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媒體的普及，以及網上購物等活動的封閉性，意味着我們比過去更加孤立。由於與他人日常接觸的減少，我們對語言的需求和使用也比以前降低了。我們需要發展或恢復社交技能以及與之相關的語言能力。否則，我們就有可能淪為像穴居人一樣在數字平台上胡亂塗寫表情符號的野蠻人
上周，我一直在尋找一個能喚起特定意境的詞，它既要表達「黑暗」（dark）、「危險」（dangerous）、「不祥」（ominous）和「威脅」（threatening）之意，又要隱約帶有某種場景或環境的意象。我知道這樣的詞確實存在，因為我以前用過，但就是想不起來。
我們一定知道那種「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tip-of-the-tongue）的感覺。這真的很讓人沮喪。我試遍了各種方法想找出這個詞，但它始終無處可尋，於是我只好放棄，勉強用一個不怎麼合適的詞來代替。但我的詞彙庫里少了一個詞，這件事一直縈繞在我心頭，讓我感到不快。
昨天，不知怎的，這個詞突然出現在我眼前。你猜到了嗎？這個詞是「macabre」（陰森恐怖的）。它有三個音節，發音是「muh-KAH-bruh」。如果你在語境中聽到它，你就會立刻明白它的意思。
這個單詞顯然源自希伯來文的《馬加比書》（Maccabees），書中講述了一群因拒絕放棄信仰而殉道的人們的故事。中世紀的寓言故事「死亡之舞」（Danse Macabre，法語）中也提到了這個詞。在這個故事裏，代表死亡的骷髏或屍體引領着各階層的人們——教皇、皇帝、農民——走向墳墓。它提醒人們，死亡終將降臨到每個人身上。
多麼陰森恐怖（macabre）啊！
就是這樣。我曾經知道某個詞，後來卻忘了，這讓我很沮喪，也讓我開始思考，我的大腦里究竟還有多少詞彙消失了。當然，我們可以把這歸咎於年齡增長，但我懷疑其中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數字媒體的普及，以及網上購物等活動的封閉性，意味着我們比過去更加孤立。由於與他人日常接觸的減少，我們對語言的需求和使用也比以前降低了。
人們常說，人的肌肉需要不斷使用才能恢復。我深有體會。網球賽季開始時，我的身體需要重新激活和修復那些在冬季略微萎縮的肌肉群。重返健身房也是如此。我們會刺激到那些身體已經遺忘的肌肉。
語言也是如此。我們必須使用它們，否則就有失去它們的風險。如果我們與世隔絕，與他人交流越來越少，也越來越少有機會在他人面前展現豐富的詞彙量，那麼我們自然會看到語言能力的真正衰退。這顯然正是我們現在正在經歷的場景。
只需聽一聽那些典型的播客節目就知道了。如今人們的文字運用程度與過去相比，簡直令人震驚。那些自詡為網紅的人，連一句完整的英語句子都說不清楚，還莫名其妙地在胡言亂語中隨意插入「like」（哦，語氣詞）這個詞，真是讓我耳朵都疼了。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語言習慣。幾年前，我開始習慣性地說「你知道」（You know），只有當我刻意去想它的時候，它才會消失。這種習慣時有時無，反反覆覆。還有一些短語已經變得無處不在：嗯/呃/呃（um/ uh/ er），所以（so），好吧（well），我的意思是（I mean），我想（I guess），對吧？（right?），你知道我的意思（you know what I mean），總之（anyway），老實說（honestly），我覺得（I feel like），說到底（at the end of the day），基本上（basically），實際上（actually），字面上（literally），相當（pretty much），展望未來（going forward），真的（really），超級（super），完全（totally），如此等等。
這些都是語氣詞，是用來代替恰當精準用詞的一堆廢話。
我們還是別深究如今職場生活中那些堆積如山的廢話了。比如，稍後我們可以再看看（later we can circle back），聯繫一下（touch base），給個交代（close the loop），展開說明（unpack that），深入探討（drill down,），推動事情進展（move the needle），跳出固有思維（think outside the box），達成共識（get on the same page），如此等等。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它們就像洞穴里的塗鴉，你只能靠猜，其實沒有什麼確定的含義。
如果我們因為幾年來一直待在家裏，保持安全，保持社交距離，捂住嘴巴，避免與他人聚集，而導致語言語言如此匱乏，那會怎麼樣呢？這很可能是一場旨在減少我們自己和他人詞彙量的陰謀。
我確信自己也經歷過這種情況。我正在努力重建我的詞彙庫。
最近，我開始列一張清單，記錄那些我曾經遺忘後來又想起的詞語，希望這樣能幫助我記住它們。目前清單上已經有了：陰森森的（sepulchral）、憂鬱的（saturnine）、悲傷的（lugubrious）、沉默寡言的（taciturn）、慈祥的（avuncular）、反覆無常的（mercurial）、未成形的（inchoate）、難以捉摸的（inscrutable）、同義反覆的（tautological）、油腔滑調的（unctuous）和日常的（quotidian）等。我想經常使用這些詞語，不是因為它們華麗，而是因為它們生動形象、精準到位。
有大量證據表明，由於新冠病毒（COVID-19，中共病毒）全球疫情而實施的封鎖措施導致兒童（當然也包括成人）的詞彙量減少。
•「封鎖次數越多、社交溝通機會越少的參與者，其表達性詞彙量得分越低。」——《心理學前沿》（Frontiers in Psychology，2023）
•「一項範圍界定綜述發現，有充分證據表明早期語言環境受到干擾，尤其令人擔憂的是詞彙增長延遲。」——《科學報告》（Scientific Reports，2024）
•「社交互動減少以及接觸語言豐富環境的機會減少，對詞彙習得和表達性語言技能產生了負面影響。」——對希臘學齡前兒童的PMC研究（PMC Study on Greek Preschoolers）
•研究人員發現，「疫情期間出生的嬰兒詞彙量較少，並且可能在更高層次的思維技能方面存在更多困難。」——BBC未來專題報導（BBC/Future Reporting）
•「更多的屏幕時間導致嬰幼兒詞彙量增長緩慢。」——《旅行健康》（Passport Health）報導
現在，讓我們來看看2026年4月發表在《心理科學展望》（Perspectives on Psychological Science，簡稱PPS，總部位於華盛頓特區）雜誌上的一份令人擔憂的研究報告。這項題為「正在滑向沉默？我們每年說的詞彙量減少了300個」（Sliding Into Silence? We Are Speaking300 Daily Words Fewer Every Year，3/20/2026）的研究表明，我們每天平均少說338個單詞。而且這種情況還在惡化。我們的詞彙量正在減少。「每天少說338個單詞看似微不足道。」研究指出。「但這些日常用語的減少日積月累，最終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這意味着，我們每年比上一年少說12萬多個單詞。」
哎呀……我的意思是，這個現象令人擔憂。
我們也知道，面對面的交流能增加詞彙量，因為我們就是這樣學習使用詞語的，尤其是在孩子們與成年人相處，以及成年人與語言能力強的成年人交流時。
你接觸過在家上學（homeschool）的孩子嗎？他們的詞彙量比公立學校的孩子要豐富得多。這並非因為學校不好，而是因為在家上學的孩子更多地與不同年齡段的孩子以及更多的成年人互動。我們把孩子們局限在他們自己的年齡群體中，阻礙了他們從更廣泛、更成熟的社交群體中學習的機會。
這種情況也會發生在成年人身上。我們會注意到，在觀看播客節目時，嘉賓經常會模仿主持人的語言和詞彙模式，儘管他們可能並非有意為之，這或許是為了討好主持人。這可以理解，但我們應該有所警覺。
我曾在晚宴上見過這種情況：一位尊貴的客人帶有特殊的口音，比如濃重的英式或法式口音。其他成年人會稍微調整自己的語言，使其與這位受人尊敬的客人保持一致。這起初很有趣，但過一段時間後就變得不那麼有趣了。這種轉變的走向，取決於環境的影響，可能是提升了語言的豐富程度，也可能是降低了。
封鎖也讓成年人與世隔絕，結果顯而易見：知識水平直線下降。我深有體會。我努力回憶自己曾經掌握的知識，卻越來越難以記起。我學會的一種提升方法是和朋友們玩文字遊戲，用一些生僻的詞彙，然後讓他們也這樣做，並分享詞義。這能帶來精彩有趣的對話，讓我們從中學習到新知識。
使用更複雜的詞彙並非為了炫耀，而是為了提升文明程度。當下，我們顯然正朝着相反的方向發展。
事實上，我們可以扭轉這種趨勢。走出去。加入晚餐俱樂部。邀請朋友共進晚餐。在商店或任何外出場合，都和遇到的每個人聊聊天。我們必須這樣做。我們需要這樣做。這將提升我們所有人，幫助我們發展或恢復社交技能以及與之相關的語言能力。否則，我們就有可能淪為像穴居人一樣在數字平台上胡亂塗寫表情符號的野蠻人。
作者簡介：
傑弗里·塔克（Jeffrey A. Tucker）是總部位於德克薩斯州奧斯汀（Austin）的布朗斯通研究所（Brownstone Institute）的創始人兼總裁。他在學術界和大眾媒體上發表了數千篇文章，並以五種語言出版了10本書，最新著作是《自由抑或封鎖》（Liberty or Lockdown,2020）。他也是《路德維希·馮·米塞斯文集》（The Best of Ludwig von Mises,2019）一書的編輯。他還定期為《大紀元時報》撰寫經濟學專欄，就經濟、技術、社會哲學和文化等主題廣泛發聲。聯繫方式：[email protected]。
原文：Why Erudition Is in Freefall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