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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黨魁張聞天老婆:周恩來與張聞天的衝突

——周恩來與張聞天的衝突

「聞天反對大吃大喝,講宴請要簡單些,這就同周總理有矛盾。周總理覺得中國係大國,要吃得好,要吃魚翅海參,每次宴會都要上茅台,表示中國的氣派。在這個問題上,聞天和周總理兩個人不合拍。總理就係好排場,這同他的官僚出身有關。當年他就要我帶頭穿綢緞。「

中共早期領導人張聞天1951年後曾任中國駐蘇聯大使、外交部第一副部長,與國務院總理兼外交部長周恩來共事多年。關於如何搞外交,兩人之間存在啲矛盾與衝突。據曾任中國駐蘇聯大使館參贊、外交部部長助理、人事司司長的張聞天夫人劉英(1905-2002)透露,張聞天反對周恩來大搞吃喝外交。劉英講:“聞天反對大吃大喝,講宴請要簡單些,這就同周總理有矛盾。周總理覺得中國係大國,要吃得好,要吃魚翅海參,每次宴會都要上茅台,表示中國的氣派。在這個問題上,聞天和周總理兩個人不合拍。

總理就係好排場,這同他的官僚出身有關。當年他就要我帶頭穿綢緞。聞天講:食嘢不一定要吃得太好,外交工作主要靠政策,不講吃,吃得再好,要反對你還係要反對。不一定要用茅台,茅台那麼貴。聞天係節省慣了的,也係太節約了。我講:這錢也不花在你身上。聞天講:沒必要一定要喝茅台啊!菜搞那麼多,吃嗰個海鮮,你覺得很高貴,人家還好驚有河豚呢!外國人吃熊掌這些(菜)覺得好驚。”本文選自2014年第11期《炎黃春秋》,原題為《劉英談外交部的人和事》,作者何方系張聞天秘書、中國社科院榮譽學部委員。全文如下。

張聞天認為搞外交的需要了解情況

張聞天夫人劉英同志,晚年人稱“活黨史”,也可以講係我的一位忘年交。在我放棄從事50餘年的國際問題研究改行研究中共黨史後,找她談話、搜集和訂正啲材料就係很自然的事了。我和她談得最多的係中共黨史中的啲問題。由於我和劉英係1950年底一同進入外交部、又同在部里工作近十年,外交部的人和事也係我們經常觸及的一個話題。現在就把這一部分介紹如下。文內加方括弧的係我所做的補充或講明。

1950年調我們到聯合國代表團工作,我們就到了北京。總理安排得很細,講洛甫的房子還沒搞好,先住頤年堂那邊吧!中辦主任楊尚昆就把我們安排到嗰度去了。住得近,毛主席散步就散來了,常來。我們有時也去睇吓他。有一次毛主席來看我們,當時聞天到胡喬木嗰度聊天去了。我找人去把聞天叫返嚟。毛主席講:我沒咩事,就係來睇吓你們。聞天講,我沒有做過外交工作。毛主席講:王稼祥告訴他,蘇聯人有一句話:“不講話係金,少講話係銀”,別的我就不知道了;外交我係不懂的,靠你自己去體會,多請示彙報就係了。在中南海住了兩三個月吧,楊尚昆就叫我們去看房子,兩處,一處係梅蘭芳住過的四合院[無量大人衚衕五號],嗰度一進一進的,不方便。一處係景山后街,只有一座小樓。我看中了景山后街。

準備到聯合國去,代表團的幹部由外交部和中組部調。李一氓當副團長,劉貫一當秘書長,李克農當顧問。冀朝鼎管經社理事會,他係正代表,我係他的副代表。他係經濟博士,對聯合國的經濟非常熟悉,他愛人叫羅咩[羅靜宜]的,我和她關係密切,經常有來往。她也係專家,研究經濟問題的,不久前才去世。冀朝鼎在美國待的時間長,用英文演講,講得非常漂亮,在雷任民嗰度的國際貿易促進會當會長。後來他和雷任民合作得不太好。雷任民不怎麼重用他。對於從外國返嚟的人,他感到摸不準。

聞天認為搞外交的需要了解國內情況,就帶了啲人到上海去睇吓。那時潘漢年係副市長,很幫忙的。饒漱石也係很客氣的。聞天又叫大家學啲國際方面的東西,了解聯合國各個組織的情況。研究聯合國的東西研究得比較深。

聞天認為搞外交的需要了解國內情況,就帶了啲人到上海去睇吓。那時潘漢年係副市長,很幫忙的。饒漱石也係很客氣的。聞天又叫大家學啲國際方面的東西,了解聯合國各個組織的情況。研究聯合國的東西研究得比較深。

在駐蘇聯使館時,張聞天引起王稼祥不滿和毛主席疑忌

王稼祥在擔任第一任駐蘇聯大使後不久就勸聞天去接替他。後來他又向毛澤東反映了他的這個意見。周恩來也要聞天去做大使。我們一到大使館就看到了王稼祥過去的工作情況。他有一個“孤島論”,講使館係遠離祖國的孤島,工作倒也沒有咩,無非係送往迎來,有打麻將夠一桌四個人就行了。實際上係他不安心工作,認為在使館不可能有咩作為。聞天到任後就批這個“孤島論”。他批得透徹,係為了做思想工作,使大家安心國外的工作環境。王稼祥手下有一個參贊,就把聞天批“孤島論”的談話反映到王稼祥嗰度。王稼祥以為這係在批他,氣得要命,又跑到毛主席嗰度講聞天壞話,講他“左”。

[楊尚昆同劉英談話時講:毛主席這個人非常多疑,後來洛甫到莫斯科當大使時,我諗毛主席可能也有點懷疑。因為嗰個時候中央委員裡頭當大使的就係張聞天和王稼祥兩個,而在王稼祥當大使同張聞天當大使時比較,蘇聯政治局對張聞天就比對王稼祥要重視,規格要高。你們返嚟的時候蘇共政治局委員唔係請你們吃了飯,送了東西嗎?劉英講,莫洛托夫講他係傑出的外交家。楊尚昆又講:當然洛甫同志都如實報告了,他並沒有隱瞞這個。這就又聯繫到你張聞天係蘇聯培養出來的,王稼祥也係蘇聯培養出來的,為咩對你就比對王稼祥要好?

所以為咩高崗的事情也把張聞天扯進去了。你大概不知道吧。劉英講知道,唔係也檢討了嗎?因為那時他去看他了。楊尚昆講:你看呢度有個我們不知道的內部毛主席的想法問題。其實張聞天他去看高崗有咩關係呢?劉英講:就係嘛,他同高崗在東北一起工作,回國自然去看他,當時還不知道高崗出了問題呢。楊尚昆講:因為有個講法係,高崗嗰個時候反對少奇、反對總理,也可能這個係毛主席的意思,係因為毛主席後來看到形勢不對,他就反對高崗了。橫掂他對少奇同志既覺得他係黨內不可多得的人才,又覺得有些事情沒有經過他。廬山會議以後,那時候我唔係有時也跑到你們嗰度去睇一睇,去了我還要跟他(毛主席)報告,不然將來又講我如何如何。毛主席問洛甫點樣?我講情緒還好,他在做研究工作。在那以後,洛甫就係一落千丈,這個中間實際就牽扯着一個高崗,一個彭德懷這些案子。毛主席覺得張聞天在後頭都起一定作用。橫掂我看他對這個事情係深信不疑的。]

聞天一到使館就認為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我擔任支部書記,就對留學生介紹國內情況。聞天在莫斯科抓學習抓調研,把大家團結了起來。他唔係讓你做報告,自己也去聽嗎?劉曉當大使後,就留戀聞天當大使時期的使館情況。聞天回國當副部長後,伍修權[外交部副部長]還發通報講,蘇聯大使館搞得好。第一次使節會議沒有討論大事,就係談降低工資的事情。兩位將軍大使不同意降工資,講自己原來就係兵團級幹部。伍修權很為難。結果駐蘇聯大使館帶頭降工資,九級以上幹部都降一級。張聞天降一級,我也從七級降為八級。所以伍修權表揚了駐蘇使館。

聞天當時每月拿4000盧布[按官方匯率等於2,000元人民幣],我3,000盧布。我從來不買咩東西。我就係要買,聞天也不讓。他自己用錢就係買書,每周同你去轉書店,剩下的錢買公債。他一共捐了12萬元給特別會計室。特別會計室係中辦下面的一個單位,老同志的稿費等就交到呢度,它也給老同志報銷啲特別的開支。

張聞天對於總理夜裡辦公不佩服

“八大”把聞天從政治局委員改成候補委員。事前同他商量講,因為要增加幾個軍隊的人,林彪啊,劉伯承啊,還有個邊個當政治局委員,要去掉現在的兩個政治局委員:張聞天、康生。聞天講沒有意見。康生表示謙虛,講最好連候補委員也唔好。聞天講,康生還表示謙虛,我沒有謙虛,組織確定了,怎麼定的就怎麼定,謙虛有咩用?都已經確定了,政治局都開過會了,推也沒有用,要也沒有用。候補就候補吧!冇所謂,不計較。

總理不兼外長了。他不提要張聞天當外交部部長,因為他知道毛主席不喜歡聞天。他提出讓陳毅當,其實陳毅並沒有干過外交。但係總理對聞天係很尊重的。他對聞天係又怕又有顧慮。聞天過去係同他一起搞領導工作的,他知道聞天寫東西、搞哲學和馬列主義,都高一頭。所以他對待聞天,不像對待李克農這些副部長那樣。總理和毛主席一樣,晚上辦公。聞天講:我要熬夜,聽日就起不來了,日間就不能返工,我係按時返工的。聞天這個人係很守規律的,講幾點鐘起床就幾點起床。我沒有起床,他就喊我:快點快點,要走咗。他返工從來沒有遲到過,規定幾點返工就幾點返工。在外交部時早上8點返工,他按時到。喬冠華、龔澎、章漢夫就常常遲到。他下午2點開會,1點半他就催我快起來,2點準時開會。他講,自己規定的制度不執行,那別人怎麼執行啊?

對於總理夜裡辦公,他並不佩服。他講,難道晚上不睡覺才有效率嗎?為咩日間不工作,要晚上干?周總理係要適應毛主席[劉少奇也係如此]。日間睡了,晚上當然熬夜;晚上睡了,唔係就可以在日間工作了嗎?各個部門都係日間工作,日間請示彙報,事情運轉得快;晚上工作,許多部門都關門收工了,你一個人工作,找人要把人喊醒。後來總理也知道洛甫的習慣,半夜有事先通知章漢夫,第二天再轉告洛甫。後來總理開外交部的黨組會,好多次都挪到下午2點鐘開,不再那麼晚才開會了。

幹部工作、政治工作過去都係李克農搞。李克農的工作作風係大刀闊斧。我返嚟時,李克農已經離開外交部,我還係到他嗰度去請示工作。我向他請示,當部長助理係咪唔好再兼幹部司長了。他講:要兼,兼了才有直接的權力;外交部要整頓,邪氣要整一整,不然幹部係調不動的,講龔澎“嬌得很”!咩喬冠華、龔澎都碰不得,都係周總理講了才算。他支持我做工作。

外交部副部長太少,分工搞不過來。[中組部管外交外貿幹部的]帥大姐[帥孟奇]幾次提出,應該提我,講當年在莫斯科留學的幾個女同學,只剩下劉英沒提了。聞天準備提喬冠華、曾湧泉和我三個人。安子文批了同意,帥大姐告訴我可以向上報送。幹部司於是寫了報告,但係被聞天壓下了。他要先請示總理。總理好久都不批。問張彥[總理辦公室主任],張彥只講總理還沒有批。後來總理對聞天講,此案不批,因為張聞天係常務副部長,如果劉英係副部長,對外不好講。對劉英不當副部長,聞天沒有意見,後來只提了曾湧泉。

陳毅當部長後,給聞天寫了一封信,講周總理告訴他,劉英還係應該提副部長,可以採取兩種辦法:或者當個不對外的副部長,或者黨委設常委,劉英當常委。聞天把這封信拿給我看。我講,我咩都唔好。聞天把我的意見告訴了陳毅。廬山會議後陳毅來看聞天時,見我在裡屋待着不出來,就講劉英你怎麼不出來?我出來了,但一言不發。他對我講:你這個大姐,我對你的印象還係好的,你就係個態度問題,就在會上聽聽意見,講講你有咩問題吧。他對我的印象好,指的就係我咩都唔好。

給周恩來總理提意見

[我談到柯華寫文章,不點名地誣稱聞天同志反總理。]根本沒有這個事。當然,聞天也談到過總理的啲問題。總理不兼部長,陳老總當部長了,就到我們家來徵求聞天的意見,講你對過去的工作有咩意見?當時他們兩個談得非常投機,興高采烈的。聞天講,你當部長,當然很好,我很歡迎;總理太忙了,總理管得太寬,忙得又顧不上,所以你來了好;至於工作,大家一起做嘛。陳老總問聞天,對總理過去的工作有咩意見,你也可以提提。聞天提了些意見,講:總理過去管得寬了,小事抓得緊了,大事丟掉了,對外交方面比較重要的問題找他批,要排隊。他每天早上起來,嗰啲有分工的秘書,管外貿的、管文化的,都排隊等着總理批文件。

負責我們那一攤的係陳浩。我們催陳浩,她講沒辦法,排不上。總理晚上不睡覺,我們吃中飯了,他才起來。人家笑講他從坐在馬桶上起,就開始辦公,大家這時也就到廁所里去排隊了。[我講這唔係玩笑,係真嘅。聞天同志也來過一次。那次要批的係我管的事情,所以我跟着。聞天同志不排隊,叫我到廁所里去排隊。]有一次我看見廖承志他們在排隊,他問我為咩不排。我講我係來開黨組會的,黨組會都要找總理一起開。還看見周揚、雷任民、范長江他們,一排一排地坐着。我講:你們坐在呢度做乜嘢?他們講:排隊嘛!雷任民在背後就跟我發牢騷講:我忙得要死,一個鐘頭還沒輪到我,他不批我又不能走,我們得等他起床,吃飯。

那次到了要開會的時候,總理和他們講,不談了不談了,我們要開會了。把他們都趕走咗,我們就在西花廳開黨組會。這次會開得很及時,總理很重視。有些問題他管得寬,幹部問題也要管,政策問題也要管。他管政策問題,但不能最後做決定。外交工作,總理直接向毛主席請示,他係完全順着毛主席的。總理把毛主席的話都當成聖旨,總係改變自己的主張。但係毛主席又沒有研究。所以外交工作很被動。反“反冒進”後,總理在咩會上都做檢討,聞天講你唔好老係檢討。但他還係檢討。

關於釋放被俘美國人的問題,同英國建交的問題,這樣的問題,在部里係有分工的。主管的喬冠華他們都係很有才幹的。聞天非常贊成他們的意見,同意放美國俘虜,和英國建交。在會上,總理也係同意的。但他咩都要聽毛主席的。跟毛主席一彙報,毛主席講:俘虜不能放,一個也不能放,放了,我手裡就無牌可打了。

結果總理從毛主席嗰度趕返嚟,馬上又召集會。聞天最討厭半夜三更開會。這天,半夜1點鐘來電話了:開會。那隻好去呀。總理講:主席不同意,政策要改變。結果弄得喬冠華、張聞天灰溜溜的。對這些,聞天係有意見的。他認為我們係在認真研究材料的基礎上提出的意見,怎麼毛主席一句話就改掉了?

他覺得這樣不合適。要根據實際情況制定政策,不能完全由一個人講了算。他後來跟陳毅講了這個意見,把這個例子也告訴了陳毅。陳毅很同情。陳毅這個人很開朗的,講:周總理這個人我了解,他咩都要抓,一個人哪裡管得了那麼多。

聞天對總理這種做法有意見,就同陳毅講。我對他講:你唔好管,你管這個沒有用的。我了解周恩來。幾十年了,我了解他。向忠發當總書記的時候,實際上負責任的係他。向忠發倒好,凈去玩兒去了。湖南的事本來係由李維漢和李立三負責的,但係周恩來也管了起來。他係包辦慣了的。在白色恐怖那樣艱苦的條件下,他管得很仔細:哪個機關要被破獲了,哪個電台得搬到哪裡去,都管。夏之栩被捕了,其他人要轉移,也都係他親自去指揮。大的事,各省的事,他都安排。

在長征路上,劉伯承,還有很多人都跟總理不合拍,看不慣周恩來的做法。劉伯承那時跟聞天能談到一起,講:恩來管得太多了,我這個參謀長管的事情他也管。你看他嗰個本子,連背行李有幾匹驢駒子都記着賬,大小瑣細的事都管。累得他寫字的時候都打瞌睡,字跡就成了一坨一坨的,要讓人猜都係些咩字。可電報還係要親自寫,這個怎麼能行?對他這種作風有意見的,唔係一個人幾個人。

李克農和聞天談得來,也知道總理係負責任的,但係過分了。聞天講,總理事務主義,連西瓜帶芝麻都撿,應該係抓住西瓜丟掉芝麻嘛。而且各個部門都有人。李克農這些人都係很強的嘛。咩都干涉,讓別人不好工作。

所以陳毅來,聞天很高興,講你來了好,我們可以配合。陳毅很積極,講:那就開個會,我們給周總理提提意見。部里的務虛會就係咁來的。陳毅也係好心。提意見,張聞天當然帶頭了,大家也提。提了以後,陳毅就把記錄拿給總理看。總理一看:對我有意見的人有咁多?他很注意看哪些人發了言,就在西花廳召集個黨組會。我係黨組成員,喬冠華他們唔係成員,係列席的。總理講:提意見的記錄都給我看了,好啊,大家提提意見好啊,我看見還有幾個人沒有提意見,一個耿飈,一個黃鎮,一個劉英,你們三個人也都提提。結果他們兩個都不肯提,講才從國外返嚟,沒咩意見。他們不敢提,也不好提。

總理講:劉英同志工作時間很長,應該提呀。我講:對,我同總理一起時間很長,[19]28年就同總理熟悉了,所以我這次沒提咩意見。現在總理管得寬一點、多一點,有人有意見,因為有些人確實不好工作。總理可以考慮一下這個意見。我呢,對總理沒咩意見,幹部問題跟總理商量,都係黨組會討論的,他也很聽意見的,我沒意見。

這次提意見,本來係幫助總理,沒想到幫助不大,反而引起總理反感。提意見前,總理和聞天係很好的,在這之後,兩個人就有些疙瘩了。

聞天反對大吃大喝,講宴請要簡單些,這就同周總理有矛盾。周總理覺得中國係大國,要吃得好,要吃魚翅海參,每次宴會都要上茅台,表示中國的氣派。在這個問題上,聞天和周總理兩個人不合拍。總理就係好排場,這同他的官僚出身有關。當年他就要我帶頭穿綢緞。聞天講:食嘢不一定要吃得太好,外交工作主要靠政策,不講吃,吃得再好,要反對你還係要反對。不一定要用茅台,茅台那麼貴。聞天係節省慣了的,也係太節約了。

我講:這錢也不花在你身上。聞天講:沒必要一定要喝茅台啊!菜搞那麼多,吃嗰個海鮮,你覺得很高貴,人家還好驚有河豚呢!外國人吃熊掌這些覺得好驚。這些小事,聞天不管了,讓姬鵬飛管,姬鵬飛也不管了,叫禮賓司管。那時我們在東南亞,不在北京。蕭揚[張聞天的政治秘書]在北京,給我們寫信講,總理講了,沒有茅台,我出錢。在黨組會上對總理提了意見,總理做了點檢討,但也做了啲解釋。

聞天對外援也有意見。講,人家上層一變,對這個國家援助的影響就完了,實際收穫不大。聞天在外交部做啲事,毛主席係不聽他的意見的。

外交部反右派

反右派的時候,聞天不在部里,到東南亞去了。定右派係姬鵬飛、章漢夫搞的,總理沒有插手。聞天從印尼返嚟,一看搞了那麼多右派,就講唔好搞那麼多,要搞少一點。龔子榮講,外交部搞右派搞得太少了。後來機關黨委叫去彙報,他們講我們定的右派不夠比例,規定係5%。部里反右派,後來讓右派落去勞動,這些都係經總理同意的。聞天的意思,外文好的知識分子唔好到下邊勞動,叫他翻譯東西,講這就係勞動嘛!這樣外文不會丟掉,又可以鍛煉他們。唔好去搞那種勞動,這些人搞那種勞動,身體係吃不消的;另一方面,把外文也丟掉了,聞天係非常重才的。

廬山會議後受到批判

1959年廬山會議之前,聞天去看望正在住院的陳毅。陳毅講,兩個政治局委員,去一個人開會,一個人看家。我身體不好,在家,你去開會。

聞天去參加廬山會議,本來準備談的係國際問題的意見,但係後來談了大躍進問題。我那時正在北戴河。有一天張茜和我講,告訴你一件事,你唔好緊張。昨天聞天給陳毅打了電話,講犯了錯誤,缺點講多了。陳毅講,缺點講多了有咩?唔好怕。

我對聞天犯了錯誤感到震驚。我講,廬山會議,人家不講,你去講咩呢?我埋怨他。明明毛主席對彭德懷有一肚子意見,總係要發泄的。彭德懷講了,你還要講。胡喬木也打電話來打招呼,你還講咩?他講,我不講能行嗎?國家要垮。我講,國家要垮,靠你一個人能行嗎?

廬山會議後,陳毅到家裡來和聞天談話。陳毅對大躍進也有睇法,認為許多事係假的。他講,他本以為聞天係在國外問題上出問題,沒有想到係在國內問題上出問題。

批判時聞天住院去動手術,陳毅到醫院去看他,講:告訴你一點消息,主席請彭德懷吃飯,我也去吃了這頓飯;彭德懷講了三點,一不自殺,二要求落去勞動,三咩的;主席對彭老總講,也許你係對的。陳毅對我講,劉英,這個話你不能往外講。我係政治局委員,聞天也係,我們之間講的話,你不能往外講。

聞天住了院,我在外交部首當其衝,被重點批判。韓念龍叫蕭揚來家,交出鑰匙,不準蕭揚再來。當時我很寒心。聞天平反後,韓念龍在醫院見到我,對1959年的表現也表示內疚。

外交部那時候黨的工作係羅貴波管得多。陳毅沒有怎麼管。

羅貴波、姬鵬飛他們批判我態度不好,講我和聞天劃不清界線,要給我戴右傾機會主義分子帽子,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在整我時主要係關於人事問題,講我把何方這些親信在幾個司里安點,講外交部搞了一個所謂宗派。對這一點,鬥爭一開始時還比較公正,姬鵬飛就不同意講我們搞宗派。龔澎也講,一個政治局委員要搞宗派,也唔係和自己手下的幾個幹部搞。搞着搞着就不行了,後來硬係講我們在外交部搞了個宗派。聞天一直心裏不安,曾對陳毅表示過,講我犯錯誤,不應該牽涉這些人。

聞天出醫院以後,陳毅又來家裡看他。對聞天講,好多人揭發你,秘書們揭發你的材料,要唔好拿來你睇吓?你也去外交部講一講。聞天講,我咩都不看,在外交部里沒有咩好講的,我就係在廬山犯了錯誤。陳毅講,那好,你好好養病。

外交部批判我後,我就給楊尚昆打電話。楊尚昆講,哪個不了解你?少奇同志就講,劉英沒有咩問題。這又唔係咩株連九族,聞天係聞天的問題。他要我寫信,講他可以夾在文件里轉給毛主席。

我給毛主席寫信,講從長征開始一直到現在,我向來擁護毛主席,係毛主席通知讓我離開蘇區參加長征的,我對毛主席從來沒有反對過,向來係愛戴的。我和聞天的政治經歷不同,從來係聽黨的話,服從領導,沒有咩自己的獨立見解。不能丈夫有咩錯,老婆就犯咩錯誤呀。我和他不同,又不懂經濟,過去也沒有犯過咩錯誤。信後還附了個講明,對所謂我誣衊攻擊毛主席的揭發材料做了解釋。(阿波羅編輯註:老公這一倒霉,這老婆為了自我脫困,如此撇清關係?!)

我的信毛主席批了,大體上係講,劉英應該同張聞天區別,她同張的問題唔係一樣的,這係我的意見。陳毅批同意主席批示,外交部黨委由我去做工作。周總理批同意主席批示和陳毅所提做法。少奇、小平都圈閱了。毛主席的批示發給了外交部和中組部。外交部不對我講毛主席有批示,但係楊尚昆、安子文、喬明甫、帥大姐都對我講,毛主席批了,叫我放心。陳毅後來對楊尚昆講,毛主席有批示,我不好找劉英講,你去找她談談。楊尚昆就找我談,要我放心,不會劃右傾機會主義分子。楊尚昆非常公正,講你[指劉英]又沒上廬山,有咩問題?

我就去問姬鵬飛,他講不知道。這係違反組織紀律的。問章漢夫,也講不知道;再去問羅貴波,他最凶,講:邊個講的?不可能。我知道毛主席的意見後,就不再理會外交部,隨他們去弄吧。毛主席批的意見壓了20年我才看到。

羅貴波在“十四大”時,他和我同桌吃飯,講要來見我。第一次來時,正好有許多幹部子弟在場,羅貴波就講下次再來。我知道他有話要談。再來的時候他就談他自己受冤枉,抓“五一六”抓到他,講他批准火燒英國代辦處,要我幫他到組織部去講講,為他平反。我講,我也沒有得到平反,還唔係張聞天的事一平,我也就平了。羅貴波還不甘心,又要李涵珍[羅的夫人]來講。我不了解外交部的文革。我被拉到外交部陪斗時,他們喊“打倒陳姬喬”。我還以為這係一個咩人呢,我搞了那麼久的幹部工作,怎麼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啊?我也不了解羅貴波在文革中的情況[她確實不了解,不知道“五一六”係怎麼回事,更弄不清外交部“打倒羅(貴波)、徐(以新)董(越千)”係怎麼回事],只好勸勸他:你唔係已經平反了嗎?

運動最後,沒有給我定右傾機會主義分子,定了個嚴重右傾。1962年又把處分改為嚴重警告。因為八屆十中全會後張聞天又受審查,這次改變處分沒有同我本人見面。直到這次平反時才講了甄別時曾經修改處分,沒有和本人見面這些情況。

開外事會議斗張聞天,主要追兩個問題:為咩從蘇聯返嚟勁頭那麼大?係裡通外國?與彭德懷係咩關係,開過咩反對毛主席的黑會?查聞天的“裡通外國”,聞天和郭肇唐的關係成為一個大問題。聞天講,康生這個人厲害!郭肇唐係他介紹來的,就講同我有牽連。郭肇唐[又名郭紹棠]本來在紅色教授學院教書,後來挨整,吃了好多的苦頭。他1957年來中國訪問,由孔原招待。孔原就請我們幾個中大[莫斯科中山大學]的學生作陪。郭肇唐和孔原講,他唔識劉英,但係認識她的愛人張聞天。孔原要我告訴聞天,好好招待招待郭肇唐。我向聞天轉達了。郭肇唐又去看康生,也講想見張聞天。所以,係康生讓聞天見郭肇唐的。張聞天見了郭肇唐,給了他啲公開資料。批鬥聞天,李井泉、柯慶施也很左。聞天講,別的錯誤都可以承認,唯有這個“裡通外國”,怎麼斗,我也沒有辦法承認。他們要我揭發,我講沒有咩可揭發的。彭德懷係直脾氣,從來不搞陰謀開黑會。講聞天“裡通外國”,係他最無法接受的。

張聞天離開外交部去經濟所

1959年倒霉以後,聞天先找小平同志,小平講可以研究國際問題;又去找少奇同志,少奇同志講還係暫時迴避國際問題,可以搞經濟問題。聞天還係願意搞經濟問題的。富春非常歡迎,講我們這些人搞實際工作,你來可以幫大忙,我們歡迎搞經濟理論工作的,這樣可以把經濟工作理論化,搞得更深一點。他講,你來還可以參加黨委。可以參加黨委,聞天高興極了。幾天沒消息,過後李富春回了信,講很抱歉,沒批准。後來他就去了[中國科學院哲學社會科]學部經濟研究所,沒有參加黨委。我就被分到近代史所,沒有任何職務。我就借些書來看,參加支部會。我沒有車,每天都走路去。

聞天在經濟所每天看書做咭片,寫的文章就經過楊尚昆送給毛主席。毛主席先還看,批給政治局同志看,後來不看了。在經濟所,李澤中當過聞天的助手。他住在我們家嗰個小房子里,幫聞天抄抄寫寫,常和聞天在院子里散步,談些問題。真正提供材料、談些問題的係李澤中。聞天很賞識他,講:你這個人老實,品質很好。他等於係孫冶方[經濟所所長]派來的。本來要派孫尚清,孫尚清不願意來。孫冶方係聞天在莫斯科時的老同學,聞天很器重他。他和孫冶方談得好深。孫冶方常來我們家,一談就談半天,都係聽聞天講。他講:你在理論方面,在辯證法方面提高了我們的工作。他們要搞政治經濟學。結果康生、林澗青告了狀,講孫冶方親張聞天,搞咩價值規律。

1964年康生講,批孫冶方吹利別爾曼,為咩不批張聞天?根據就係張聞天參加了孫冶方起草的政治經濟學大綱。經濟所批孫冶方時,實際上就已經在批聞天了,只不過聞天自己那時並不清楚。有一天他告訴我,他去經濟所時覺得許多人見了面都跟過去不一樣了,表面上都很客氣,實際上別的咩都不談,孫冶方見了他也係客客氣氣。他看到書架上也改變了樣子。他就弄不清楚究竟係為咩。我從歷史所范文瀾那邊幾多知道一點風。一次我同我弟弟劉彬談話時透露了我的擔心。我講,聞天一直不停地寫,唔好將來再出問題啊。劉彬講,學術問題沒有咩關係,歷史將來係會講嘢的。不過他建議要多寫點毛澤東思想的東西給上面睇吓,於是我轉告了聞天。聞天就寫了啲關於毛澤東的哲學、軍事思想的文章。

楊尚昆1959年後對聞天還係照顧的。生活上不變。還係用專車,到供應站買嘢,每年主動安排他到青島休養,來去掛公務車。1965年,他被調到廣東,由汪東興接替,就不行了。專車取消了,煤也沒有了,只好燒個爐子。聞天專門寫了一封信,講沒有煤,暖氣管要凍壞的。這樣才撥了2噸煤來。

長征時係苦,但係精神愉快。1959年後精神壓力大,比肉體上受苦要苦得多。廬山會議後,我們很孤獨,連我弟弟都不肯來看我們。因為我受聞天連累,所以他總係照顧我。我不快活,他就領我到公園去走走,連下雪天也要散步。把小倩領來養也係為了調劑一下生活。我們兩個係工作的伴侶,患難的夫妻。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炎黃春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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