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尚嘉：胡錦濤和中共十七大


中共十七大閉幕了，新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及常委也亮相了。代表胡錦濤理論（或思想、或主義）終於寫進了中共黨章中，但通過十七大，胡錦濤又增強了多少實力，擴大了多少權力？


最高統治者都喜"立言"


中國人不但講究立功，還要立言、立德。毛澤東打下天下，其功已經莫大，還非得立言，讓全國人民都來讀（也只能讀、只讀得到）他的"雄文四卷"。能到達最高統治者位置，其個人功業自然達到頂峰；若輩沒有一個不自認為是有德於民有德於國，因而關鍵就是要立傳之萬世的"言"。因而毛澤東有了毛澤東思想，鄧小平有了鄧小平理論，江澤民有了"三個代表"，而現在胡錦濤也有了自己的理論——科學發展觀，寫進了黨章。


江澤民時代貪腐制度化


江澤民的三個代表理論，若真要從理論上說來，那麼這些東西在鄧小平理論中都可以找到，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引申出來，理論上是無須多此一舉的。然而，江澤民時代是很有特點的，甚至可能是完成因八十年代改革而動盪不定的社會格局經濟模式轉向穩定的轉折點。（因為離現在太近，還不能看得很清楚，只能說可能，不能肯定）


江澤民時代有兩個鮮明的特點，一個是自八十年代開始的改革開放，在江澤民時代得到大量釋放，經濟高速發展；另一個是完成了毛澤東嚴酷的統制—計劃經濟體制的轉化，可惜這個轉化方向不是朝着完全的市場經濟。江澤民時代，一方面政治上的特權階層基本上都建立起與己相關的私人企業，另一方面卻大肆鼓吹堅持公有制，特權階層的私人企業利用特權與國有企業做生意，貪腐已成制度化。


在這種體制下，企業整體效益低下，資源浪費嚴重，貧富差距拉大，政治腐敗猖獗。這是生活在其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能感到的社會現實，這也是怎麼掩蓋都無法遮擋的事實。面對這樣的社會狀況，胡錦濤提出了科學發展觀。


科學發展觀作用有限


所謂科學發展觀，包含着不單純追求 GDP講究持續發展、強調環保，提倡以人為本、建立和諧社會等內容，很明顯這是企圖解決當今企業效益低下、貧富差距拉大，政治腐敗猖獗三大社會矛盾。然而，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能解決得了這三大矛盾嗎？


答案是解決不了。道理很簡單，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不可能改變造成這些矛盾的特權制度，那些特權勢力是中共、胡錦濤統治的基礎。科學發展觀、建立和諧社會 是一種恩賜式的"以人為本"統治模式，是由上而下的，從上面看，弱勢群體有時實在太可憐了，那麼在可能的範圍內從上面調動一些資源給他們。當然，有時上面沒有看見，或者看見了但沒有東西給，或者看見了也不能給，給了觸犯特權勢力，那就要鎮壓那些要求權益的弱勢群體。弱勢群體要求權益本身也是一種"不和諧因素"，為了"建立和諧社會"，胡錦濤中央也是隨時可以出來"消除""不和諧因素"。


所以，帶有胡錦濤個人色彩的科學發展觀的進步實在是有限的。不過中國的起點太低了，這樣螞蟻爬行式的進步也算是進步吧，只是不能對之有什麼期望。它離從下而上的民主、甚至黨內民主還遠着呢。


不正常的9人制仍然不正常


如果說，十七大胡錦濤在政治路線上與他的前任江澤民妥協大於差別，只不過建立了自己的名號，那麼在組織路線上、在建立自己的權勢上，胡錦濤也沒有完成一統天下，新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班子就是胡與江妥協的結果。


胡錦濤、吳邦國、溫家寶、賈慶林、李長春、習近平、李克強、賀國強、周永康9人為新一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班子，與16屆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班子一樣，也是9人制。常委9人制其實是個不正常的制度，起碼也只能算做一個不得已的安排。常委的建立，是為了快速處理事務，中共歷史上常委一般只有 5－7人。搞了9個人，那麼和十幾個或二十個人差別不是太大，乾脆不設常委，直接由二十人左右的政治局行使權力好了，本來從蘇共到中共設立政治局就是為了行使最高權力。如果說16屆中央常委9人制，是江澤民為胡錦濤做下的框框，那麼 17屆常委還是9人制，我們不得不說，這是妥協的產物，江澤民的影響依然強大的存在。


王兆國不晉 習近平攪局


中共十七大前，外界紛傳常委名單，有好多版本，應該講那些版本都有來頭，幾乎沒有一個是純粹的謠言。這些版本基本上代表了胡錦濤和江澤民兩種利益（曾慶紅依附江澤民），其中一個版本中有王兆國的名字，這毫無疑問代表着胡錦濤派利益。王兆國是標準團派，當年王是團中央第一書記，還是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團中央工作由第二書記胡錦濤主持。書記處內另有兩位書記陳昊蘇（陳毅之子）、何光暐（何長工之子）對此不買賬，而王兆國始終支持胡錦濤。年前，任人大副委員長王兆國又放炮，直言賈慶林、李長春形象作風不佳，意指賈、李自動退出 17大常委班子。王是16屆政治局委員，年齡未過退休界線，如此得力之人上升一步晉常委，應該順理順章，然王兆國不是本屆常委，這是胡錦濤一大損失。


比起16屆中央常委班子，胡錦濤的處境有所好轉。上屆9人中，胡可靠的只有兩票（他本人及溫家寶），而本屆他起碼有 4票（胡、溫、習近平、李克強），雖然仍居少數，但加上總書記的權威，在大多數情況下，胡錦濤的意旨是能夠貫徹下去，相信十六大剛開過後"胡溫政令不出中南海"的情況不再會出現。


從上屆中央委員躐等政治局常委的習近平、李克強，李克強自是胡錦濤看中之人，有意培養為接班人已有一段時日。而習近平為常委的呼聲在十七大臨近之時才隱約聽到。有人以為是江澤民有意攪局胡錦濤的接班人，才刻意推出習近平。習近平自來上海後，政治態度輕緩，沒有斬草除根的清理"上海幫"，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得到江澤民上海幫的"好感"，但要說習近平就是江澤民的人，那也太過牽強，充其量習近平是江澤民上海幫能夠勉強接受的人，只是個合適的攪局的人。習近平正式接近並進入高層政治圈是在胡錦濤時代，江澤民時代習近平的仕途及前景並不光明。


胡把書記處組織部攬入囊中


胡錦濤在常委中不佔多數，在25 個委員組成的政治局中仍然難以湊足足夠的多數。可是胡錦濤在中央書記處中卻占絕對統治地位。


書記處5位書記，習近平、劉雲山、李源潮、何勇、令計劃、王滬寧，習近平無論是從其個人歷史，還是從將來想登"大寶"，甚至為保持住目前位子，非得聽從胡錦濤不可。李源潮靠緊跟胡起家，上海幫全盛時期他已處在政治邊緣。令計劃是跟着胡上來的。王滬寧是江澤民從上海帶過來的，但胡錦濤的科學發展觀理論又是他代擬的，王滬寧已經改換門庭，可算胡錦濤半個人。何勇不見得完全是江澤民的人，真正算得上是江的人只有劉雲山，不過今天可能也不會十分"鐵杆"了。這樣，胡錦濤在書記處的優勢最起碼也是 3.5︰2.5.


另外，原中共中央組織部長賀國強已晉升常委。中紀委書記，騰出的組織部長位置由李源潮接任。


中共的日常運作依靠中央書記處運轉，中共省部級以下幹部依靠中央組織部操作安排。胡錦濤依靠這兩個權力機關，能夠做出許多事來。當然這些事充其量只是些政治權力分配上的小事，大事還得由政治局、常委會決定。但是，還能指望胡錦濤幹大事嗎？依據其性格和固有的思想軌跡，胡錦濤是不大可能幹出驚天動地的大事的。


中共再不可能一統天下


從江澤民及上海幫推出、同意習近平進常委，也可看出江澤民的勢力、影響，今天已經很有限了，他沒法推舉一個完全屬於自己勢力範圍內的人，不能在常委班子中造成哪怕 3︰6的三分之二優勢。反過來，胡錦濤不能夠建立哪怕 5︰4的多數，只能依靠年齡界線來稍稍增強自己的權勢。這說明，中共再也不可能是鐵板一塊、一統天下了。


這種統治層中勢均力敵的現象，對普通百姓來說不是什麼壞事。回想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保守勢力的一統天下，回想九十年代後半期江澤民上海幫一統天下時，中國境內的思想文化氛圍特別窒息。根據經驗，統治階層內部勢均力敵，那普通百姓就稍有自由的空間。雖然，這與真正的自由民主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