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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繃不住了:中國經濟到了幾十年來最危險時段

正能量國師李稻葵調子大變,說中國經濟已經冷了三年,今年上半年「固定資產投資負增長,在建國以來的統計史上,只發生在1961年和1967年,而這次累計負增長的烈度和強度,是過去從未有過的。」

上周六,正能量國師李稻葵調子大變,說中國經濟已經冷了三年,今年上半年「固定資產投資負增長,在建國以來的統計史上,只發生在1961年和1967年,而這次累計負增長的烈度和強度,是過去從未有過的。」他說他的團隊算過,過去二十年,地方政府的基建投資加上日常開支,平均每年佔到GDP的41%,超過了居民消費,是中國經濟的第一大拉動力。現在,地方政府債務規模已經超過了GDP的100%,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不但拉不動經濟,反而成了累贅。

在世界上幾乎所有國家,經濟增長的第一拉動力都是居民消費。但在中國,居民消費竟然趕不上地方政府的支出。

地方政府向居民提前收70年地租,錢仍然不夠花,需要借債發展。李稻葵說地方政府債務超過全國GDP的100%,還沒算隱性債務。地方政府的隱性債務規模更大,而且借的大多是高息短債。

因為地方政府投資產生不出收益,只能發新債還舊債,越還越多。錢從銀行流進地方政府,轉一圈,又還了債,在賬面上空轉。所以,不管借多少,地方政府手裏還是沒錢。沒錢怎麼辦呢?就向企業下手。過去承諾的稅收優惠,現在翻臉不認賬,倒查十年二十年,強行追回來。地方政府的另一手就是,今年的稅收不夠花,先把明年後年的收上來。這等於是殺雞取卵。

李稻葵認為,整個中國經濟的血液循環,就堵在地方政府這裏。所以,他說,地方政府是「瘀堵點」。光診斷出「瘀堵點」還不行,他畢竟是國師,還要開藥方,上奏摺。他開的藥方是什麼呢?說起來有點反常識,他讓中央多借錢。替地方政府還賬。他說,中央政府債務只佔GDP不到30%,空間很大,今年計劃發12萬億,遠遠不夠。他建議,至少應當翻一番,發24萬億,甚至更多。中央政府發巨額國債,替地方政府還地方債,收購市場上賣不出去的房子。

聽李稻葵的建議,有點以毒攻毒的意思。病根是債,藥方還是債。用中央政府的新債,治地方政府的舊債。問題是,中央政府借債替地方政府還債,那麼,中央政府的債誰來還呢?這就像地主家有十個兒,這十個兒比着借錢,蓋高樓、買汽車,娶演員,娶歌星。正嗨到高潮,突然發現借的債,沒錢還,不但這代人還不上,孫子長大了都還不上。這時候,地主家的師爺出主意,讓地主去借錢,替兒子還債。

李稻葵乾的就是這種活,把老地主當冤大頭,把中央政府當冤大頭。其實,是把在中國生活的中國人當冤大頭——中央政府發巨額債務,最後都會是中國人買單。

兩個星期前,我們有期節目,講了另外一位體制內經濟學家劉世錦的建議。可能有聽眾還記得,劉世錦說,中國經濟的當務之急是解決通縮問題,把消費刺激起來。怎麼刺激消費呢?劉世錦建議,把錢從政府的口袋轉移到居民的口袋。他甚至提出一個時間表:中央政府用五年時間,把城鄉居民養老金提高到每月1,000塊錢。錢從哪兒來?他說得很直白,就是把國有資產劃撥進社保基金。現在A股中的國有資本市值大約是40萬億元,先劃20萬億,補充到社保基金中。

劉世錦說,中國經濟發展了這麼多年,國家不是沒有積累,只不過是把本來應該積累到老百姓社保中的財富,都積累到國有資產中了。所謂國有資產,本來就是幾十年壓老百姓收入和消費積累起來的。現在,生產過剩,消費低迷,要擺脫通縮,正是給老百姓福利、刺激消費的好時機。他還定了個目標:用三年左右時間,把全社會儲蓄率降到40%以下。反過來說,就是把整個消費佔GDP的比重,頂到60%以上。

李稻葵的建議顯然跟劉世錦的不一樣。李稻葵是建議借更多新債,用來還舊債,把債務從地方政府轉移到中央政府身上,但李稻葵沒說,中央政府的債最後由誰來還。跟李稻葵不一樣,劉世錦是建議動用現有的政府資產,把錢從政府手裏往居民手裏轉移,讓居民消費趕上世界平均水平,這樣把經濟刺激起來。

李稻葵和劉世錦,都是體制內經濟學家,哪個更靠譜呢?

李稻葵說,共產黨執政七十多年,固定資產投資只在兩個年頭下降過:1961年和1967年。

1961年是個什麼年頭呢?大躍進剛剛失敗。前三年,全民大煉鋼鐵,砸鍋賣鐵放衛星,畝產萬斤的牛皮越吹越大。一直到吹爆了,糧食沒了。從1959到1961年,全國大饑荒,餓死上千萬中國人。1961年,中國經濟總量掉了四分之一還多,是歷史上有統計以來最慘的一年。那不是經濟衰退,是經濟跳崖。第一次固定資產投資下降,就發生在那一年。

1967年又是個什麼年頭呢?文革第二年。全國停課、停產、鬧革命。工廠停工,工人上街武鬥,兩派相互殘殺,武漢、重慶這些工業重鎮,真槍真炮打成了戰場,在重慶甚至動用了坦克。第二次固定資產投資下降,就發生在那一年。

今年上半年,是固定資產投資第三次下降。而且,按李稻葵的說法,這次固定資產投資下降的「烈度和強度,是過去從未有過的」。從這個角度講,說中國經濟進入了幾十年來最危險的時刻,並不是危言聳聽。

危險,不是說明天就崩潰。我講過很多次,中國經濟最可能的前景,不是崩潰,是長期潰而不崩。這是個漫長的溫水煮青蛙的過程。整個國家的資源,改革開放積累的財富,會被一點一點耗掉。整個社會的活力,居民手裏的錢,會被政府想方設法抽乾榨乾,變相拿去堵債務窟窿。

生逢危世,普通人怎麼辦呢?幾天前,我在上期節目中,轉述一位俄國巨商梅利尼琴科的話。他是這麼說的:「改變在哪個時刻發生,不可預測......你能做的,就是細心觀察,為那個時刻準備好自己。」這也是我這個頻道反覆給大家的建議。國家的改變,制度的改變,需要很多因素機緣偶合,不是只靠個人努力就能達成的。作為個人,有意義的,就是順勢而為,為那個將來會發生的時刻,準備好自己。

哪怕不知道方向,從最簡單的做,堅持強健身心,學學英語、讀點有質量的文字,這樣總可以吧。只要能做這點有意義的事,就已經超過了99%的中國人。別老想着去改變那99%的中國人——你我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改變那些沒有動力改變自己的人。將來他們是不是有改變的動力,也不是你我能決定的。

對於普通人來講,最重要的改變,永遠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改變。如果連正能量經濟學家李稻葵都繃不住了,出來暗示中國經濟到了最危險的時刻,普通人更需要做好準備。有句話說,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上兩次中國經濟到了最危險的時刻,中國人是怎麼過來的,值得今天的人看一眼。尤其是1967年那一次。

文革當中,中國人活成了兩種人。那些先覺悟的,都是從改變自己開始,不隨大流,不用假大空自欺欺人,而是把精力和時間都花在提高自己上面。文革一結束,他們上大學的上大學,做生意的做生意,出國的出國,開創自己的一片新天新地。而另一種人,就是那些整天國家民族、偉大領袖、遠大理想,老盯着別人要改造別人的,他們害完別人害自己,害完自己再害他們的孩子。每一代都少不了這種禍害。前車之鑑,別做那種人。

如果真愛個人自由,愛憲政民主,不願長期生活在獨裁國家,就做個長遠一點的計劃,每天一小步,去實現自己的計劃,最後到自由民主的國度生活。如果不願背井離鄉,也不妨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坦然一點,接受能伸能屈的人生,呆在中國也不是世界末日——有些活得很通透的朋友,在中國也過得不錯,有親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業。那也是一種人生。關鍵還是那一點,自己怎麼活,想做個什麼樣的人。

這幾年,中文世界流行一個詞,叫躺平。有些英文媒體也報導,把躺平翻譯成lying flat。從個人角度,我更欣賞德克薩斯土話中的一個說法,叫hunker down,意思是貓起來。颶風來了,德克薩斯人不躺平,也不跟颶風較勁,而是hunker down:釘好門窗,備足吃的喝的,在安全的地方貓起來,等風過去,該幹什麼幹什麼。

躺平給人的感覺,更多是被動的,是放棄、認命,當受害者。而hunker down,給人的感覺,更多是主動的、積極的,是保存實力、等待時機。兩種說法,兩種人生態度。

(節選自第213期節目文字版《幾十年來最危險的時段》)

責任編輯: 江一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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