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一大早,我還沉浸在除夕夜那可口美味的年夜飯中。突然,我的手機響了,是我們報社採訪部主任打來的,他叫我快點起床,上午9時前到市政府門口報到,坐上政府的車,采寫一篇市長到掛點社區給群眾拜年的報道。
本來,主任昨天說好的,年初一要我好好地陪一陪在北方某大學讀研究生的男朋友
玩一玩,不安排我採訪任務,現在卻安排了。哎,這年頭,是不是我過年沒給他拜年呢!
我對被窩裏的他說了句,親愛的,新年好,我要陪同市長下基層採訪了,你好好睡吧!
聽到他5了一聲,我轉身出了門。
到了政府大院,負責新聞口的一位科長給我一份採訪須知,並說這次除了我們報社之外,還有電視台和電台的記者,共3家新聞媒體,等市長一來,我們就立即出發。
不一會,我們英俊瀟灑的市長來了,一見面,還沒等我們開口,市長就從西裝右邊的口袋裏掏出紅包,給我們記者車上的幾個工作人員每人發了一個。然後說,你們辛苦了,做記者不容易,一年到頭沒有幾個節假日能安穩地度過,我今天給你們拜年了!
我們先鼓掌,然後才給市長拜年。
市長告訴秘書,他要坐我們車走,跟我們談談心。並讓司機開着車跟在我們的後面。
市長坐在我們車上,一路上,我們只聽到他的談笑風生,我們都在附和着。
約半個小時,我們到了市長的掛點社區。
走過了歡迎的鑼鼓隊和氣氛活躍的舞龍隊,市長站在廣場中央向社區的廣大人民群眾拜年,他的重要講話講了10分鐘,完畢後即往社區管理公司會議室,與在哪兒等待已久的困難群眾座談。市長剛給8個困難群眾發完紅包,突然,一位穿旗袍的小姐衝到會議室,一把旗袍脫掉,露出裸體,胸前寫着:請嫖我!只聽到她撲通一聲,跪到市長跟前,給市長拜年。
頓時,全場肅靜。
那位裸體小姐說,市長,我是一名妓女,今天我給您拜年了!
我見狀,馬上從採訪席上衝出來,把她的旗袍拿過去給她披上(背後寫着:愛我無罪!),有兩個女困難戶也起身幫我,把她扶起來,將她拉到值班室去。邊走她就邊喊:"市長,我愛你,你為什麼不愛我?"
兩個困難戶到會議室跟市長繼續座談,我留着陪那小姐。
此時,管理公司一位女副總帶倆保安來了,我們一起把小姐的情緒穩定下來,小姐叫他們出去,只留下我一人陪她。
小姐問我是幹什麼的。
我說自己是記者。
記者?我們出賣的肉體,你們出賣的是靈魂!
我的天啊,大過年的不要說這麼不吉利的話好不好,不過,真的是有人說記者就是妓者!
哈哈,請問今天我跪在地上給市長拜年的報道你敢寫嗎?
敢寫,我一定寫。
還這麼肯定,那就是說報紙也不會發表的是吧?
這個我就拿不準了,我盡我的努力吧,寫出來不發表就不是我的問題了!
小姐說,市長敢情不讓我們小姐活路了,年前的掃黃差點把我關進去了,我們坐枱的休閒吧也封了,街也不讓我們站,簡直就是想一網打盡,大年二十九,房東催我交房租,我實在交不出來,便想辦法跟他睡了一覺了事。
我說,這掃黃也分階段吧,一年就那麼幾次,你熬過來了就沒事了。
那倒也是,大行動都是有目標的,特別是中央領導到來視察之前搞一次,兩會期間搞一次,幾個長假分別搞一次,有小姐或嫖客被殺了搞一次。不過,就是這幾次,也搞得我們夠戧,對面那條河的男人不來了,本市的男人也被框死了,曾經包我的男人也離我而去了,我到那裏去找錢啊!
我說,其實,你們也很難,但不管怎麼說,今天你這個舉動切實不雅觀,而且是大年初一。
小姐說,那也沒辦法,我是租住在這個社區的,昨天聽保安說今天市長要來,兩死黨就跟我打賭,條件是如果我敢脫光衣服跪下去給市長拜年,我就能贏5000元啊!於是,我便混了進來。這總比跟人出台強吧,再說讓市長欣賞一下也無妨,說不定什麼時候還真跟他親密接觸呢!
小姐,就這樣吧,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過。說完,我叫兩保安護送她回家。
我進到會議室,座談會正準備收尾,市長在作指示呢。市長說,剛才那個女同志的舉動不文明,是對我們黨和政府的污辱,你們要徹底的查,要給我一個書面報告。
管理公司的老總說,市長,這個女的是個神經病患者,她經常在我們小區做這樣的事,我們的保安措施沒做好,我向市長檢討。
市長說,哦,原來她是個神經病啊,那就算了,免了你們的書面報告了。
市長把眼睛投向我。我也說,這個女的是神經有問題,我與坐下來聊聊天,她精神恢復後,保安送她回家了。
回來的路上,市長還是坐在我們的採訪車上,對我們說,你們今天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
電台的記者說,我們看到的是市長深入基層給困難群眾送溫暖,體現出我們的領導是關愛群眾的,從中我們感悟到一個道理,那就是,市長能過一個好年,老百姓就能過個好年!今天,我們要讓全市人民聽一聽市長給市民拜年的聲音,讓這種聲音在我們市的上空迴響!
電視台的記者說,我們從市長身上,看到領導雷厲風行的工作作風,看到領導關心群眾疾苦,真心實意為弱勢群體解決實際困難的光輝形象!我們要讓市長的高大形象深深地刻印在群眾的腦海里!
我說,今天我很榮幸能跟着市長去給老百姓拜年,真的很榮幸,市長辛苦了,謝謝市長!
回到家裏,已經是下午3時許,我男友問我怎麼寫這個報道,我說隨便寫一個就行了,不是拿回來有那些困難戶的資料嗎!
我還跟我男友說了今天的遇到那裸體小姐的經過,開始他還以為是我編段子在哄他,後來見我這麼認真,他隨口說,市長也難,一年在一個社區掛一個點,掛一個就把一個社區樹起來,走馬觀花似的,真正能解決群眾的實際問題嗎?市長一年能到幾次?一年就那麼幾回吧:過年的時候拜拜年,半年總結的時候露個臉,年終總結的時候去收盤,跟書記鬧彆扭的時候去清亂。嘿,領導們完啦!
我知道他這人是一根筋,但我覺得這個報道真的不知道從何下手,因為,那位裸體小姐的身影仍然在我的腦際里翻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