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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領袖·毛澤東

現代國家: 談毛澤東的怪想
  
    本刊與民主潮雜誌社,於八月廿九日下午六時,在台北市博愛路美而廉餐廳,聯合歡迎由港來台的青年黨元老左舜生先生。同時應邀的貴賓,還有蔣勻田、陶百川、許孝炎、成舍我、胡秋原、余紀忠、徐復觀、吳三連、端木愷、程滄波、齊世英、王世憲、陳惠夫等賓主三十九人。

  

    在進餐以前,本刊社長王嵐僧略致歡迎詞後,即請左舜生先生發表談話。

    左先生那天的興致很高,精神也很好,站着說了七十分鐘的話,沒有停頓過一次,也沒有喝過一口水,令人看來,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他是一位七四高齡的老人。左先生說:我這幾天說的話很多,要說的差不多都說完了,今天我只說一些雜感。

    左舜生先生說:我曾經向國民黨朋友,尤其是國民黨領導的高階層說過,共產黨是失敗定了,他們的失敗絕對扭轉不過來。我曾經問過一個南京時代的老朋友(也是少年中國學會初期的朋友),他對於未來的趨勢和反共復國大目標的看法怎樣?他說:要靠天命。我向他說:天助自助,盡人事以改天命。過去蘇俄幫助共匪,匪俄雙方好得如兄如弟,我們很着急,現在他們卻分開了。過去共匪組織很強,自稱為「鐵的紀律」,現在許多事實都證明他的組織並不強,「鐵」的紀律,不過是土法煉出來的鐵罷了。

    左先生繼續說:有的朋友問我,上次選舉總統和這次選舉總統,你為什麼不來,是不是與蔣總統有什麼過不去?不是,我從民國廿三年第一次與蔣先生見面,到現在他對我都很了解,昨天我見到他的面,我很高興看到他身體非常健康,精神飽滿,我認為這是天命,在他的繼續領導之下,我們的國家將更有辦法。

    談到共匪最近在大陸上鬧得滿天風雲的「文化大革命」時,左先生說:有的朋友說,共匪的胡鬧,真要毀滅中國文化。中國文化是甚麼?我從不妄想。梁漱溟先生在他著的「中國文化要義」一書中,引用世界各家對中國文化的說明,都不相同,可見這個問題之不簡單。我認為中國文化不論是看得見的文化或是看不見的文化,都不是共匪所能毀滅得了的。他要毀,有人要保存。當年秦始皇「焚書坑儒」,在他身邊的一個儒者──李斯,他就沒有坑到。「人間猶有未燒書」,以今日印刷術的發達,他如何能完全毀滅得了。今天共匪發狂,將若干有頭腦的智識分子都不要了,等於是自己找死。任何國家都必須有智識分子才能成立。因為今天是鬥智而不是鬥力的時代。

    目前大陸正在高唱甚麼「毛澤東思想」,據我知道,毛澤東根本就沒有思想,只有怪想和亂想。

    左先生很風趣地說:毛澤東生在湖南,與我同鄉,我不幸又與他同年,我不知道湖南怎麼會生出這樣的一個怪物?從滿清咸同到今天百年以來,湖南出了不少陰陽怪氣的怪物,恐怕任何一個省出產的怪物都沒有湖南多。如:湘潭的王□運(壬秋)就是一個怪物,曾國藩對他敬而遠之,不敢惹他,怕他筆下替他留罵名,所以王□運終其身而不得發達。受到王壬秋影響的人有不少,湖南楊度就是他的大弟子,此外八指頭陀、齊木匠(白石)都是受他影響的怪物。

    左先生又說:毛澤東的老師徐特立,也是我的老師,他就是個怪物,他認為凡是舊的都是不對的,都要反對。卅四年我到延安,還見到他,幹得很起勁,他們不斷的派人到重慶搜集書籍去研究。有一次我在重慶被小偷光顧,偷去許多法文的書籍,又被周恩來買了去、周恩來問我為甚麼將書賣了(因書上有我簽名),我告訴他被附□^,他說那些書已被他們送往延安,無法還我了。左先生舉出毛匪的許多小事,證明他早就有了不正常的怪想。他說:民國十一年我在上海看到毛的時候,他是一個又窮又瘦的小癟三,了無驚人之處。李大釗向我介紹,說他也是少中學會會員,請我引導他,當時我是學會的交通員,當然應該引導他。他收集了許多報紙,看得很詳細,他說,新聞要看,廣告尤其要看,因為一切社會現象,社會黑暗都可以從廣告中看出來。左先生說:我就知道這又是一個怪人。他當時住在法租界安南路,有一次我在小菜場附近碰到他,我問他對上海的複雜社會有何看法?他回答我說,這要看你如何看了,你說複雜就複雜,你說簡單就簡單。這真是共產黨的口吻。

    左先生指出,毛匪反蘇反美的怪想不是近年才有的,早就有了根源。他說:民國卅四年(七月一日至五日),共產黨邀請國民參政會的六位參政員: 黃炎培、冷□(御秋)、傅斯年、張伯鈞、褚輔成(慧僧)和我,到延安去與他們的八位代表會談,一共談了三次。在會議桌上見到他,已不是十一年在上海時候的癟三模樣了,又白又胖,說話的神氣真像是共產黨的領袖,儼然宋江的派頭。劉少奇對我們話都不敢多談,陳毅在會外卻喜歡大吹牛皮。我向毛說要去看張聞天,結果因有毛派去的人在旁,張聞天任何話都不能談。我要見陳少禹,毛遲疑了很久才陪我去,陳身體不好,暑天還穿着棉衣,身體因生病打了有一千針以上,屁股都打爛了,見面也是政治上的話一句也不談。秦邦憲與我們同桌吃過飯,我見他胖了,問他的情形,他回答我說,他現在是「飽食終日」,焉得不胖,言外之意,對政治無所用心。這三位都是共產黨中有名的國際派,從毛對他們冷落的態度看來,毛早就對蘇俄不存好感了。

    左先生說:毛在最後一天,請我與張伯鈞到他的住處「棗園」(正改名為延園)去吃早飯,談了很多話,從午前談到午後。毛向我們發牢騷說,他的爛槍可以同日本人打,就能同美國打。可見他今日的反美亂想,來源是很遠的。

    餐後,剛從美國訪問歸來的蔣勻田報告了一段訪美經過。

    最後,遠自台中來的徐復觀應主人之請,起立說了幾句話。他說:沒有強有力的在野黨,民主政治不能上軌道;沒有強有力的在野黨,執政黨也不能發揮效能。為了民主政治能上軌道,為了執政黨能發揮效能,我這個道道地地的老百姓認為,在野黨是很需要的。希望左舜生、蔣勻田兩位先生回來能發生一些刺激的作用,將已經有的、有歷史的兩個在野政黨團結起來。雖然青年黨民社黨團結起來,不一定就是一個有力的在野黨,但至少可以成為建立有力的在野黨的第一步。有了在野黨才能保持政治上的均衡,大家競爭,政治自然會站起來。我是誠心誠意的擁護蔣總統,所以我希望政黨政治健全起來,幫助總統完成他的歷史性任務。

■■■■■■■■■■■■■■■■■■■■【以上全文完】 

    以上《談毛澤東的怪想》,原刊中華民國五十五年九月一日「現代國家」第二十期;收入析世鑒時,是以《左舜生先生晚期言論集》所收同名內容為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

    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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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璜: 民國七年我與毛澤東在北京往還中所得印象 [修訂本]
   
    我於民七的十月至十二月,在北京會見毛澤東不下十次,但我對他的印象不及對李守常的明朗。因為毛在那時的友朋聚會中,甚少發言,但偶一發言,則衝勁甚大,且相當的堅持其見。

    記得是年十月中某日午後,我從北京東安市場出來,向金魚胡同轉彎時,迎面遇見光祈【HGC:「光祈」,即王光祈。】同一個黑而瘦,身子比光祈低的青年人,光祈為我介紹,這是毛澤東君。在幾日之後,我即在愚生家與毛同席,因他已由李守常介紹,加入了「少中」;從此在愚生家的每周聚會,毛必在座。

    毛澤東那時似乎有意去法國留學。因為他第二次會見我時,即曾問我,法文好學不好學?我答他,如果有英文根底,學起來就比較容易些。那時我正被李石曾先生拉我去北京留法預備學校教初級法文;我因約毛來旁聽一下,便知道難易。毛在談話第三天,果然來學校旁聽過一次,但後就未再來聽了。

    據我數次與毛接觸的印象,其性格可能成為一個革命的實行家,而不可能成為一個理論的思想家。因為光祈隨時與新加入的會友單獨長談,我曾問光祈,毛澤東不大發議論,彼以為何如人。他答道:『此人頗重實郟_苑Q慕顏習齋之為學主實行;毛曾告我,顏習齋研究防胡兵事,常週遊長城至千里之遠;而他本人為證明洞庭湖是否周延八百里,也曾步繞湖邊,走過一遭』(這個步繞洞庭的故事,毛後來到上海又曾與左舜生兄談過,可見這是他自己認為得意之作。)

    且我曾親見毛之舉措,有兩事,足以證明毛性衝動而重實行。「五四」之前,北京上海學生界已開始提倡「工讀互助」這一件事。在民七之冬,我們也在聚談「少中」會務後,便討論起來:窮學生要如何的去半工半讀法,要半天作工,半天讀書,究竟應該選擇那類工作去做?而且讀書是自修或是還要去進入學校?進入 學校,又要作工,是否來得及趕修許多必修科的課程?諸如此類的研究,大家在愚生家用餐時談論過兩次。在第二次討論時,毛澤東忽然發言說道:「不要只是說, 讓我來試行一下!你們諸位把換洗衣服都交給我來洗,無論大件小件,一個銅子一件;三天後交貨拿錢如何?」座中無人回答毛的話,而陳愚生太太在旁笑道:「我 才不交與你去洗哩。你們這些斯文男子,是把衣服洗不乾淨的啊!」光祈見毛很難為情的樣子,接着說道:「你明天來拿我的衣服去洗罷!看你洗得乾淨麼?」後來光祈告我,果然毛澤東曾拿他的衣服去洗過一次。

    至於第二事,則因李守常請我們幾位會友去米市胡同吃烤鴨;毛澤東吃得過多,回家肚子痛,睡不成,便一時衝動,半夜寫篇短文,主張暗殺軍閥;投稿於一個留日學生們所辦的小刊物;編者也胡塗的便照登出來。這一來,引起大麻煩!北京軍警便將編輯人捉去,而追究主持人陳愚生與寫稿人毛澤東;陳毛兩人逼得立刻逃往天津租界。後由李守常托人向軍警當局緩頰,說這是年青人一時衝動亂寫出來的,並無蓄意,不足重視。那時北洋政府對於言論本來還比後來放任得多;在「五四」之前,對於青年學生的言行,也不大重視;此事才馬虎過去,而毛澤東同著陳愚生又回到了北京。──此事事後還曾引起上海會友來信責難,認為本會會友目前不應輕言政治的行動主張。

    據上面我親見的兩事,就足見毛澤東的性格與其為人。那時他已是二十五歲了;因被環境所限,故他讀書不多,而中西學識的根底那時都很差;但其頭腦之欠冷靜,而偏向於實行一面,這是給我印象甚深的。所以他一聞李守常之說,對於俄共的理論及其實際,李都還沒弄清楚,而毛便自稱「受李領導,而迅速的向馬克斯主義轉變」。其實,毛既不懂外國文,而那時馬克斯的「共產黨宣言」都還未譯成中文(這本小冊子是次年一九一九才由陳望道初譯出來,在上海印行的),他又何能了解馬克斯主義,而向之轉變呢!毛也自承,他在一九一九年冬,方才在上海第一次讀到「共產黨宣言」,同時並向陳獨秀請教過。據史諾所述,毛對史諾說: 「在這次會見陳獨秀,無疑的是他這一生最重要的時候。」(見史諾的「紅星照遍中國」書中一三九─一四○頁)但毛在會見陳之前,毛已曾回長沙辦周刊,宣傳共產主義,其刊物名叫「湘江評論」,於一九一九的七月創刊,只出五期,八月中即被封禁。

    我於民七(一九一八)十二月十五日離開北京,去到上海,在上海沒有住到幾天,便搭法國郵船赴法國留學去了。但我在北京見著李守常與毛澤東,他們並未了解俄國及俄共革命的情形,就這樣或想利用或憑衝動的宣傳起來,我認為甚為危險。因此我在上海臨行前夕,寫了一封「留別少年中國學會同人」書,寄與北京王光祈。在信中,我曾批評馬克斯的階級鬥爭的學說以及馬克斯所提倡「工人無祖國」的世界革命曾行之無效;並且認為俄共十月革命,甚為殘酷,盼「少中」同人善為擇別,不宜盲從云云。此信被光祈發表在一九一九年三月「少年中國學會會務報告」第一期上,我早已忘卻。不料中共在大陸出版的「歷史研究」一九六五年五月號上,有李義彬作的「國家主義派的形成及其在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的反動活動」一文里,清算國家主義派,而首先及於我,把我這封「留別少年中國學會同人」的書信提了出來,他說:「早在一九一九年初,馬克斯主義在中國開始傳播時,李璜便惡毒的攻擊馬克斯主義,反對中國人民走俄國十月革命的道路。他並誣衊社會主義是一種『假道德』。胡說馬克斯主義的階級鬥爭學說和十九世紀歐洲無產階級的同盟罷工,不知連累了多少平民。」(案李所指的『胡說』系我所說的一八四八的巴黎工人革命與一八七一的人民工社事件,李並未了解到。)李並接着說:「李璜惡毒地誹謗偉大的十月革命,說它是彼此相殺,鬧得無有人道了。他希望中國不再蹈一八四八年和今日俄國社會革命的現象。」作者李義彬在這大段話後,「注」明見李璜「留別少年中國學會同人」,載少年中國學會會務報告第一期,一九一九年三月一日印行。

    總之,我反對馬克斯主義與俄共革命甚早,完全系根據民七在北京所閱之法文書報,憑理性判斷的結果,而不像當時毛澤東並未有研究,而只憑衝動,對馬克斯主義一知半解都還說不上,便敢於回長沙辦刊物宣傳了起來!

   ■■■■■■■■■■■■■■■■■■■【以上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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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瑜: 湖南第一師範與校長易培基

    湖南省立第一師範學校,因校長易培基的創新,學生毛澤東的造反,被稱為新潮學校或土匪學校。其實不然。我民國四年秋季考入肄業,其時湯薌銘督湘,對國民黨人當天大肆屠殺,又逢日寇迫我國簽訂廿一條之後,少年離家,心情動盪,報國雪恥之念,油然而生。入學之初,_往北門外甲種農業學校憑弔彭文超烈士紀念亭,彭君亦將及弱冠的中學生,感於廿一條的國恥,奮然抱石投沉湘江,遺書數千言,痛斥倭寇無知野性,破壞東亞和平,喚醒國人誓雪奇恥。其遺書、遺像懸掛紀念亭中,吊者無不心傷。我本生在沒落世家,深惡滿清腐敗,父親為維新派份子,曾教我以立憲改革的大義,此時我傾向革命黨派了。繼而袁世凱稱帝,雲南起義。民五暑假返校,參加省垣討袁死難將士追悼大會,大門懸掛「袁逆天誅功歸上帝,湯屠活走罪在我們」對聯。以後張敬堯督湘,更是愚妄。我們在校教員多革命黨人,學生多追隨之。五四運動事起,我_開始參加政治運動。如謂湖南第一師範嚴教嚴管,而又革命氣重,較為允當。


(一)學校概況

    湖南省立第一師範的前身,科舉時代為城南書院,地址長沙南門外書院坪,位於妙高峰下,校園廣闊,風景亦佳。前清廢科舉設學校,改為公立中路師範,有別於設在常德的西路師範與衡陽的南路師範。民國成立。順次改稱省立第一、第二、第三師範,並開辦省立第一、第二、第三女子師範學校。民前三男校保有書院制,_中路師範之附屬小學,亦全部官費,食宿書籍外,另發零用錢,現在台灣的酆裕坤教授,_出身於該附屬小學。長沙城南書院之上,還有嶽麓書院(鼎革後改為優級師範學堂,_今之湖南大學),系全省最高書院,歷史甚早,宋朝張拭、宋熹皆曾講學於此。長沙的城南書院屬於湘江道,常德的德山書院,衡陽的某書院,皆屬於道。各府、各縣皆有書院。以後改為府中學堂與縣立高等小學。例如左舜生、田漢,皆出身於長沙縣立師範,有別於省立師範,民國二年春,國民黨政府創立第四師範一所,招收全省學生,校長陳潤霖先生,旋被湯薌銘解散,學生三班併入第一師範。毛澤東_由此併入。

    第一師範的校舍舊時的書院建築,民前長沙饑民之亂毀於火。民國二年始修復落成,改為兩層西式洋房,與台大文學院同一型感,分辦公樓、圖書館、大禮堂(又稱雨操場)、大飯廳外,有教務處、課室、學生自修室、寢室、盥漱沐浴室、特別教室、手工美術教室。(當年為全省學校最大最新成的建築,乃至超過幾所高等學校與教會學校。)各種建築,皆有走廊相連。校內交通雨雪無阻,四周圍牆,後面大操場建於妙高峰上,前面鐵門之外有新式馬路,鐵門內球場花園幾處,亦具規模。所謂自修室,是現在學生沒有見過的,並非利用教室。所有教室,除上課外都空着。自修室每間只坐十二人。自修棹如今之辦公,棹有抽屣,置教科書及□習本者。另外書櫃成排,每人一個,置參考書者(略備經史子集)。寢室大樓兩座。每座樓內又分室百餘間,每室只睡六人。每人一床,床之兩端有抽屜,置換洗衣□者。其他衣為放儲藏室,每日下午課畢開放一次。睡床上有架,很高。掛舊式蚊帳用者。每間寢室,只對面各置油漆高架床三鋪,無書棹,亦無上下鋪,中間走路,兩端一為門,一為窗,無雜物。寢室僅為就寢用,其餘時間,總門上鎖,由專責清潔整理工人掌握,其權頗大。最近有人對我說,大陸某博物館,陳列毛酋澤東在第一師範的睡床,上下鋪,上鋪放有毛之舊日用品及菜籃。我聽了只覺好笑,可見大陸匪幫,事無巨細,一概撒謊。

    我在第一師範時(毛澤東亦在),校風嚴肅、純厚、沉毅,校訓為「公誠勤儉」。學生生活樸素。讀書氣氛甚濃,校規綦緊,起寢均有定時,秩序井然。_用餐非排隊而無法魚貫入大食堂,各自盛飯後,佇立固定席次,必待主餐人(經常是校長)入席,方可坐下舉箸,亦無口令,六七百人始終在鳥雀無聲中進食,氣氛靜美,值得懷念。食堂內有「粒粒皆辛苦」的橫匾,餐餐在望。還有由自修室到教室走廊掛著「學然後知不足,教然後知困」之類的堅屏,以及教務處前高懸的「公誠勤儉」校訓,都是每日起居、操作隨時可見的格言,在在使人警□。當時教訓合一,教務處設學監數人,由品學兼優而孚眾望的教員專任,生活起居與學生同進退,早起、晚寢點名,學生入寢後十分鐘熄燈,不敢再有言語,噠_膊□W監必入紀錄,操行記分,與學課並重。學生一律住校,若制服,膳宿、制服、書籍、課本全部由學校供給,學生可以潛心贊書,教員督責亦嚴,責任心亦重。例如省長老翰林劉人熹先生,每周到校兼任新生修身課兩小時,每講「臨財毋□得,臨難毋苟免」時,詳加解釋,又帶領全班三復背誦,且掬誠叮嚀學生,將來遇到此種 情況時,一念曾有高齡的白髮老人如此如此,_得之矣。老師中此類故事,常有傳頌。學生功課,每日八小時。前四年國文(內容包括甚廣,涉獵經史子集),每日 有兩小時,每周另加作文兩小時。英文每周四小時,分四年教完。其他如中外史地、物理、化學、博物、倫理(修身純用國學材料倫理及於西洋)、心理、哲學、教 育學,每科每周兩小時,各分一年教完。大體說來,那時師範五年訓練,對於文科略具基本知識,如欲進修,不無門徑。正為民初幾位師範畢業生,後來竟成大學者。但以此自大,不勤進修,則誤終身。□效半部論語治天下者,更大禍國家,如毛澤東則是。

   


(二)教師陣容

    袁世凱死後,孔昭綬(競存)復任第一師範校長。孔先生是留日學生,同盟會會員,前任校長時,湯薌銘督湘,孔被輯拿,原是坐待被擒赴難,因在校教職員苦勸, 學生又擬對輯拿人員暴動,迫得孔氏到講義室更衣,化裝油印工人,得免於難。且有一說,輯拿人員也許有意放過。事後孔氏含淚離校,全校感動,有人放聲哭。孔校長生活嚴肅,理學家氣重,學生皆敬畏之。彼處理校務一切認真,尤其聘請教員,必限於品學兼優、誨人不倦者。凡是名家,必延聘之,或禮待之。例最知名的楊懷中先生,蕭瑜在「我與毛澤東」書中,言之已詳,茲不贅述。相反的,要求來教者,_是名家亦有遭拒絕者。例如知名的經學家葉德輝,曾罵孔為何不請他,孔只雲「你自已知道」。有謂漢學與宋學之爭,非也。易培智、易白沙兩先生則受孔禮遇。乃因葉先生研究女色,過分張揚。其他如功名探花、才華甚高風雅,自賞的汪根甲先生,都在校專任,高等師範反系兼任,要皆響應孔氏辦學認真的作風。他們的生活優沃,孔不加要求,自己則生活一向樸素。那些名教員來校授課皆乘私備呢轎,穿若華貴,在教員室里似有比賽風采之態,我們常窺視之。乃至他們的轎夫,亦有比賽神氣,我們常溜到大門前轎廳,和他們胡聊,試坐轎子,抬起來轎槓有彈性、有音響,坐其上,心暢耳悅,有飄飄然之感。

    國文教員為校中教育的主體,除漢學、宋學、詞藻外,有一位專重子書的袁仲謙(吉六) 老師,書法亦極佳。我班初入學的第一年(預科)_受他的習字訓練,以永字八法開,始端坐與握筆的姿勢,均極嚴格,尤其不假辭色,巡視坐位之間,稍錯則厲色斥之。袁師籍隸湘南道縣,為船山學派巨子,隨第四師範合併而來毛澤東的恩師,一直教他五年。諸子之學毛最饒興趣,所以毛在北大隨李大釗在馬克斯主義學會談各派社會主義時,扯得上來,很受重視。我班國文老師變換太大。同班同學在台者有凌碧如教授。惟英文教員楊宣誠先生(省政府交涉署長),任教時間最長;數學教員李希易先生(旅美巨商李國欽先生之胞兄)教算術、代數各一年;王正樞先生教幾何,三角各一年;易白沙教本國史一年。這四位老師(坐轎衣着也很考究),授課寫黑板、工楷、美麗而迅速,似有特別功夫,教態嚴肅。有關教育那一套的課程,楊懷中先生回北大任教後,教育部介絡山東王長平博士來教,王先生一派洋化,以國文較遜,講習欠佳,但和學生玩在一起,是新的開創(打球之類)。至不坐轎且眾走行的老師,則只有徐特立一人。這些先生多系同盟會會員,所學、所事,各有千秋,對學生極負責,不僅教之嚴而且誨之切,至今懷念,感佩無已。師道的尊嚴,也是孔校長最重視的。記得抗戰前,他應戴季陶先生之邀請,到南京任考試院參事,我往謁時,已在大學教書,他依然諄諄訓誨,感嘆第一師範校風的不變。我對孔師執禮甚恭,他則攜手送我出大門。

    老師中還有一個成了謎的人物,他是王邦模(季范),毛澤東的親表哥。毛之由耙糞村童到長沙讀書,最後考入第四師範,一切由王先生的負擔、費力、費鈔,不是易事。王原為第四師範學監,合併第一師範後,又是在學監時間最長,權威最大者,其認真之處,例如有學生文某,晚上點名後逃出外宿,次晨返來,王學監已睡在他床上,照例開除,王又力保,痛加訓斥,留校查看了事。以後我們有些同學在東南大學讀書,王先生因公出省,必繞道到南京看看我們。記得十三年夏,鼓樓月夜茶□一席話,他是反共的。北伐後,他在長沙任業怡中學(國民黨老窠)校長時,在學生周會斥共匪有云:「布爾『殺』維克,奸詐復殘賊,同室干戈起,不亡何可得。」布爾「殺」維克,蘇俄內鬨一向如此。國共合作共匪固如此,現在中共內部亦復如此。王老師秉性剛直,不屈不撓,大陸毛酋沐猴而冠以前。王由反共而社會賢達,進而掩護共黨,確為事實。加之他與毛的關係,王海容又系他的親孫女,早就被人指他為共產老黨員。來台之初,_有與王、毛小同鄉又在長沙同事甚久的反共老將告訴我,王非共黨,僅系民協代表之一而已。據我想如王往昔是秘密共產黨員,資格當然很老,在黨的地位上,縱不能比之徐特立,總不該比一師同學何叔衡差得太遠,何以默默無聞?共產黨事,固誰也難說,王是否共黨,一般人始終是個謎,王認識布爾「殺」維克,則我確信。


(三)校長易培基

    易培基(寅村)先生,是第一師範教國文時間最長的老師,治漢學的名人之一,與章太炎、葉德輝等素相往還,新學出身於湖北文普通學堂(陸軍官校稱武普通),並非冬烘。他並未教毛澤東。每教一班,一直五年到底,自由地區他的高足,恐怕只有在香港的彭國棟,與在高雄的傳清石(酋為寅師之入室弟子)兩人而已。易老師接任校長。是在民國九年秋季,要算第一師範的新紀元。例如他開放學生在校演話劇、組織劇團、亦名「射新」學藝社,自兼社長(我為社員之一);請中外名人到校作學術講演,杜威、章太炎、蔡元培、張繼同時同來;開放女禁,丁玲(蔣冰恣)等女生轉學前來,連他自己的女兒漱平(李宗侗夫人)也在內。中國中等學校有女生,要算浙江第一師範(校長沈定一)、湖南第一師範創始。更偶然的,浙江第一師範出了學生施存統(_施復亮),湖南第一師範出了毛澤東,同是中國共產黨創始的青年代表。至於毛澤東攀上易老師,是民國七年北洋與湘軍一撤一進,省垣秩序大亂,開始搶_,易老師偕弟白沙先生恐校舍再毀於火,乃同步行到校,適遇我們少數原已參加志願軍的同學未逃難,兩位老師同聲問我們:「何以未逃?」並含笑說:「你們有志氣!跟我來!」白沙老師更是手持上課鈴大搖特搖,集合了數十人到教室訓話。白沙老師(同盟會會員、南社份子),大談其辛亥革命時,他在安徽任第一師範校長,率領學生軍保衛安慶市的英勇故事,激發了我們的熱忱,如法泡製起來。白沙先生名坤,字越村,參加辛亥及討袁諸役。國父器重之。民十端陽日在廣州陳村乘舟蹈南海而死,因其憂憤國事,政府築衣冠冢於海濱,以紀念之。

我們志願軍,原有來福槍六十支(無子彈)我們乃分班持槍在大門鐵檻杆內站崗,不料反而惹起了流氓地痞的注意。某□毛澤東警覺到不妙,我們數人集議,無計可施,毛突然想到後山青竹,經廚房各持菜刀上妙高峰,刀辟竹杆成尖,大聲叫「好了」,砍下青竹數十杆,下山排成梭鏢隊,流氓含笑而過,一夜無事。這是毛酋的傑作,以後起家的資本。次晨,易老師兄弟見了,皆叫絕,對毛已表驚異。繼而我們常到易公館,聽到兩師議論不凡。民國八年五四運 動後,秋季開學,毛由北京趕回長沙,發展新民學會,適逢督軍老粗張敬堯召集學聯代表訓話,出言無狀,觸犯眾怒,我是代表之一,見毛混在隊裏。事後毛乘機擴大風潮,發起罷學驅張運動。某日學聯會總表決的前夕,我校各班代表會議,預定罷課與否,我任主席,舉手表決時,毛亦混在其間,我指出毛非班代表(民國七年已畢業),於是成仇。(後來響應者多結為反毛團體,出版「野火」。聲勢很大,此為反毛先鋒,有黃少谷、趙惠謨兩先生皆可證明。)結果次日學聯會表決因時近冬季大考,次等學校代表人多贊成罷課,毛乃勝利,是其紅衛兵思想的濫觴。不料他此時更巴結上了易寅村老師,罷課後,他竟又活動到與寅師同走衡陽,由寅師與 譚延□先生有交誼,寄居馬嘶巷,賴吳佩孚掩護,此時吳因未得湘督,贊成罷張,與湘軍有所聯絡。九年夏張逃,譚先生返湘,寅師接長第一師範,委毛為附小主任,由是在長沙大搞特搞起來。人說培基培養了毛澤東。其實易、毛關係止於此。而以後毛在長沙陰謀黃龐血案,與趙恆□通輯易培基,易南走粵,也就可說是毛對寅師送上的謝禮。

    易培基校長到廣州之初,為譚延□先生湘軍中上賓,繼而到杭州策助廬永祥革命。十三年由廣東大學校長鄒魯先生委託,奉國父大本營委任狀,為庚款分配事到北京,並持有汪精衛介紹信,向國民黨人士多方接洽,此時方與李石曾先生見面。其為教育總長,是顧孟余舉薦,以後同遭通緝。顧南下,易由石曾先生邀同避居東交民巷,結為秦晉之好。寅師出自官宦世家,嗜好古玩,頗有收藏。幼時封翁外出任官,與白沙先生一同隨侍,見識廣大,通經世之學。決不是非難者所稱一介寒儒,由中學教員一躍而為總長。廿二年,故宮古物涉頌,迄今為懸案。寅師匿居上海時,我曾晉謁於法租界,談次,他仍持老調 「故舊之交,不可隙終,國家體面,不可尚氣」,作為結論。我因出國在_,只見一面,不料永訣。但我已深知寅師多是「替人受過」。以後得見李石曾先生手書,勉示侄媳漱平女士的親筆,有云:「吾人問以政治為萬惡之源。此說亦寅兄所讚許,惜未能超脫惡潮之外,而潮中魔鬼,亦贊同吾說者之一,怪哉!」我亦怪哉!李先生可以說未做官,而能說已超脫政治惡潮嗎?此一懸案,治民國史者,應將全案仔細研究,然後分析,以公諸國人,不可偏頗一隅,有傷公道,有垢史學。故宮頌案以前,寅師在上海江灣住宅過生日,必招我們在滬上大專教書的幾個舊日學生,如陳書農(五四運動我隨他同為學聯會總代表)、熊子容(毛澤東造訪於重慶中大者)等數人,與他家人同餐,談到宦海辛酸,已有所感,酋嘆不如享受書生清福。那時他正是身兼農礦部長、國立勞動大學校長。易先生逝世,吳稚老的輓聯:「最毒悍婦心,沉冤縱雪公為死;誤交賣友客,聞官相攘謀竟深」,固已點睛,但未化龍。慈禧貂皮大衣,僅系導火線耳,我非學法,亦不治史,無以報師恩,慚愧!慚愧!

    六五年四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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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瑜: 補說長沙罷學運動及其它 
  

一、所謂罷學運動

    民國八年湖南長沙學生罷學驅張運動,是曾鬨動全國的一件事,也是毛酋澤東實際從事共 產活動首次陰謀的得逞。我在本刊第一六八期拙稿「湖南第一師範與校長易培基」中提及,但被手民諏_噶T學」改為「罷課」,一字之差,已失去全文的平衡,茲補充說胡。普通罷課,不能與毛酋的紅衛兵並為一談。那次長沙的罷學,是為了驅逐北洋無知粗野的督軍張敬堯。五四運動事發,毛酋已自北平趕回長沙,發展新民學會的組織。乃乘機擴大風潮,以罷學驅張為號召,陰謀通過學聯總會決議,限於三日內中等以上學校學生一律由學生制服改著長衫,水陸分途返鄉,擴大驅張宣傳。聲勢浩大,全國矚目,並秘密派代表赴京請願罷張。同時他又擁易培基老師潛往衡陽,為湘軍總司令譚延□先生的食客,寄居馬嘶巷(因此得名),毛即標榜為 馬嘶巷派系。

  
二、毛澤東的揭杆而起

    當時吳佩孚因應得而未得湘督一職,兵駐衡陽,亦反張敬堯,並掩護湘軍,與譚同為科舉中人,自然相得。易培基與葉德輝為親家,葉著「雙梅景□集」,由譚延□署簽,三人在湘,原為文字深交。毛酋服侍其間,充分利用。吳懷大志,有隨營學校的設置,訓練學生軍為幹部。以後在河南竟一度與共黨有所勾當,乃使共匪趙世炎(留法勤工儉學生,四川人,才具高在周恩來、鄧小平之上)進入吳部,秘密活動,以致被殺,與毛皆有關係。趙能幹,有見識,如不被吳殺,亦必為毛殺了。民九譚延□先生率軍返湘,易培基老師接長第一師範,委毛酋為小學部主任。毛乃正式活動起來,一師附小為其揭杆處,長沙罷學運動,亦為其取得民國十年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會議代表的入伙資本。毛在江西以梭標隊起家,陷北平後再搞紅衛兵,二者濫觴,皆起自湖南第一師範。梭標隊前文已加說明,何謂罷學,前文沒有說明,是我的疏漏。

  
三、周世釗不是毛澤東的老師

    四月廿七日中央日報(中央社台北廿六日電):「共匪『新華社』今晚播報毛匪澤東的老師周世釗死了。今年八十歲的周逆世釗,早年在湖南教書,曾是毛匪澤東的老師,當年毛匪被湖南第一師範開除時,周逆曾為毛匪作保。」周逆決非毛師,錯誤如在新華社,固不足道,共匪只為一時方便,撒謊是為慣技。如誤在我們,則宜更正,因為反共資料,我們應列第一手,不能因此小事有所損失。五年前我在美國史丹佛大學胡佛研究所,也見過此一錯誤,曾向有關力面建議改正。周逆世釗倒是毛酋第一師範的同班同學,他們的同一恩師是我前文所述的袁仲謙先生(湖南保靖縣人,前文誤為道縣),如健在已上百歲。周比毛年小,那個時代不可能做毛的國文老師。周世釗號敦元,確係年齡八十。他和我在東南大學再度同學,他又是國學大師柳詒徵(翼謀)先生的高足。在湖南為著名的國文教員。正如當年的袁仲謙老師有盛名。袁老師最愛的學生是周世釗,因為他是規規矩矩的讀書人,死在台灣的青年黨要人王凝度(況裴),也是其中好學生之一。袁之愛毛,不過視為異才耳,並惡其為人,曾擔心其死於非命,知弟莫若師,且看毛如何的死。毛在校時對袁師有所惡作劇,袁師傷心極了。


四、賣友客究竟是誰

    吾湘仕宦之家,大多不願子孫繼續為官。易培基老師被弟子毛澤東逼上梁山,到北京後,又被弟子蕭瑜介紹與李石曾先生結為親家,落得如此結局,人多嘆惜。如易先生在北京與顧孟余先生同遭通緝,而一同南下,北伐後最少可回湖南出任湖南大學校長(彼早為該校籌備委員),從事教育終其一生,則可遂其踞傲一世之願。總不會落得李石曾先生留下蓋棺之論:「吾人向以政治為萬惡之源,此說亦為寅兄所讚許,惜未能超脫惡潮之外。」為此我為寅師含冤。李宗恫與易漱平結婚,張溥老為證婚人,蕭瑜為介紹人,我對該婚禮照片曾細思之,石曾先生所云:「而潮中魔鬼亦系贊成吾說者之一」,系指溥老。吳稚老挽易先生的「誤交賣友客。閒官相攘 謀竟深」,決不是指張溥老。吳、李、張三老,因我與易師有關係,均曾面談此事。稚老且說。他的輓聯決不會出對兩端,同罵夫婦二人,賣友客確係另有人在。石曾先生也只向漱平女士說過:「此中真象知之最詳者稚暉先生。」總之老一輩的事,後人不可信口雌黃,所以史之足征,難也哉!溥老與寅師友好,性格相近,故宮訴訟,兩公均有難言之隱,則可相信。


五,反對毛澤東的先鋒

    長沙罷學後,民九春季依然開學。毛澤東勾引的少數新民學會份子,留在衡陽,未能返校參加夏季畢業。秋季易師長校,毛又要挾補償同逃份子,乃將我們已畢業兩班同學百餘人取消資格。召回陪伴那極少數人,再在校廝混半年,害得我們畢業兩次,失去升學或就業一年。然而毛的陰賊險狠,日益昭著。其一寒風月夜,低我五年的同學劉國鈞,即小詩人劉夢葦來找我,要號召同學與新民學會對抗。不料我離校遠走南洋,他們大干特幹起來,劉成反毛領袖,在校有同學張文亮、龔業光等組織安那其研究會與夏曦、郭亮等的馬克斯學會對抗,並與我有所聯絡,還有人到南洋活勁。十三年暑假我回長沙一次,承他們開會歡迎,與會男女皆儒雅青年。前者以無政府主義公開號召,後者則秘密發展共產黛,鬧得火熱,影響全國。所謂安那其、安這其、馬克斯、牛克斯,第一師範與易培基因此亦名噪一時。十三年秋劉夢葦已在南京清涼山創辦建鄴中學,原本大有可為,畢竟詩人薄命,因其情人龔某小姐(第一師範女生之一)嫁與吳景超為妻,殉情而死。此人此事,除黃少谷、趙惠謨兩兄外,梁實秋先生亦應當知道(據說龔小姐呼梁為六哥)。說來我又不禁回到易白沙老師,他本性情中人,民十兩奉中山先生函召,赴粵,竟投海而死者,固然奮於國事,亦有私情。先生婚後夫人蔣葆仁早逝,蓄意殉情已久,曾在天津南開、上海復旦兩大學教書,終於情緒不安。白沙先生與蘇曼殊友善,劉夢葦是蘇的從者,白沙先生亦愛其才,劉步易師之後塵,有此一說第一師範的大不幸,還是毛酋的禍國殃民。 

    六五年五月十日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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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瑜: 湖南五四運動、驅張運動與毛澤東的發跡 [修訂本]

    湖南古稱蠻荒之域,地處中原、南粵之間,古代固有文化的抵抗力弱,近代西方文明的輸入較易,可能蔚為一種勃興的潛勢。清末曾、左、彭、胡,先賢輩出,譚、黃、朱、蔡繼之,地烊□埽__踉_舍繞穡_草紗□I。我幼時常聽長輩持此論調。來台後,某日政大教授李子欣兄談及,他在長沙雅禮中學讀書時,五四運動之後,曾約農先生作此講演,更有科學方法的分析。誰料到後來闖出一個毛澤東,大亂天下,中共黨內,幹部湘人尤多,鄉人之失望,莫此為甚。歷史的推進,常遇突變乎?毛澤東罪大惡極,罄筆難書,而舉世滔滔,且在惶惑之中,尚無定論。茲就彼之發跡長沙,舉五四運動、驅張(敬堯)運動兩事,略述之。如果北平不速鞭毛屍,是無天理,世人迷惘不醒,則人類已絕理智矣。

   


(一)五四運動

    辛亥革命,我在縣立高等小學,歌唱:「八月十九(陽曆十月十日)武漢起義軍,星旗九角(十二角是以後加成)臨風飄,湖南先響應。……」民國四年秋,我入省立第一師範,又歌唱:「高麗國、琉球島,有澎湖與台灣都被它鯨吞了!……這國恥,幾時消!」那時袁世凱賣國,五月七日日寇提出廿一條,五月九日簽字,統稱「國恥紀念」。湖南省立甲種農業學生彭文超,詩禮世家子弟,遺書萬言,抱石投江(湘江)而死。該校設亭紀念,展覽彭君遺照、遺書,湘人悲慟歷久。加之民二湯薌銘(鑄新)督湘,屠殺革命黨人太多,且用酷刑,例如以麻布袋裹革命青年,淋灌開水,逼供致死。我們聞知,無不切齒。民五洪憲失敗,湯薌銘先獨立,後出走;暑假後,學校開學,省垣各界聯合在烈士祠(原曾文正公祠)前門廣場,舉行討逆陣亡將士追悼大會。門首有聯:「袁逆天誅,功歸上帝;湯屠活走,罪在我們。」湘人向好文墨,此次竟以白話出之,蓋當時報章廣載徐謙先生歷久禱告上帝誅袁的新聞。接着黃克強、蔡松坡兩先生先後國葬長沙名勝嶽麓山上,我們參加與祭送殯,親見各國使領館代表齊集長沙,着大禮服,步行石板街道,橫貫長沙城,渡湘江,恭葬英靈,儀式之盛,亦可稱「佑啟後人」乎?然而給青年人的影響至巨。此際北洋軍閥南征,國民黨軍北伐,長沙事變頻繁。五四運動事前,正是軍閥張敬堯蹂躪湖南之時,雖然屠殺之風稍減,而愚妄可恨,則有勝於湯。毛澤東已於民國七年暑假畢業第一師範,前往北京,五四運動事起,湖南響應甚快,彼乃遄返長沙,參加活動,發展「新民學會」,冀圖操縱,擴大事態。那時我在第一師範本科三年級,某日晚餐後,自修時間,_集大禮堂開會,四年級(應屆畢業班)同學陳書農主席,報告北京五四運動事發經過。大家討論熱烈,不少高論,我情不自禁,發表意見,忽然扯到意大利建國三傑,喻孫中山先生為中國馬志尼,黃克強先生為嘉里波底,宋教仁先生為加富爾,哀黃、宋之死,望繼起有人。不料選舉出席省垣學生聯合會代表,陳當選第一代表,我為第二。

    學聯會成立,假省教育會辦公。各校代表第一次開會,_在省教育會大禮堂舉行,決定事項:包括罷課、罷市、遊行、講演、抵制日貨、檢舉漢奸,各學校非代表同學活動更為廣闊,例如組織十人團,推行全民抗日救國運動,使得長沙全市頓現悲慟氣氛,遊行、講演,觀眾、聽眾,多有淚下。柳克述劍霞兄親身經歷,將另有記述第一次學聯會集會由發起人之一的徐慶譽主席,當晚各代表返校,分別向同學報告會議經過與工作推行計劃。第一師範到會同學,人數大增,教職員亦有在場贊助者。_情激昂,討論爭先恐後,發言有聲淚俱下者。例如舉行絕食,泣請北洋政府對日宣戰,良久,始能冷靜下來。有人提議組織班代表會議,每晚檢討工作的進行。學聯會且為推動全盤工作,設有文書、總務、交際、調查等組,併網羅各校非代表同 學,常川駐會,分組辦公。各代表和同學常在教育會門前廣場,對民眾作通俗講演。且不時延請名家到會講述古今中外青年愛國運動,以及普法戰爭、日俄戰爭的史跡,激發全民忠義,且有人斷言,中日不免一戰,侵略者必敗。暑假學聯會也有人留守。記得暑假我返縣主持救國會務,省垣學聯會文書組楊胄戡同學,常有信來,聯絡指示。我的父親,極為欣賞,有云:「此人誠勤篤實,可以交友。」學聯會常川駐會辦公的同學,以長郡、明德兩中學為主幹,(長郡人多,明德地近。)楊胄戡兄人以後留學日本,改名「宙康」。十四年他在國立廣東大學(中山大學前身)教書,相見甚歡。但他屬國家主義派,我赴俄前,也曾對國事有激辯。以後聽說他已屬國民黨西山派,再後,則不知名了。其他常川駐會辦公中人,如任弼時等等(李維漢、李立三、蕭勁光也曾出入其間)已被毛澤東吸收為新民會分子,進而共黨了。李立三原名隆郅,蕭勁光原名道成,任弼時原名培國,任、蕭皆出自長郡中學,某處記載不實。起初學聯會分子皆系各校極單純的愛國青年,暑假及以後,就複雜了(後詳)。當時學聯代表陣容,據我的記憶,高等工業專門學校有柳敏,高商有易禮容,雅禮大學預科有陳純粹,湘雅醫學院有張維(後為省政府衛生署長,掩護共黨),法政專門學校有徐慶譽(現居美國,前年有八秩詩集寄我),長郡中學有彭光球,明德中學有黃少谷(在台),甲種工業有何孟雄,甲種農業有張農,岳 雲中學有黃英,船山中學有袁同疇(在台),長沙縣立師範、省立第一中學、妙高峰中學、兌澤中學、楚怡工業、修業農校以及公私立男女職業學校等等是誰,一時想不起來了。女生代表,有一女師的繆蘊輝、譚惕吾,周南女中的周敦祥曾在南洋有放光芒,勞啟榮(許德珩妻),魏璧(周炳琳妻),在校有周、勞、魏、荷葉、 蓮蓬、藕之稱,不知誰是第一代表。福湘的劉湘英,藝芳的唐冰瑜,女子蠶業講習所的李思安。

    暑假期中,各校同學分返各縣,擴大抗日救國運動,全省一致,民氣沸騰,遍及鄉村,乃致釀成驅張(敬堯)運動,這是與他省有所不同者,且待後詳。茲僅述當年各代表中原來反共,而以後與我來往較多,但未來台灣者,用以代表此一時代青年們的演變。

    (1)陳書農號啟民,在第一師範原為毛澤東好友,畢業後,與毛鬧了一陣,再不往來,入國立廣東高師專心讀書。十三、四年我們在廣州碰頭,他還說:「不搞革命」,經該校選送留法,在巴黎大學專習心理。竟又活動起來,直隸汪精衛的改組派,「九一八」時期與留德的現任立委梅恕曾等人,在上海夥辦「革命日報」,從事秘密活動,但反對大世界會議。汪組閣,他們隨入南京,又與改組派在國內有汗馬功勞的實力派鬧翻。陳曾對我說是為了反官僚。抗戰期中,_不隨汪入南京,也沒有受毛的勾引。抗戰勝利,同在南京國立政治大學教書,旁觀一場風潮,使他又趨消沉。別時他說還鄉教書終老,靠太太行醫,專心變態心理,其經過,友人中鄭彥芬兄知之最詳。大陸淪陷前我與陳又在廣州街途相遇,他是代表湖南大學接洽經費,苦經亦多。我問他何不到台灣,他說:「何處是歸程?不再逃了!」我們又談到顧孟余先生在香港組織「第三勢力」事,他問我:「見顧先生沒有?」我說:「沒有,你我都是尊重顧先生個人的。不過李宗仁是軍人之尤者,而且顧先生現在招收的都是些英雄好漢,兩雄相厄,何況眾多;英雄太多,天下必亂。」他大笑,又問我告訴顧先生沒有?我說:「只向好友吳干兄談過,無法轉告。」相視而別,彼此黯然。此人知識、智慧,均非平凡,但自立崖岸,不願遷就,宦海浪里,註定失敗。

    (2)彭光球號石年,以後單名湖,長郡中學的首席代表,反毛、反共。長郡教育嚴格,人才眾多。湖南共黨分子,亦多出自長郡、一師兩校。彭光球繼入國立東南大學上海商科,聯絡南京校本部湖南五四運動同仁,發起組織「自強學會」,隱名「sticksociety」,取意大利「棒喝團」之義。十四年暑假,他到南京選課,知我擬返廣州黃埔軍校服務,特約幾個五四運動老友吳紹熙(以後留日,同在上海暨南大學教書)等人,同在校園梅庵六朝松下月夜長談三次。他堅稱國民政府、黃埔軍校,多屬共產黨員,對我竟不無敵意,幾乎大起衝突。我保證廣州反共,又爭執很久。最後他說:「老朋友!你到達後,再看明白,來信;如汪、蔣等真是反共,我明年暑假畢業,一定前往追隨。」翌年我赴俄時,他偕同徐柏園、刁培然(有子成名)到達廣州,我只與彭匆匆一晤,互道珍重。他們旋入「中央學術院」。北伐後再晤於南京,他在中央黨部任科長,不久被選派赴美留學,回國自己設法進入金融界,一帆風順。淪陷前他任中國銀行南京分行主管,我們過往較多。他對金融界的黑幕,常訴苦經。淪陷後,據聞他在香 港小住,被自強學會變為共黨的親友邀返大陸。另有何孟雄,岳雲中學校長何炳麟之侄,倜儻不_,可有作為。後入北大,不幸誤入共黨,更不幸的被國際派出賣告密,被捕處死。那時他在上海租界,我們見過一面,談五四往事,他還看不起毛澤東。其他心照不宣,最後他由衷的問「陳紹禹如何」,我規勸他「當心俄國洋奴」,頓成永別。

   


(二)驅張運動

    湖南五四運動,由於各校學生返鄉,大肆活動,如演講、演話劇、懲治對日貿易的奸商,甚至有捉其遊街示眾的激烈舉動。縣政府不敢犯親日的危險,不能干涉,也無法控制,自然早有報告到省政府。暑假期滿,學生返校,省政府不免恐慌。督軍張敬堯,乃召集各校代表在省教育會訓話。某日下午一時,我們由圍牆大門通過廣場,路旁武裝士兵左右排列,以槍頭刺刀交叉,我們陸續垂頭經過,齊集禮堂。守衛人員囑咐靜候「大帥」駕到,達一小時之久,始見張大帥着荷花色厚杭紡便軍服,由舞台上出將入相之門出現。作盡姿勢,開口說話:「國家大事,由政府負責,你們愛國可嘉,但『學生子兒!』總得以讀書為主,我代表你們的父母,要你們好好的聽話……。」他也曾提到少年失學的悲哀。接着一轉「你們不聽我的話,我就殺你們頭……」。(聯合報五四運動專輯所載,非我撰稿,由記者呂漢魂訪問,詞句有出入,以此為準。)再惡言惡語,胡扯半小時以上,真使我們啼笑皆非。我後排有幾位女代表低聲哭了,我回頭看到一女師譚慕愚(惕吾)在內,毛澤東冒充代表,也坐在鄰近,他說: 「哭什麼!沒出息!當他狗叫,將來我們殺了他。」張大帥語畢,衛兵口令散會,大帥還伸了一個懶腰,似乎鴉片癮發。我們再由刺刀尖下出來,親見毛澤東發動新民學會分子,召集代表緊急會議,商討對策。隔日舉行,由高工代表柳敏主席,首先由甲農代表發言(此人一向聲宏嗓大,常言舉雙手贊成,以後留法),激昂慷慨,有「滅張朝食」一語。繼之女蠶代表李思安(以後入共黨,現在大陸)痛哭流淚,大吵大鬧一頓。柳主席請代表平心靜氣,從長計議。討論結果,有人提出「罷學」,發動「驅張運動」。驅張通過,罷學再議。柳敏當時我們以大才許之,據柳克述兄說,他們是本家,以後在北平見到他,跟隨熊希齡先生籌辦香山慈幼院。再後我在上海勞動大學見到他,任工廠副廠長,有漂亮太太,已無大志,是太可惜。

罷學運動,議而難決者久之,有一次選星期天,假明德中學開秘密會議,適逢張敬堯要開放米禁,准許商人出口,政府每擔抽稅一元,商人大發其財,抬高糧價。又值湖南已有水、旱災情,民食維艱,各界發啟請願,學聯更有題可藉。發動包圍省議會,請不通過,而議員畏張,竟然通過解除米禁,風潮因此更擴大。有人提議聯合各界派代表上北京,請願罷除張敬堯,歷數張的治湘劣跡,列入記錄。會議已到過午,有人報告主席。督軍署已派兵前來,請暫散會。會場秩序,已形混亂,乃有藝芳女學代表唐冰瑜起立發言,嚴峻的說:「我們要驅張到底,聞風驚慌,何能成大事,我主張繼續討論,靜待變化,有難同當,準備從容就義。」她一開口,女代表一齊鼓掌,男生赧然,會議竟支持到下午二時。決議派代表北上請願,抵死驅張,大家得意的散會。據事後所聞,當時是明德代表唐圭璋餓了,謠言惑眾,未知確否?唐小姐之名大噪,大家改稱唐大姐。此一巾幗英雄,確有本領,後來與工程師朱志豪結婚,在漢口大辦工廠。抗戰初在長沙,我偕內子因事訪王□生兄到朱家,賢伉儷風采清芬,絕無市儈氣息。唐大姐仍是賢妻良母典型,與內子一度在「古稻田」一女師同學,均能嚴守樸素校訓到老。淪陷後,她仍在香港大展經綸,病逝未久。另有一女師代表譚慕愚,原名湘鳳,後再改惕吾,現在大陸。在湘原來反毛,在北大曾向女同學(台大某女教授)宣傳國家主義,如泣如訴,力勸反共。留日時已為青年黨要角,北伐後,一度參加該黨秘密工作。抗戰勝利,當選湖南立法委員。一日她、黃少谷兄與我話舊,柳克述兄參加,戲謂「你們三小無猜」。淪陷前她附共,南京分別,還與我爭執一番。再有福湘女中劉湘英(號韻仙),曾入北京燕京大學,旋往南洋教書,改以字行。一去五十年,在星加坡任南洋女中校長甚久,近年已故,反共甚力,被共匪毀容,只有輕傷,在教育界享盛名(有子為李光耀之輔弼),乃夫傅無悶兄是個名記者。譚湘鳳、劉湘英,各有千秋。一女師首席代表繆蘊輝,言態大方,畢業_完婚,在家鄉當女紳士,另一典型。五四運動,男女學生首次公開交際,舊式婚姻,開始搖動,北伐期間完全瓦解,情形很慘,所付代價巨大。

    罷學問題,懸而未決者久之,到最後兩次會議,時屆仲冬,是夜間_在五家井私立中等工業後園建築工地舉行。前一次辯論激烈,反對意見甚多,一則上學期課業荒廢太多,一則畢業班同學升學或就業在_。末次會議的前夕,各校班代表開緊急會,班代表的勢力業已加強,更非校代表所能獨斷獨行。第一師範最後一次班代表會議,毛澤東混在旁聽同學之間,表決之先,因我系主席,已知新民學會分子受有毛的陰謀,忽然想到清查班代表人數,請非班代表移後座,以便舉手表決。毛乃忿然離席,走到主席台側,對我怒目相向的說:「將來有機會,剝你的皮。」轉帶得色而去,他是從來不示弱的。表決結果,多數反對罷學。翌晚學聯會代表在前址開會,仍由高工代表柳敏主席,雖仍有激辯,然以不重學業的次級學校代表為數甚多,我依照班代表會決議,申述反對罷學理由,遭到噓聲,顯然新民學會分子已有力量,通過「罷學」。限 三、五日內全市中等以上學校的同學,一律卸卻制服,改裝便服,分乘水、陸交通,潛離學校返家,僅有少數人或新民學會分子潛伏長沙。毛澤東等人,乃大肆活動,遣派上北京請願的代表,絕大多數系新民學會分子或同路人。甚至竟能慫恿易培基老師,帶領一部分非北上代表,到衡陽請國民黨湘軍總司令譚延□先生招待,在馬嘶巷安頓下來,馬嘶巷之名,因此大噪。罷學後,張敬堯更着慌,_派乃弟四帥敬湯部隊,進駐地當城南要衝的第一師範,藉防湘軍北伐。翌春退出部分建築,我們上課困難。而且四帥不時便服(瓜皮帽,_翡翠,紅馬甲,套花長衫,一付乾淨小旦打扮)前來巡視,我們也常碰上胡聊,彼大吹殺人,真活寶貝一個。其官兵下鄉,奸淫擄掠,全軍皆禽獸。後來敗退,鄉民以鋤刀襲擊,砍殺不少。驅張運動,要算湖南五四運動的延續。毛匪在第一師的青竹梭鏢,是他在井崗山的張本。湖南罷學運動,又是他北京紅衛兵的張本,足證其落後。

   


(三)毛澤東的發跡

    毛之為匪,其性使然。有一次他邀了我們志願軍及其好友十餘人,在學校後山賞月,有曷各言爾志之概。有人放言,將來競選國會議員入閣(當年國會議員,可以入閣,亦可退回議會)。他說:「發夢!我們_非軍閥或豪商子弟,皆寒素之士,誰有錢競選。」大家恍然。又有人說:「將來考入大學,爭官費留學,返國任大學教授。」他說:「那是庸才」;我們齊說:「楊老師呀!」(當時大家的偶像)他說:「那又當別論」。再有人說:「日之勝俄,普之勝法,皆歸功於小學教育,我們_學師範,就干本行罷。」他置之不答。我們問他,他說:「造反!斬白蛇,起義師,成王、敗寇。」我們再問他:「我們無勢,無錢,從何干起?」他拍胸的說:「梁山泊英雄好漢從土匪幹起。」同時他對曾、左、彭、胡的治兵要略,也有勤習。五四運動前他邀陳書農繞岳州再游洞庭湖之西(前此他與蕭瑜游沅澧一帶),經過我的家鄉華容,還問我湘西一帶「漢劉」(土匪幫會)情況如何。那時我有一表兄,世家子弟,有失管教,正在上山為王。他曾要我介紹,我說:「那!我不干,太開玩笑!」他罵我無出息。我為了一篇家鄉土豪劣紳作惡的報導,他為我介紹何叔衡,在其主辦的「湖南通俗日報」發表。五四運動,暑假放學,他在長沙出版「湘江評論」,鬧得沖天,怪事幹完。驅張運動,北上代表團走到武漢,岳雲中學代表黃英(號惠_,後改名惠平),系茶商之子,家在漢口設莊,取款新置西裝、 外套,毛謂其與軍閥通,假奸細之名,罷其代表資格。翌年夏在長沙相遇,黃對我忿言:「此仇必報」,束裝留學德國。在柏林反共,北伐時,回上海參加西山會議及改組派的反共,不久病逝,遺孀張平江四川人,大陸淪陷前當選立法委員,與譚惕吾一夥投共,在南京分別時,我以惠平與毛有隙相告,她只說:「我知道」。「九一八」期間,我在上海教書,有同事黃英之弟黃俊,號憲章,留法學生,親共。我告訴他,乃兄反共,他言其他,但以思兄心切,視我如兄,爭論時,則以仇視我。

    毛澤東性乖張而又孤癖,從到延安後,已世人皆知。他的幼時,所作所為,蕭瑜的「我與毛澤東」,也有詳述。蕭瑜原名旭東,號子升,任農礦部次長改名,適逢南京夫子廟茶樓,有歌女蕭瑜竄紅,子升尷尬。

    茲僅就毛和我湖南第一師範六年與在廣州的相遇補述之。他的國學根基,要算不錯,完全得自國文老師袁仲謙號吉六,靖縣人,精通國學,俗稱袁大鬍子者。而台灣屢稱周世釗為毛之師者(毛、周同級同學),正如稱王海容為毛侄女(海容為毛之表兄兼恩師王邦模季范的孫女),同樣錯得離譜。袁老師教課極嚴,多采周秦諸子之書,文字訓練亦嚴。茲舉外間不知者一小則,當年第一師範的足球運動,並不太差,一次與經過洋人訓練的雅禮大學隊,在教育會坪作錦標賽,輸勢已定,雅禮隊着美國針織彩色球裝,耀眼,毛一聲喊打洋奴,秩序大亂,未終場而散。接着雅禮校隊來信挑戰,一師球隊覆信,滿擬可對洋學生一顯身手,大做文章,就教於毛。毛說:「太酸!」我親見他全文勾去,只寫:「_承雅約,何敢固辭?謹當掃園以待也。」(我曾襲用)毛又另批:「雅字雙貫,雅禮挑戰,你們義無反顧,敗了自殺!」再舉一例他的同班同學劉能師,在全省運動會得長跑第一的銀盾,當時我們第一次見那玩意兒,皆珍奇之。學校願付代價留作紀念展覽。毛惡作劇,慫恿劉帶回家,送入祠堂祭祖,作武狀元獎。劉實心愛此物,乃攜之棄學而逃。劉以後改名善韶,入東南大學習體育,就職於南京中央黨部。先總統蔣公重視紀念周司儀,黨部乃選以後可充模範的劉善韶。在重慶上清花園,一次同_空襲警報,劉兄自嘆少讀書,埋怨毛害他一生。並笑談另一件毛的缺德事,袁老師脾氣古老,很難侍候,工役懷恨,毛故設計謀,唆使其捏造醜聞,誣害袁師名譽,袁師淚下,還惜毛難得善終。此事全校皆知,只以投鼠忌器未便宣洩,毛亦得免。袁為毛之恩師,毛幾次學期平均成績不及格應開除,皆以袁師力保得免。毛行路慣低頭,作苦思狀,陰沉可怕,故人疑其有肺病。毛終年囚首喪面,「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常情也」,毛獨自擬王荊公。與同學詬誶,慣出:「稟諸四夷,不與同中國」之言,我們亦常罵他:「此人得志,吾子孫無遺類矣!」當年不過口頭禪,誰知今日皆成讖語。六十餘年的滄桑,夢去痕留。

    五四運動前,毛澤東往北京,關係他一生最大。如果他沒有碰上李大釗,最可能到湘西做土匪。他兩次繞洞庭湖,_是計劃及此,那末最多不過賀龍之流,不會成為共產黨發起人之一,很早當上中委,竄入領導階層,更竄入國民黨中央,張大聲勢。毛到北大圖書館,適逢李大釗、陳獨秀等組織馬克思研究會,每次集會,毛系以服務資格參加。但討論時,毛接得上頭,因為袁老師教他周秦諸子之說,以此分析西方各派社會主義,頗有見地。加之他為楊老師私塾弟子,潛心研究邏輯學,也談得上唯物論辯證法,且為李、陳諸先生賞識。又逢五四運動之來,蘇俄革命已震驚世界,毛乃思行動,經上海有所秘謀,遄返長沙,利用情勢發展新民學會,演變為共產黨組織。驅張成功,隨易培基老師返長,易師出長第一師範,封他為國民小學部主事(另搞自修大學),任他為所欲為,成為他發跡的基石。故中國共產黨在上海成立,毛當上元戎,滿志躊躇,再返長沙。冬令發動著名的湖南第一紗廠的罷工狂潮,他賣掉黃愛、龐人銓(甲種工業學生,無政府主義者)兩個人頭,又提攜自己的夏曦、郭亮(第一師範的共產黨)出頭,聲勢浩大起來。黃、龐追悼會,立委韓中石兄記得輓聯:「柏林巷,瀏陽門,兩處血鍾同日響。桃源城,潭州市,千秋冤氣幾時消。」(按柏林巷指德國共產革命盧森堡,李布克萊西被殺事,黃籍桃源,龐籍湘潭),想必出自毛之手筆。至於毛之性惡,入共產後,祖師列寧,則變本加厲。毛任一師附小主事之初,求師範部英文老師楊宣誠(朴園)向易師(兼任湖南大學籌備委員)說項,讓毛父分租湖南大學學田。易未注意,只說:「毛潤之已可養家,乃父何必再下田吃苦!」楊師告毛,不料他聲淚俱下,歷數佃農之苦,掉頭而去。楊師來台灣後,尚向湘人常言此事,立委成舍我兄亦聞此言。「九一八」後,毛之同班同學單傳世兄,奔母喪到滬,告訴我毛在湘贛作亂時,單原任新聞記者,在國軍任政治部工作,被圍,藏在農家,毛出示通緝,有意招降,單乃致書於毛有云:「有老母侍奉,異日追隨」,又加上「兄欲為伍子胥,難道不讓弟為申包胥乎?」毛竟解除通緝,得以逃脫。以此兩事,那時毛之天良尚未全滅。毛之自傳有雲家道小康, 一向仇父,而實際上乃父初系貧農,毛本人孝親,侍母且為純孝。所以雲者,當時一般知識青年,大都出自小資產階級,或破落世家,用意招攬而已。

毛知道馬克思多少,固不得知,而其祖師列寧,為害中國,則罪莫大焉。五十餘年前,我初抵莫斯科,參觀列寧墓,見到蘇俄特務頭子濫殺無辜的遮爾辛斯基配享其側,乃肯定布爾什維克為一賊黨,蘇聯為一賊國。頓時又想到「其父殺人報仇,其子必且行_。」的名言,賊子、賊孫的史達林、毛澤東不足道也。我民國十三年見到毛澤東在上海,他已竄入國民黨黨部環龍路四十四號辦事處,且得胡漢民先生的讚許,滿以他惡性可改,料不到他越發冷酷。一同出來,他走上三等電車,我不得已,只好跟着,他笑我西裝整齊,故意問我:「見到法國公園『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牌示沒有?」滿面仇恨,令人尋味。毛在第一師範時,已誇口將來要給洋人吃鴉片煙。十四年秋在廣州,有一次他對我說:「你反共!但我知道共產黨人的可惡,比你更多,只要『新軍閥』一開口,他們都完了,因為他們只在城市搶官做,農村里全無基礎。」我問他:「你自己怎麼辦?」他拍胸的說:「自有辦法」。那時他任國民黨宣傳部副部長,代理部務,同時另兼農民運動講習所所長。入冬,他秘密返湘,諒必是籌劃農民協會配合北伐。據現任立法院蕭秘書長先蔭(第一師範同學)說:「在北伐之前,夏曦已是長沙不冠之王,北伐軍入長沙,農民協會公開,軍政要員往謁,更不容易。」我想這是毛佈置的地下蘇維埃。那次他潛返家鄉,趙恆惕緝拿,他受好友縣議員某通知,倖免。廣州三月廿案發,國民革命軍中任政治工作的共產黨,全部被捕,設班訓練。我特別去參觀過,那些受訓者,皆系漂亮角色,官階均不小。頓時驚奇老毛的先見之明。十六年冬,我在上海遇見好友劉某教授自江西來,他告訴我:「老毛已入井岡山做土匪,帶了些農運講習所學生。」(北伐到長沙也有開班招生)可見毛在廣州「自有辦法」的深謀遠慮。在廣州時,還有湘人周則孟者,乃兄是被另一湘西王蔡鉅猷殺了的周則范。則孟自巴黎習美術返國,我們很熟。一日毛邀則孟往談,依然是為了要了解湘西土匪事項,周全不知道,毛很失望。但談得很投機,則孟擬為毛畫一張油畫像,要毛略加修飾,免去蓬頭垢面,毛嫌麻煩,未果。毛留周在宣傳部任畫報工作,則孟笑毛太不知藝術價值,落得不歡而散。則孟回來對我們說:「奇怪!毛澤東想當土匪,不錯!他的面貌倒像,眉宇之間,陰沉可怕。」另一次,黃一歐兄帶我和周則孟等吊黃花崗烈士墓,歸途一歐兄帶着淚痕的說:「那是流的獸血」,並說那是毛澤東的話。我問過毛,他發誓否認,但說那是某一俄國人的批評,指為國民黨狹義的民族主義落後的金字塔,隨_被中共禁止,還是他發動的。十三年暑假,王季范老師到南京,東南大學的湖南一師同學十餘人歡迎,在鼓樓月下茶會,有人問:「毛潤之是否果真仇父?」王師說:「父親管教太嚴,兒子頑皮,其間衝突,常有之事,如此說說而已。」接着他又說:「毛家經濟狀況,自潤之做事以來,已有好轉,兩個弟弟,已由潤之帶到長沙讀書,潤之並非不孝也。」總之,毛性惡,幼時環境使然,入共產黨後,變本加厲,十六年武漢分共,很自然的尋梁山去矣。毛澤東何以未到洪湖落草?彼在北京,填詞復柳直荀亡妻李淑一,開頭:「我失驕楊君失柳」。柳為毛之親信,柳、李婚姻,李稱毛妻楊開慧介紹。柳曾到洪湖,後來戰死蘇區。收尾: 「忽報人間有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正是毛必遭掘攻、鞭屍的寫照。也就是毛心理上的恐懼。因毛之發跡,害死的冤魂,太多!太多!

   


問題的引伸

    毛澤東發跡長沙,一直是想走土匪途徑,冀能幸成帝王大業。然而,古代聖主賢君,以德服人,不嗜殺人者能一之,他全不在乎;有些開國之君假行仁義,他一向陰陽怪氣,又望之不似人君。其所以能入主北京,俄共、日寇、「美帝」(毛語)之賜。無俄共,他學不到列寧殘殺的技術,無日寇,他延安亦不能保,無美帝,他何能輕取東北,直下江南?這不是毛能運用,而是俄共的本質險惡,日寇的天良喪盡,美帝迫我和談的無知也。毛在井崗山,十八年起,被朱德、劉伯承、彭德懷在軍事上給他的輕視、侮辱,廿年所謂中央蘇區匪黨政治局的成立,周恩來接替他黨的領導權,繼之以陳紹禹、張聞天等,蘇俄走狗國際派的欺負、壓迫。逼得毛之乖張孤癖一變而為瘋狂,固然毛也能陰賊險狠,收拾那些牛鬼蛇神。毛學江湖術士講演中國古書也可迷人。遵義會議,忽然毛能取得周恩來的擁戴,「二萬五千里長征」 的成功,以及趕走張國燾,如之日寇緊逼南京的種種凶焰,使得毛在延安穩定了霸權。忽喜忽驚的熬煎,增加其瘋狂。俄共美帝的陰差陽錯,保送毛匪到了北京,沐猴而冠。毛本土包子一個,一向不能登大雅之堂者(例如他在重慶,受奴性張治中隆重招待,手足無措,急得打破茶杯,我們在長沙一起,類似之事更多。)一旦坐進了故都皇殿,當然神經受了強烈的刺激,一開始,古寧頭的碰壁,韓戰的教訓,使他夜郎自大侏儒自慚的「情意結」(史達林一向目毛為「鄉下人」,朝俄能返回是僥倖),由瘋狂而近癲癇。如毛未瘋癲,入主北京後只憑他熟讀荀子一書(袁老師教書注重荀子,毛得袁師嫡傳,豈獨不知「義立而王、信立而霸、權謀立而亡。」何以倒行逆施全不知王霸之道?),在尚未開發的中國,早就奠下了全盤現代化的基礎。近卅年來文化科學的進展,可與美、俄相埒了。何致有三面紅旗、文 化大革命等等愚昧、醜惡、腥臭的措施。毛除反俄有種外,一無是處。可憐的毛潤之!當年你狂言「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而今可以好自為之,何苦偏要遺臭萬年?瘋矣!瘋矣!其實沁園春,全是瘋話。他且說:「要在這國家裏,改變歷史方向和國家面貌。」也就是毀滅中華五千年的文化,這又非瘋而何?他能嗎?「傳記文學」二O七號,拙稿所指毛匪五四運動與中共成立時兩張相片,是偽造的,如果是真的,面如其人,多少可憑,毛匪決乎不會成瘋,胡作非為,一至如此。

    毛澤東_已瘋癲,人稱瘟君者久之,何以北京匪幫又能支持迄今?此中周恩來是一大關鍵。周本人在南開並非健者,據當年南開五四健將的馬駿(查良鑒兄與他五四同事)在莫斯科告訴我:「周恩來書沒讀好,只是在事務上替張校長跑腿,倒很玲璃,例如招待考生,安慰落第者,請他明年再來之類。雖在廣州已露頭角,將來很可能是個新官僚。」我在廣州以及重慶的觀察,馬言不差。在延安周對毛的侍候,十分周到,善揣毛意,一味逢迎。毛在重慶汪山蔣委員長官邸,湖南一師同學蕭自誠秘書,與毛閒談,毛很客氣。但是蕭見周往謁毛,每必立正報告,必恭必敬,完全一付奴才相。(毛在一師首遭無政府主義者劉夢葦一派的打擊的往事,在台只剩蕭兄是個目擊者。)中共到了北京,周已變為毛的紅色太監,並看妖妃江青的眼色,貶少奇,殺林彪,周是幫凶。周只能在毛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他的「做官哲學」,劉、林上台,周就尷尬了,他們也必除周。因此死忠於毛,是周上策。如周不奴才,入北京後,共軍頭目固多老粗,一旦富貴。只知酒色,冒充進步,不問政治。而中共黨人,總還不乏有識之士,能不問政治嗎?周以寵宦而兼首相的地位,大可結合起來,同心協力,制止毛之瘋癲,非不可能,何致危害國家,大亂至此。 周之助桀為虐,其罪能免乎?何況後來毛已癱瘓,彼時周如夠稱「權宦」,挾毛自重,亦大有可為。周不出此,故人稱奴才。然而美國季辛吉捧周為「政治家」,只是季當年初出茅廬的淺識之談。我去夏在美,對某大學某一系的學生談到此一問題,目周為「紅色官僚」。為我翻譯的某世兄(系主任),且說聽者能接受,並不以為我出謬論。回憶抗戰前,我與李壽雍、王禮錫(已故)、周德偉、方壯猷(湖南一師同學)諸兄,在倫敦郊區馬克思墓前,閒話中共。大家估計中共,不變則不能圖存(搞土匪太離譜)。李認識陳毅,料他學美術的人,自由思想較重;我在廣東與聶榮臻對過壘,他總還有幾分書生氣習;王與張國燾老友,且斷言張必反毛。如此類推,中共必變,但絕未料想到他們能入主北京。其後,我見中共已經奪取政權,以為他們必會改邪歸正,要以國家為念。而且幻想,中共必已有人商之於周,也想到有人不敢商之於周,怕他出賣。大陸同胞的大_大難,周之罪不亞於毛,亦必難逃於後世也。

   中共這卅年的乖錯,影響世界極大,毛、周同罪,不僅貽害中國,全世界亦受其震撼,了無寧日。寫到這裏,報載華匪國鋒訪英,女首相柴契爾夫人盛情款待,且挾有香港華人巨商作陪。華匪往吊馬克思墓,遭到英共的怒斥。馬氏魂兮歸來,其靈何安?我電話李壽雍兄未通,不知他的感想如何?接着看到「傳記文學」二一○梁敬□「八十年代世界之危機與告警」,使我回想到五十餘年前在莫斯科中山大學親聞俄國教授所指,對拉丁美洲拉丁美洲廿共和國(那時只有廿),應當策動其如何如何的反美,以及梁所告警的種種措施。而今蘇俄豢養的古巴游擊隊,策動中、南美的政變與革命,鬧得岌岌可危,加上東南亞的變色,伊朗、南韓之亂,一步一步的進逼。但是美國卡特政府只能對中共勾搭之熱絡,置競選號召的「人權」於不理。其實華盛頓政府的脆弱,俄共一向瞭然,限武條約玩耍小孩子而已,只求不戰而勝,或一擊全勝,以時間擴展空間,而收坐勝。去年秋,我由美返來,特意安排在阿拉斯加住兩晚。見到馬路街名,英、日文並用,行人日本人甚多。往內地一游,挨斯基摩人已罕見。使我又想到,如帝俄當年沒有克里米亞的戰敗,俄美公司(原稱Crown Protected Russian-American Company)可獲增資,也許有稱俄國哥倫布的G. I. Shelikhov之北美殖民地,得以建立,何致極廉價的將阿拉斯加賣給美國,則蘇俄貝加爾到阿穆爾的鐵路,而今可直達美國堂奧。又使我幻想,一九八三年蘇俄貝阿鐵路通車後,美國已受有包圍,其西陲國防,恐怕非假手於日本不可,而且日本難以保全本土時,也只有託庇於阿拉斯加。美國現在的外交拙劣,不斷的傾覆盟友,直接或間接送與共黨,日本亦危矣。再回想到,中國大陸淪陷前,美國如不出賣中華民國,或者毛匪不叛國作亂,卅年來的開發,豈止富裕世界?而且早已安定了世界!能不唏噓?美國政府,被稱為善賈的政府,七百廿萬元買進阿拉斯加,大發洋財,何以對中華民國政府五億的貸款,獨吝惜而違諾?乃致陪上千萬倍價值的人民生命財產。「人權」不談,生意經又何在?現在的美國政府,實在愧對他們的先賢,難怪他們稱「毛澤東為廿世紀的偉人、周恩來為大政治家」了!我以毛之瘋、周之奴,論斷共匪數十年的胡行,諒非悖謬。

六十八年十一月四日於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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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季陸: 比例選舉制的爭辯與毛澤東對民主政治的認知程度 [修訂本]


一、什麼叫比例選舉制

    本文要記述的是民國十三年一月,我在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中,提出「採用比例選舉制為政綱之一案」,從提出到被擱置的經過。就個人來說,它是給我深刻教訓的一次失敗。而究其實質則是民主思想極權思想相撞擊而發生的一個巨浪,亦可說是民主、極權思想早期的分野。從這一提案的爭辯之中,我們就已看到毛澤東之流當時的一副橫蠻、狡黠的面目,這是與他們後來的諸多悖謬的行徑有其因果關係的。

    在未說到本題之先,我想有先把比例選舉製作一簡要介紹的必要: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比例代表制 (Proportional Representation)的鼓吹曾經喧騰一時,為當時治政治學的人所嚮往,認為經由比例投票的選舉方法,可以獲得一項公平合理的解決,特別是在保障少數,容納反對意見方面,可以充分實現民主政治的理想。大約是由於手續計算上的繁複,此一制度並未能如預期的普遍被民主國家所採用。我在留美期間是最醉心於此一制度的人,但返國以後由於民主制度的推行在國內要解決的問題太多,此一較為繁複的選舉制度。迄至目前似尚難有付諸實施的可能。這不是一項純理論的問題,而是一項與現實離得較遠的應用問題。

    在原則上講,在代議政治之下議員的選舉,如果把普遍通行的聯記投票法來作一說明,譬如:一個選舉區之內要選出五個議員,選民是一萬人,假使有五千零一個選民集中來投同樣的五個候選人,這五個議員便都會被這五千零一人的團體所包辦,而只少了一票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竟一無所得,這那能說得上公道?「多數決」是民主政治一項原則,而保障少數更是民主政治不可或缺的精神。在主張比例代表制的人,既不反對多數決制,而且十分尊重此一原則,不過多數只能獲得他應有的議席,而不能把少數一概抹殺,竟以一票之差而一席不能得到,如上面所舉的那一項簡單的例子。因此主張比例代表制的學者便發明了甚多的投票方法來補救此一缺點,如:單一投票法,即是假如在五個議席選舉的場合,每一選民只准投一個候選人。使選民很不自然的劃分為若干小的集團,把多數黨的優點予以沖淡,在政治上形成散漫與無重心,這是有嘰簏h政治運用的好處的。另外一項簡單的辦法,便是「限制投票制」,這一辦法限制選舉人在五個議席的選舉場合,只准投三人,其餘的二名議席便任令少數黨派去取得。在只有兩黨存在的情形之下,此一辦法尚可勉強適用,但在兩黨之外選民如另有主張,便不易作有效的選擇了。

    我所主張的是「黑爾投票制」(Hare System),這一投票辦法是把應選議席人數,除選民的總數,所得的商數確定為每一候選人的「當選額」(quota),如果應選名額為五人(候選人當然不止此數),選民可以就候選名單當中用一、二、三、四、五來表示他對候選人的優先次序,在計算票的時候,依次推算,凡足常選額者便為當選。這一選舉辦法,倒與我們今日實行的大專入學聯合考試照考生所填志願之先後為錄取的一項依據有其相似之處。譬如:一萬選民的選舉應選五名議員,以五除一萬,商數為二千,這二千便是每一候選人的當選額,如果候選人得的票數超過了當選額,便以其超額的票數依次轉移給他次一選擇的人。假如一萬的多數是六千人,結果可獲得三個議席,少數為四千人,便可得兩個議席,如另有少數各約為二千人,便可各得一議席。這一選舉辦法,既不違反民主多數決制的原則,而又使少數能夠充分的代表出來,我至今仍堅持黑爾投票制是最公平合理的選舉辦法。可惜計算略嫌麻煩,推行起來困難在所不免,我相信在民主政治進步到了更高的階段時,終可有被採用之一日。

   


二、虛懷若谷的總理

    民國十三年,我由加拿大回到廣州。出席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一次晉見總理的談話中,總理問我道:「你在國外研究政治學,近來在政治學的範疇內,有什麼新的學術沒有?它與從前的舊學術比較又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呢?」

    我當即以我研究比例選舉制的心得報告總理。他很仔細地聽過了我的報告,顯出很欣然的樣子說道:「我近來也極注意此事,但手邊還沒有足夠的材料。」

    「我在美國俄州大學所寫的論文,便是以比例選舉制為題」我說。總理便要我把這一論文送給他看看。

    過了一天我把我的論文面呈總理,在以後幾次的晤見中,他都以研討比例選舉制為題材,很有興致的問了我許多的問題,其中有些問題實在是我當時的學識經驗難於圓滿答覆的。在他給我的指示中,有一句話最使我感動,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他說:「你研究外國的知識,不僅要切切實實地弄清楚它的底蘊,還應當把研究的結果,注意到如何進一步運用到中國來,尤其是要配合到我們革命建國的需要上。」用現在的話來講,那即是說理論要與實踐配合,世界的新知識要與中國革命的需要配合。我聽了總理的話之後:當即向他提出是否可以由我提一議案到大會,採用比例選舉制為本黨的政綱之一?總理點一點頭微笑說「好」。

    於是我把存在總理處的論文拿回來,漏夜趕寫提案。提案的說明幾乎是把論文的內容全部翻譯過來,沒有一點增添或改正,字數也在二萬五千以上。大會開幕後已經多日,我才繕寫清楚送到大會秘書處去。因為秘書處印刷不及,用油印困難很多,乃交由廣州民國日報趕用鉛印。一直到一月二十八日才印好,在一月二十九日那天才得列入議程,那時大會已快要閉幕了。起初因為對提案的名稱總想不出一個適當的標題,我特請教於汪精衛,汪拿起筆來便寫了一個「採用比例選舉制為本黨政綱之一案」,我覺得這一名稱很妥當,便欣然接受了。

   


三、毛澤東的真面目

    一月二十九號那天的大會主席是林森先生。宣佈開會之後,即由我以原提案人的資格到發言台上作說明。

    我那時對於會場經驗不夠,對於群眾的心理一點也不了解,我等於是在作一專題演講或在對學生上課,整整的說了一個多鐘頭。大會主席林森先生幾次催我把話說得簡短點,我都置之不顧,代表們以奇異的表情來聆聽我的講話。究竟他們接受了多少,我一點也沒有考慮。我把世界現行選舉制度的弊害列舉了許多,把比例選舉制的歷史演進、派別以及其各自的優劣批評等等說了許多,最後才把我所主張的黑爾投票制(Hare System)的理由說出。我看會場沒有良好的反應,雖然還有很多話要說,一是因為我說話的時間太久,二是我自己的興趣似乎受了會眾冷淡表情的影響,要說也說不下去了。最後只得終止我的說明,沒精打彩的走下台來。主席隨即以本案宣付討論,於是在場代表紛紛報名發言,一場激烈的討論便隨之開始。

    發言代表約有十人,王恆、劉蘆隱是贊成本案的,戴季陶、劉伯倫是主張保留慎重考慮的,其他便是毛澤東、宣中華一些共產份子堅決的對本案表示反對,而本黨同志中如王樂平、胡謙一些人,則均站在反對的一面。

    為了保存歷史的真實性:我特把國民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議錄上所載毛澤東、宣中華等的發言抄寫在下面:

    「三十九號毛澤東說:『現時比例選舉制系少數黨所運動出來的結果。本黨為革命黨,凡利於革命的可採用,有害於革命的,即應擯棄。比例選舉制有害於革命黨,因少數人當選即有力量可以破壞革命事業,採用比例選舉制即是予少數派以破壞革命之機會也。本席根本反對本案,因此本案不能討論,更不能付表決!」

    毛澤東發言的態度是如此的橫蠻無理,好似在和我吵架一樣。最可笑的是本案已經由主席宣付討論,在他發言之前已有王恆、劉蘆隱等幾位代表發言贊成,本案已經在討論進行中,而他卻說本案根本不能討論。按照會議的常例,一個提案既然已經在討論中,無論你贊成與否,總得要用表決的方式來決定,究竟是贊成的多而把它通過呢?或是反對的多而把它否決呢?除了最後用表決的方式之外,再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處決一個提案了。但毛澤東說本案不能討論,已經是荒唐之極,而他更說本案不能付表決,豈不更是可笑、更是無知嗎?共產黨有一套祖傳的法寶,那就是武斷與無知,民主社會所習慣的一套表達民主的方式,共黨是從來不會尊重的。繼毛澤東之後站起來發言的是他同黨的宣中華,他說:「比例選舉制乃資產階級騙人之物,本席反對黃君提案。」

    毛、宣二人交替爭著發言反對,我看見情形不利,便搶先取得一發言機會,我說:

    「比例選舉制是實現全民政治的一種新的制度,你們可以不贊成,卻不可以歪曲事實,說它是資產階級的產物。它的作用在團結人心,糾合群力,來發達民權。如果用之來團結革命力量,打倒共同的敵人,是無堅不摧、無敵不破的。因此比例選舉制的採用是有利於我們革命黨的。如果你們一定要認為它有害於革命,那麼你們不是有意的胡說,便是一種可笑的無知。我要為比例選舉制呼冤!」話說到這裏,我的情緒表現得非常的緊張,我對毛澤東、宣中華二人似乎是存了很輕視的態度。

    我方把話說完。還沒有坐下,宣中華緊接着站起來,又咆哮了一番,無可理喻的表示反對本案。宣中華還沒有坐下,毛澤東又緊接着起立發言,他們好似事先有了安排,用一種循環式的發言戰術把時間佔據,不讓其他的人有發言的機會,使得一個會場似乎只有反對的人,而沒有贊成者。共黨這一種戰術,在以後的若干情形下,成了萬變不離其宗的用來佔據會場劫持眾議的手段。在北伐前後,民眾運動方在萌芽時代,一般的講,民眾既無組織,又缺少經驗,共黨的確能善用這種有組織的技巧,以極少數的人,弄得對方頭昏眼花,無法對付,終於受其劫持。

    毛澤東大聲急迫的說:

    「比例選舉制雖然為各國社會黨所採用,但只限於在沒有當權時是如此。若在取得政權後,便擯置不用,因此一制度實有害於革命之本身。如此自由給予反對黨,革命事業便十分危險。」

    他這一番話,說得真真可笑,他的座位離我不遠,我正擬向他質問究竟有甚麼事實可以證明比例選舉制是為各國社會黨所採用?有那一個社會黨在當權以後便把比例選舉制擯棄不用?可惜沒有適時取得發言機會。其實當時正是一九二四年英國工黨第一次選舉勝利,由麥克都納(McDonald)起來組織內閣,而英國工黨在野時既不曾有過比例選舉制的主張,組閣之後的工黨當然也不會有擯棄比例選舉制而不用的事實。他的話實在是閉起眼睛瞎說,這顯示那時他的知識,實在對這一問題是一無所知。由他的話中可以看出一點,那倒是千真萬確,就是「如以自由給予反對黨,革命事業便十分危險。」這就是極權主義的一個不可移易的教條。反對黨 固然不應有自由,反對的意見,甚至凡是不相同的意見,在共黨政權之下,是不容許存在的。換言之,反對者就是反革命,反革命就是該死。他當日如此說,現在統治了整個大陸便是如此做。這是極權國家從蘇俄起便是如此一套的作法。今日民主世界與極權世界兩大思想的分野,便是在這一重要的基礎上發生其衝突。在民主的世界唯一可寶貴的原則是:反對的意見和不同的意見,不僅不會該死而且可以並存。反對黨的存在,更為民主政治能敏活運用的一個重要關鍵所在。老子有一句名言:「萬物相生而不相害,道並行而不相悖。」倒是對今日民主政治真諦的一種深透的了解的說法。中國的哲人,在幾千年前便已體會到今日世界民主政治的真諦, 可見民主畢竟是人類所需要的真理,合於人性要求的良好制度。極權國家的謬誤。是把反對的意見和敵對的意見等量齊觀。所謂反對與敵對的意見的區別,前者是意見主張的不同,在公平、對立之中可以獲致和諧、協調,後者則是以武力暴行抹殺對方,有我無人的專斷行為。所以極權便是一種暴政,既不容許不同意見的存在,更不容許反對的政黨的並存。毛澤東當時的發言真是一語道破極權政治的真諦了。他以後的種種行為便是在演繹當日他所發出的那句極權政治的老話。四十年來,國民黨和共產黨的鬥爭豈僅是一政治的因素嗎?這實在是一種帶有世界性的思想戰爭。這一戰爭的開端,遠在四十年前,此一事例便已發其端了。

毛澤東發言之後,會場情形頓趨緊張,正反兩方的代表都紛紛要求發言。最後由主席予戴季陶先生一發言機會,戴先生說:

    「本席曾有見於本案之不能倉卒表決,故主張保留作為本黨明年第二次大會後必須提出之案,因為本案為一新的政治主張,牽涉理論與事實極廣,大家對本案都沒有經過仔細的研究,我們以一年為研究的時間,在下次大會時再提出討論較為適當,請大家注意。」

    繼戴先生而後發言約有劉蘆隱、王樂平、胡謙、劉伯倫等數人。除劉蘆隱之外仍屬懷疑本案者居多。最後由主席宣佈討論終結,提付表決結果,以大多數贊成戴先生主張,保留為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必須提出之案,本案便如此結束。

    事隔四十年,黨的代表大會已召開至第九屆,並不曾有一次遵照此一決議而提出來討論過!

    我時時向同志提及此事,深以為是一種遺憾。不過採用比例選舉制案。雖然在歷次大會中未曾提出覆議,卻是自民國十七年以後,本黨採行之單一投票制及限制聯記投票制,實際上已帶有比例選舉制的精神了。

   


四、一個寶貴的教訓

    比例選舉制案未獲通過,我心中十分的過意不去。那一天又適逢總理沒有到會,究竟總理對於本案被保留後的意見如何,我是極想知道的。在我準備提出本案之先,雖然曾經請示過總理,又經過他點頭說「好」。但是我在大會發言一點也不曾把總理對本案的態度說出來。知道這事經過的同志,事後曾經責備我,說我如果當時把總理點頭說好的經過向大家提一提,本案的通過是不成問題的。我為甚麼不把總理對本案的重視向大家說出呢?其原因是:

    第一、我生性不習慣假借比我更有權力、更有威望者的地位來便利我自己的主張而獲得人家的贊同。我以為一個真正的道理,能夠訴諸於大眾的理智與判斷所獲得的支持,當更為寶貴。我這一見解是否正確我不敢說,因為我生性如此,我也就如此罷了!我一生受了這一習性所召致的困難,不止此一次為然,此後所面臨同樣不快的事還多呢!

    第二、我始終認定一個好的主張,要經得起大家的批判和考驗才算數,一個問題經過許多意見討論後而獲得的結論,他可以使此一問題被人更了解,更能使此一問題的解決趨於完整。古人所謂:「集眾思,廣眾益」便是這個道理。俗話所為:「三個臭皮匠,賽過一個諸葛亮」,也就是說群體的力量勝過任何強者,所以我不習慣假借別人的權威來蒙蔽眾人,使眾人不能自由運用他的理智結成一個「眾智成城」的力量。尤其是我對敬佩的總理,我不願意以他的名義,使大眾對本案不是出於衷心的贊成,而是近於盲目的接受,損及群眾對他的威望。本案雖沒有通過,而我內心卻無絲毫愧作存在。

    採用比例選舉制為本黨政綱之一的提案被擱置以後,我很氣憤的去報告總理。我的話還沒有出口,總理便說:「事情的經過我已經知道了,這完全是由於你太沒有經驗,不了解會場的心理所召致的失敗,好在只是擱置一年,在下次大會仍須提出討論,還沒有完全被否決。當前這一主張的採用並不十分要緊。」

    總理說完後,很慈祥的帶著微笑望着我。我跟即卻請問總理,何以本案是由於我自己召致的失敗呢?他說:「會場的人數那樣的多,知識、年齡和興趣都不同,聽說你在大會說明案由的時候,從古到今說了一個多鐘頭,既不是講課,又不是說教,何必費掉如此冗長的時間使人感覺厭倦?」

    我說:「如此複雜的一個問題,不詳細的加以說明,如何能使人了解?既不能使人了解,又何能使人家衷心贊成?時間雖未免冗長,也是無可如何的事。」

   總理笑了一笑,跟着說道:

    「大會代表知識水準很不齊一,你必須抓着大家的興趣,使人感覺你所主張的是無可反對,才容易使大家贊成你的主張。」

    「那麼,有什麼訣竅呢?」我迫不及待的問。

    「依我的意見,只要幾句話,就可使大家無可反對。」總理深具信心的說。

    「要用幾句甚麼話,才可以使人家贊成呢?」我又問總理。

    「你第一句話應當說:本黨信奉的是三民主義。我想不會有人反對這句話。」

    「你第二句話應當說:三民主義當中,有民權主義,是不是呢?我想也不會有人否認這句話。」

    「你第三句話應當說:要實行民權主義,必定要舉行選舉,是不是呢?我想也不會有人提出異議。

    「最後你再向大家說:比例選舉制是最新、最進步和最能表達民權的制度,我想大家聽了這番話之後,便不會堅決反對了,你說是不是呢?」

    「因為你把話說得冗長嚕囌,使得大家厭煩,本沒問題的是倒反而發生問題了。」

    我聽了總理這番教訓,不禁頓足失悔,才知何以我在大會說明本案時的用力不討好。如果照他這一指示作簡要的說明,我想比例選舉制被大會通過是不成問題的。這真是一個最足寶貴的教訓。我時時以總理這一教訓來規律自己,有時尚可勉強做到,有時仍然脫不了書生習氣,而在面對群眾的講話時往往把話說得十分冗長,難道說這真是俗話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嗎?

   


五、戴先生談笑說真理

    戴季陶先生是極愛護我的一個人,事後他也責怪我那天的話說得太嚕囌,不懂得群眾心理,他雖有意耍幫助我,因為我把局面弄得太僵,他也愛莫能助,所以他才提議把本案保留為下次全國代表大會必須提出之案,以作補救。他告訴我一件很有趣的事,是他親自經歷的。他說:

    「據說:一次同盟會的會員們在日本東京舉行大會,到會的人全是熱血的革命青年,人數約一千餘人。在這次的大會中,有兩個故事非常有趣,足以作為向群眾講話時的重要參考。故事之一叫做『無言的演說』, 故事之二叫做『革命在後頭』。」

    「甚麼叫做『無言的演說』呢?」戴先生說:「當會場的氣氛到一高潮,群眾熱血沸騰的時候,有一位革命同志名叫田桐(即湖北的田梓琴先生),他由會場跳到演講台上,一言不發,咬緊牙根,鼓著兩眼,表情十分激昂,緊握著右拳用力在演講台的桌子上,咚!咚! 咚!的捶擊了三下便走下台去,台下瞬即掌聲如雷,好似在怒吼一般。他雖一言未發,而他的三個拳聲,有如一篇激昂慷慨的演辭一樣。仔細研究起來,這一段故事告訴我們向群眾講話的幾個要點:

    第一、一篇冗長的演講詞不一定是一個成功的演說,也許是最令人討厭的。縱然不發一言,只要你能抓住群眾的心理,用暗示來影響群眾,也無異於演說的成功。

    第二、一次演說的好壞不是主觀的。而是客觀的,你能道出群眾要說的話,便是一篇最受歡迎的演說。

    第三、群眾的趣味和群眾的知識水準是要加以注意的,你不要以為一個高深可貴的道理便定為群眾所接受,你必須用平凡易曉的言辭,生動恰當的譬喻和富於幽默的詞調才能引人入勝,不覺得疲勞,能夠做到『談笑說真理』便不致令人討厭了。

    第四、演說的姿態,可以幫助你的表情,吸引群眾的注意,呆板的樣子,是大有損於你的演說內容的。」

    戴先生更很有趣的告訴我,他說:

    「你不要以為你的演說受到了群眾熱烈的掌聲。便以為是由於你自己的演說很成功,其實那是由於你講出了群眾自己所要說的話,群眾鼓掌不是為的是你,而是為了他們心裏要說的話,你把他說出來了,他們是為自己拍掌呢。」

    這的確是至理名言!

    戴先生接着又很有興味的說第二個故事。

    「另一個相反的故事,發生在同一時問同一會場。當田桐先生走下講台之後,有一位學問很好的同志,他受了群眾熱情的暗示,隨即登台講演。他的本意是要闡揚革命的真理來博取會眾的歡心,而他在說話時的安排則擬從反面文章做起。打算最後才把他革命的真理襯托出來。所以他講話的頭一段便指出如何不該革命的一套假設,不料熱血沸騰的革命群眾,對他的話忍耐不住了。起初滿場報之以「噓」聲,他尚不知停止;繼則報之以「打」聲,他仍然繼續說下去,最後會場中忽然跳出幾個好漢,走上台去,抓住他的衣領,拳打、腳踢、邊打邊罵,叫他滾下去。罵他是反革命、漢奸……他才知道自己蒙受了冤枉,在無可如何之中,大聲呼喊道:

    『革命在後頭!革命在後頭!他這樣大聲的嘶叫,頓引起滿場轟笑,才知道這是出於一種誤會,然而他的革命真理尚未及說出,便已先飽受一頓毒打了!」

    總理的教訓告訴我們對人多的場合講話,應如何扼要有重點。戴季陶先生所講的故事,教我們要如何的了解群眾心理,否則任你怎樣的一篇大道理,任你用盡無數心機,如果表達的技術不適當,其結果是會召來相反的反應的。

   ■■■■■■■■■■■■■■■■■■■【以上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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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


王唯廉


  ▲『湖南王』的尊容

    在共產黨中,毛澤東是被稱為湖南王的。的確,他是湖南共產黨的頭子。在湖南許多著名的共產黨中,如郭亮,如夏曦,如易禮容,如李立三,如林伯渠,如賀龍,如彭德懷等等,雖然在共產黨內各有特殊的地位與歷史,但總沒有人比毛澤東的歷史更長,也沒有人比毛澤東的同鄉_眾更多。他是湘潭人,他的家庭地位是一個富農。他今年已經三十七八歲了,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腦袋很大,所以智力很充足。頭髮長得像監牢裏犯人,往往三四個月不剪,腳是常年不洗,不穿西裝而穿長衫,但他的長衫像鄉下剃頭司務的那樣常常是被油漬佔據着,說話是一口湖南土音。    


  ▲ 幾個特點

    潤之(他的字)有幾個特點,第一,他和人談話的時候,眼睛總是看着自己鼻子,可以想見他的思索力是很集中的;第二,他對於任何小事都是留心的考察,舉例來說,我與他在環龍路四四號同事時,他看見房間裏或路上有什麼字紙殘條,總要檢起來細心看過一遍,以冀發現什麼秘密;第三,他唯一的本領是讀報,他讀報的範圍是廣寬的,無論什麼地方的報紙都定來讀,而且讀的時候又特別細心,從評論讀到廣告,一字不漏,他在長沙第一師範時,幾乎完全不讀書而讀報;他在廣州寺背通津三十八號時,房間裏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報紙,吃飯看報,大便看報,坐在車上看報,睡在床上也是看報。他自己曾說他的學問是從看報得來的;第四,他不僅看報,而且什麼刊物也都搜來看看,據他說,凡是一種刊物,只要有一二個人去讀他,我們就該看,銷路好的更不用說了,我們應研究它為什麼能得讀者歡迎?


  ▲ 從小就露頭角

    潤之在小時就頗有不凡氣概。在長沙第一師範時,本來是一個像水一般靜止的一師,經他一來,就鬧得滿城風雨。他的煽動力與組織力,的確是可欽佩的。


  ▲ 自認能夠領導群眾

    在廣州寺背通津三十八號時,沈雁冰與蕭楚女也住在他一起,有一天晚上我去訪他們,那時易禮容也在座,我們五個人──毛,沈,蕭,易,我,──在一起閒談,批評各人的長處,潤之這樣說:『楚女能夠煽動_眾而不能教育_眾,雁冰能夠教育_眾而不能組織群眾,禮容能夠組織_眾而不能領導_眾』,言外之音,不待解釋,只有他才能領導群眾了。


  ▲ 與葉楚傖衝突

    國民黨改組以後,潤之當選了中央候補執委,中山本留他在廣州工作,但因他別有懷抱,所以到了上海,在環龍路四四號中委上海執行部組織部任秘書,那時組織部長是葉楚傖兼的,但他與葉楚傖的關係弄得很惡劣,楚傖派陳德徵到組織部做幹事,被他面斥一頓。後來,他又與楚傖起了正面的衝突,憤而返湘潭原籍去了。


  ▲ 代理中央宣傳部長

    一九二五年十月間到了廣州,那時國民黨的中央宣傳部長汪精衛因事忙不克兼顧,推潤之自代,於是他就做了中央宣傳部長了。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以後,仍由他代理,並用沈雁冰為秘書,蕭楚女顧谷宜等為幹事。但他在中央宣傳部並沒有什麼成績,二中全會整理黨務案通過後,因共產黨不能兼中央部長,乃辭職,由顧孟余繼任。   


  ▲ 專做農民運動

    潤之在代理中央宣傳部長時代,本兼有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所長之職,因為他是一個熱心農民運動的人,又是共產黨中央農運委員會的委員。一九二六年八九月間,他秘密北上,到北方各省去考察農民運動,於是年十一月回湖南考察,一九二七年二月到武漢,任中央農民運動講習所所長,同時又任共產黨的中央農民部長。那時總政治部有一個農民問題討論會,潤之也是委員之一。此外,他又在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擔任教農民問題的功課,那時他是以全力來做農民運動,所以現在不僅是湖南王,而且已經代替了彭湃而做農民王了。


◆ ◆ ◆ 全文完 ◆ ◆ ◆ 

以上《毛澤東》,是以中華民國二十二年初版之《現代史料》第一集(上海:海天出版社)同名內容全文為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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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澤東的專橫錄


克 誠

    中國布爾什維克的巨頭,無論起碼的,三等的或頭等的,他們總想着,或則現實的去學學史達林,去模仿列寧。在這種想像和模仿中失敗的,有瞿秋白,李立三,陳紹禹等。在赤區專橫驕縱做着史達林夢的,有毛澤東。他期待看幻想中的最後勝利,他血腥地統御着群匪,事實上他已經是赤區中的史達林呵。


  ▲ 湘贛閩匪的創造者

    湘,贛,閩的赤匪,誰都知道創始者是朱毛。朱毛在赤匪中的地位與權力,還是並列的,還是誰高於誰,誰可以指揮誰。這知道的,就不多了。朱德和毛澤東,既然聯寫為「朱毛」,在一般人的觀念中,以為朱德是總司令,毛澤東僅僅是一介文弱的傢伙,權力與地位,當然是朱高於毛了。其實卻真相反,毛可以指揮朱,朱僅僅是一個最高的「紅軍指揮員」而已。而毛澤東呢?他是匪黨的主持人,匪黨在匪區,權力是高於一切的。現在的匪區,是由「紅軍」與匪黨的兩位巨大的魔力所釀成,這兩個東西,既分不開,而又均在毛澤東控制之下。所以我們可以這樣說:毛澤東是湘,贛,閩匪的創造者。


  ▲ 前敵總政委

    一九二七年,中國共產黨到處碰壁。南昌,廣州等數次暴動,都悲慘失敗了。一般消沉的投機份子,早已逃散了。極其少數的頑強份子,上山的上山,落草的落草,硬幹了起來。毛澤東在這當中,總算得上一個幸運兒,他由湘而贛,後來結集於湘贛邊境贛之西路。在桂系與閻馮等數次內戰中,他們就自稱「紅軍」了。當「紅軍」成立時,毛澤東就自任前敵委員會書記(簡稱前委),封朱德為軍事指揮員,那時「紅軍」是草創,沒有「政治委員」的制度。所謂前敵委員會,就是「紅軍」最高政治領導的組織,一切行動,作戰,編制等,均由這個組織決定,換言之,即由毛澤東來決定。


  ▲ 游擊於三省之間

    毛澤東任前委書記,他對於「紅軍」的領導,是採取一種最高無上的獨裁制的,好在朱德只想玩槍桿,別的都不管,他倆是搭當的。一九二八年末,他們開始游擊,由贛西出動,經贛南而入閩西,在贛東南與閩西之土共流氓幫助下,發動了「地方暴動」,將贛之萍鄉,蓮花,寧崗,永新,遂川,福安,泰和,萬安,南康,大庾,信豐,安遠,閩西之長汀,武平,上杭等地。擾得混淘淘。毛澤東所率的羅嘍們就在這些地方流竄,時而入湘,時而入閩,而至贛南,逐漸擴展至贛東南,為其比較固定的根據地。    


  ▲ 長沙戰敗妙算在先

    李立三要做中國的史達林,在全中國佈置總暴動,同時並命令「紅軍」去打天下。澤東是很了解的,如果真的打下了天下,無非給立三造機會,而為自己的前途掘墳墓;但立三是個可畏的後生,當時黨權在握,無論地位與權力,都超過自己,奸滑與險詐,就在這裏。那時毛澤東對彭德懷實力的壯大,時時感到莫大的威嚇襲來。因為彭德懷的年齡和經歷都較朱德為差,火氣過重,對這位毛大領袖的獨斷獨行,常有不滿意的意向。澤東早已蓄心,必需加以有力的打擊,削減他的實力,以免後患。這是最好的時機,他就利用立三要「紅軍」打天下的決議,決定要攻下長沙,並命令彭德懷當前鋒。彭德懷在一種熱烈的刺激下,率領了三千多條槍,冒險攻堅,向長沙進發,勢如破竹。前方順利的消息,使澤東驚喜交集。驚的是萬一德懷很順利的攻下長沙,他的實力,豈不更加壯大了嗎?李立三不是要搖搖擺擺平白地來做蘇維埃主席嗎?勝利的果子,老毛是弄不着的。因此他立即召集機要秘書陳毅和毛澤潭(澤東之弟)給以一種機密任務,命不論晝夜,趕至前方,向彭之部下第三師長陳槐廣(系毛之心腹)密商,並命不得輕敵攻堅,時彭德懷已率部攻陷長沙近郊,幾已沖入城內,而第三師觀望不進,致先頭部隊,十九均死於國軍炮火下。彭德懷亦負微傷,當率領殘餘特務營趕至三師師部,立將三師師長看管,再行聯合匪軍,作再度強烈的衝鋒,竟將長沙攻下了。長沙將陷時,陳毅與澤潭,已逃回向澤東報告事變經過。澤東即以前敵總委員會的名義,迫令將三師師長陳槐廣,於紛亂中,以托洛斯基派反革命意圖消滅紅軍罪名,執行槍決。實則無非為了滅口,以保全自己的秘密。長沙雖為彭德懷部攻下,而犧牲極大,接着澤東又估量到長沙,終將被國軍克服,又命非嫡系的部隊前進。至匪軍由長沙城內退出後,他又一再命令作再度的衝鋒,期將非自己所能控制的能力衝掉。

   
  ▲ 繼續肅清異己

   「紅軍」長沙的失敗,在毛澤東個人,卻是完全勝利的。彭德懷在長沙虜掠所得,最大部分,均為毛澤東所有。澤東那時為要顯一點威風給中共中央與彭德懷輩看看,將匪的主力結集於安福,宜春一帶,並以一部威嚇南昌,並切斷贛江水道交通,順勢將吉安攻下。吉安攻下時節,贛省的土共,形成一種地方性的新興勢力,而且團結力亦很鞏固。同時這些土共,有把持地方黨治,團體的活動。這些活動,直接會減少毛澤東的權力。那時澤東即決定,必需肅清這一地方性的勢力來鞏固他的統治。所以他就主張退出吉安,向富田,東固,等處山地,集中休養。而這個時期中,他和毛澤潭等就發現了所謂AB團者,以肅反的名義,將這些AB團的異己份子完全肅清。可憐贛西南的土共,在他的鐵蹄下,遭受了空前的屠殺! 


  ▲ 同病相憐反立三

    毛澤東沒有實現他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的主席願望以前,他對任何企圖奪取這主席主座的人,必要給以致命的打擊,並不擇手段。立三那時,就想自任主席的。所以他對立三,較國際派的反對痛惡,尤為急切。對立三成立蘇維埃的命令,總是陽奉陰違,並時常加以事實上一時急切辨不到,碰壁,困難等,以事實上的怠工來遲緩這個組織,後來這一病症給同志們看中了,大家都擁護他做主席,主席問題解決後,「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也就很快在瑞金成立了。


  ▲ 驅逐陳紹禹

    毛澤東為了主席問題,對立三恨得要死。所以國際路線傳達到匪區時,他非常同情贊助,同時他以「立三路線忠實執行者」的術語,去經常的打擊異己的份子。不過後來反立三的健將陳紹禹,因為在上海不能立足,逃到匪區去了。陳紹禹是個中共的中委,而且又是一個短時期的總書記,這位大人物的光臨匪區,害得澤東手忙腳亂。紹禹終於到了匪區,澤東為了維持他過去的主張,只得照例表示歡迎。及看到大名鼎鼎的陳紹禹,竟是一位倭小精幹手段辣很的傢伙,越覺得有戒懼的必要免得自己去做立三第二。於是澤東即暗示他的心腹們,放出一種使紹禹難堪的空氣:「這種乳臭未乾的小孩,洋文雖是念得好;翻山過嶺,幹不了啦 」同時在紹禹到彭楊軍政學校演講國際問題時,又故意叫學生說:『勿懂!勿懂!』而他自己常常以戰略戰術等問題向紹禹請教,使紹禹覺得慚愧而無法居留,不久,這位打倒李立三的健者,竟被澤東趕跑了!


  ▲ 非笑太上皇

    江西匪區真是多事之秋,紹禹給澤東趕跑了,而周恩來卻老氣橫秋的踏進來了。老周不是和陳那樣薄弱,可以隨便驅走的,他和澤東一樣,有嫡系──黃浦系,有心腹,既有軍權,復有最高無上的黨權。周恩來是中央分局的書記,他的權力是超過偽蘇維埃的。這便使澤東寢食不安,他繼續用老調,使他的嫡繫心腹們,在各種_眾團體中,散佈對中央分局之組織不合理,而近於太上機關,甚至說『周恩來是赤色太上皇』,『官僚主義者』!然而必將周恩來人們,打擊下去。由此更引起澤東的憤恨,曾表示要將總政治委員讓給恩來去兼,而恩來一笑置之。俗話說得好,「兩雄不並立」,這兩位蓋世的英雄(?),恐終難同床共夢啦!  


◆ ◆ ◆ 全文完 ◆ ◆ ◆  

    以上《毛澤東的專橫錄》,是以中華民國二十三年初版之《現代史料》第三集(上海:海天出版社)同名內容全文為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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