收入是由回頭客帶來的。

  聚焦中國市場

  新天地集團執行董事、首席財務官張楚翹認為,公司上市之後不僅會有穩定的財務支持,還能為理念不同的風水師提供在同一個商業平台上工作的機會。更重要的是,可以證明已經達到上市公司的水平。「雖然風水在華人世界更盛行,但我們還是希望能先得到西方資本市場的認可。」另一個難以言說的原因,用彭鍾樺的話來說,是「東方人看不起東方人,很可悲」。

  因此,新天地特意選擇在英國上市,並選擇了一家叫做「Zeus Capital」的英國公司作為保薦人。一則,倫敦證券交易所另類投資市場收取的費用相對較低;二則,新加坡的財務制度和法律法規跟英國比較相似,便於操作。

  「Zeus 審查十分嚴格。不到100 頁的招股書足足做了大半年;僅僅是幾百字的公司簡介,他們就提出了400 多個問題。」張楚翹說,就連「風水是中國傳統文化」這句話,他們都要拿着放大鏡去牛津大辭典里找淵源。為了弄清楚風水是不是宗教迷信,英國的會計師和律師專門飛到新加坡去突擊檢查,訪問客戶。張楚翹還記得其中一個有趣的細節:「他們來的時候,看到我們這裏擺着一排排水晶佛,一排五六十個,一共五層擺放在那裏,每尊佛值好幾萬。他們數完之後感嘆,這不是要值十億美金麼。」

  這次上市,新天地集團將募集150萬英鎊(約1500萬元人民幣),主要用於中國市場。「我們先集中關注中國,其他地方暫時不做,當然新加坡的業務要穩住。」負責中國市場業務的張楚翹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其實上市就是為了發展中國業務。」

  早在七八年前,彭鍾樺就開始接受中國公司的邀請,前來做講座和其他諮詢業務。彭鍾樺與中國淵源不淺,在宣傳冊上他的名頭包括「少林寺31代弟子、法號釋德松」「南京大學國學文化講師」「南京大學環境二級技師」等等。

  彭鍾樺的風水業務真正落地中國,要從實體店開張算起。2010年7月8日,緣中秀前員工林麗萍做起了廣州總代理,並於當年展開「塔羅世界」品牌連鎖經營,至今已有4間門店。如今,新加坡新天地集團已經在深圳註冊成立了緣中秀信息諮詢(深圳)有限公司,具體負責中國業務,已在深圳開了2家直營店。

  按計劃,公司三年內將在中國開設50家門店。不過,公司負責人也深知當中的不易,其中最大的困難是國內行業現狀造成的偏見。因此,為了讓中國人知道緣中秀與傳統風水館的不同,並爭取更多高學歷的中國人明白風水,首要的工作是加強培訓。

  「我們的業務以培訓為主,不是自己開店。大部分都是找本地的合作夥伴,由本地代理商利用他們的資源通過不同的形式開店。」張楚翹介紹說,合作對象可能是銀行、房地產公司、美容店、會所、餐廳、咖啡館或者玻璃工坊等等。「我們找的合作夥伴,首先要理念認同。其次,我們提供多元產品,支持他們做成生意。」 至於加盟費,則根據合作夥伴是否要求區域獨家,以及他們本身提供的發展方案和計劃,需要支持的力度等等,來具體確定收費比例,甚至可以合資。

  張楚翹和同事們津津樂道的一個成功案例是,緣中秀與廣州金秀麗化妝品有限公司合作推出的開運彩妝,根據人的運氣和需求,通過一些化妝技巧,增加桃花運、財運等滿足客戶。「我們給企業提供培訓,根據客人的臉型、八字,缺什麼需要什麼怎麼補,什麼時候適合什麼髮型等等,我們都有一套方案。」

  與新加坡不同,緣中秀在中國的客戶以大企業為主,目前可以公開的客戶包括招商銀行等。僅以招商銀行為例,彭鍾樺每隔兩三周都會親自趕到廣州電信大樓招商銀行的VIP客戶部,通過心理測試和講座,提醒客戶應該投資什麼注意什麼,比如股東五行要匹配、財務部在辦公室所處的方位,甚至是婚姻對象的「桃花」等等;而銀行則不失時機地介紹最近有什麼理財產品推出。

  「因為我們講的都是專業的話術,通常都能打動大的VIP客戶,他們就會衝着大師天天跑來。」張楚翹說,風水服務還可以應用於企業內部的人事管理。

  循此路徑,彭鍾樺和張楚翹都覺得,這個市場實在是太大了。在新加坡,西式塔羅店有兩種規格,40平方米的店面配備一個塔羅師、一個店長和兩個銷售人員;70平方米則配備兩個塔羅師、一個店長和五個銷售人員;中式緣中秀同樣有兩種規格,80平方米和120平方米的店面配備一個紫薇老師、一個塔羅師再加三四個工作人員。據張楚翹介紹,在中國預計每家店都配備塔羅師,而一個紫薇師可能需要負責兩三家店;如果顧客有需要,新加坡方面也會外派風水師過來提供服務。

  此前,廣州代理商一旦有了合適的培訓對象,往往需要送到新加坡。現在,隨着市場遷移,培訓工作將就地解決,來自台灣的蘇芳仕目前在深圳的主要任務就是培訓。培訓對象則大致可以分為三類:第一種,公司培訓,甚至有特別為某些行業做的培訓;第二,培訓職業風水師,訓練完了可以加入緣中秀,也可以自己執業;第三,培訓代理商和加盟商。當然,還有純粹為了興趣而學習的散客,只是這部分目前特別少。培訓費用,從幾百元到幾萬元不等。

  在今年8月份新招聘的員工中,蘇芳仕已經培養出一個可以單獨接待客戶的年輕塔羅師。在深圳東門直營店,記者見到了這位22歲的湖北女孩尹文芳,8月3日第一天上班,培訓到第三天時獨立接待了她的第一位客人。截至8月15日晚,她已經獨立接待了約30位客人。

  尹文芳今年剛剛大學畢業,拿到畢業證沒幾天就到深圳闖天下,從未想到網上的一則招聘信息就此把她帶上了一個全新領域。應聘時,尹文芳甚至不知道這家公司是做什麼的,也不知道具體應聘什麼崗位。可是蘇芳仕看了她的出生年月日之後,認定她適合做風水師,從塔羅牌學起。

  記者眼前的蘇芳仕,深色西裝內搭粉紅襯衣,抱着筆記本電腦、IPAD和塔羅牌,和那種穿着道袍的風水師傳統形象完全不同。而在深圳這間尚未佈置完畢的新辦公室里,也沒有標誌着風水的八卦圖等相關印記,而僅是在細微處體現特別的用心。

  從外面看上去,這間辦公室並沒有什麼不同。一進門,迎面可見一個小小的圓形水池,潺潺流水中,層疊的荷葉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穿過辦公區,一道拱門隔出一個狹小的塔羅世界,當中擺放着一張形似太極的桌子和一把紫紅色靠椅,天花板上點綴着六芒星形燈飾。往裏走,則是一間用於中式論命的工作間,牆面漆成了銀色和金色,牆角擺放着一棵金錢樹。

  「整體象徵着從塵囂進來,拱門那裏有三道光,起到淨化心靈的作用。」張楚翹告訴記者,這些都是彭大師特別設計的。

責任編輯: 於飛  來源:中國新聞周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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