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先聲明一下,我手真的在抖,指尖懸在鍵盤上半天敲不出一個字,打三個字刪兩個,寫了快半小時,開頭兩行還沒捋順。心跳得快蹦出來,後背的汗把T恤都洇出一小片印子,敲這幾行字的時候,連客廳的腳步聲都能把我嚇一哆嗦。
我真的沒有任何別的意思,要是哪句話說得不對,我立刻全選刪掉,連草稿箱都清空,絕無二話。只是剛剛刷到郭德綱武漢商演的事,他演濟公的時候即興改了兩句《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的詞,加了點「我佛耶如來耶,媽咪媽咪哄」的小包袱,最後因為演出內容沒按規定報備,被立案調查了。
我刷了微博的一些評論,越看越不敢往下劃,心裏堵得慌,就想弱弱地、小聲地、湊在你耳邊用氣音說兩句,憋了好久的心裏話。
我知道,規矩就是規矩,演出要走報備流程,這是所有從業者都該守的底線,我完全懂,也完全認同。可刷到網上好多評論,直接把這件事上綱到「篡改紅歌」「褻瀆紅色經典」,說得好像舞台上一個沒拿捏好分寸的即興玩笑,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大錯。我握着手機的手心裏,汗把手機殼都泡得發滑,連刷新頁面都不敢用力點,生怕手滑點到什麼不該點的按鈕。
我真的怕,怕我哪句話說偏了,轉頭就惹上不該有的麻煩。
我想弱弱地問一句,我們從小到大,李白的《靜夜思》《望廬山瀑布》《贈汪倫》,在校園裏、網絡上被改出了幾百個惡搞版本,什麼「床前明月光,李白打開窗」,大家笑一笑就過去了,沒人揪着誰上綱上線。春晚的舞台上,李白都能穿越到現代長安,和演員插科打諢、把酒對詩,全場觀眾跟着一起鬧,氣氛輕鬆得很,也沒人說這是戲說詩仙,要舉報立案。《大話西遊》把《西遊記》改得面目全非,無厘頭的包袱滿天飛,當年火遍大江南北,成了幾代人的經典回憶。後來的好多影視劇里,對古典詩詞、傳統故事的搞笑改編,更是家常便飯。就連古人自己,李白都寫過《嘲魯儒》,明晃晃地調侃讀書人,也沒人說他大逆不道。
我就忍不住犯嘀咕,為什麼古典的、傳統的內容,大家開開玩笑就沒事,到了紅色經典這裏,連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都碰不得了?
我還翻了點老資料,翻的時候都特意把網頁瀏覽記錄開了無痕模式,看完立刻把歷史記錄清得乾乾淨淨,越看越不敢說,但還是忍不住小聲提幾句。好多我們熟悉的紅色作品,本身也不是憑空冒出來的。《彈起我心愛的土琵琶》吸收了山東當地的民間小調,《兒童團歌》的曲調來自蘇聯的老歌,不少早期的紅歌,都從民歌、外來曲調里吸收了不少東西,經過改編、打磨,才成了我們今天熟悉的經典。
我就想不通,既然這些作品本身,也是從改編和融合里走出來的,為什麼現在喜劇演員在舞台上,輕輕碰一下、加個小包袱,就成了不能被原諒的事?
還有個問題,我打字的時候都時不時回頭瞟一眼房門,確認沒人站在身後,連手機通知音都提前調成了靜音,可還是忍不住要問出來。是不是只要提前把改的內容報上去,審批通過了,就可以在舞台上唱「紫禁城中靜悄悄」「媽咪媽咪哄」?還是說,不管你報沒報備,只要敢戲謔紅歌,本身就是絕對不能碰的紅線?
如果紅色歌舞真的完全不能改編、不能戲謔,能不能出一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條文,把邊界寫死?是國級紅歌還是省級紅歌?是哪20首或哪200首?我五音不全,平時跟朋友聚會,偶爾會哼兩句這些歌,我以後還能不能唱?私下洗澡的時候隨口改兩個字逗樂行不行?朋友聚餐喝多了,瞎改兩句詞鬧個笑話行不行?商演的時候,即興抖個小包袱行不行?
就算提前報備了,這個「度」到底在哪裏?能不能給我們這些普通人畫條明線,讓我們知道怎麼做才是安全的,不用每天提心弔膽,連哼個歌都要先在腦子裏過三遍,生怕哪兩個字說錯了,就踩了雷。
我真的不是要替郭德綱開脫,更不是不尊重這些紅色作品背後的歷史和先輩。我只是…..只是覺得,如果一個喜劇演員在舞台上,開了個完全沒惡意的小玩笑,最後就要走到立案調查這一步,那我們這些普通人,平時說話、開玩笑、隨口嘮嗑的空間,是不是也會越來越窄?
我現在發朋友圈,都要先編輯好,反覆讀三遍,刪掉所有可能有歧義的詞,甚至連表情包都要挑半天,就怕選的圖有什麼歧義,最後還要複製到敏g詞檢測工具里掃一遍,才敢點發送。跟朋友線下吃飯聊天,說到稍微沾點邊的話題,都要先左右看兩眼,壓低聲音,像地下黨接頭一樣。
我總覺得,文化這個東西,要是連一點點無傷大雅的戲謔餘地都不給留,是不是也繃得太緊了點?像被拉滿的弓,稍微碰一下,弦就要斷了。
寫到這裏,我已經把這篇文章來回刪改了不下七遍,每一句都反覆核對過,連標點符號都改了好幾個,中途還關掉文檔重開了三次,就怕哪句話說得不對。如果這裏面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我立刻改,立刻全刪掉。我就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老百姓,今天壯着膽子,猶豫了快兩個小時,才敢按下發送鍵,弱弱地說了幾句藏在心裏好久的真心話,真的沒有任何別的意思。
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