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湖南省婁底市教育局印發《婁底市十二年貫通培養試點實施方案》，從2026年秋季學期起，婁底市的2所中學將啟動「十二年一貫制」貫通培養試點。
什麼是「十二年一貫制」？
簡單來說，就是試點學校小學一年級入學學生，經過九年義務教育後可免於中考，直接升入普通高中。婁底，是湖南省率先開展此類試點的地區。
為什麼類似「取消中考選拔」的操作，這兩年接連不斷地密集出現？
成都在8所學校試點「小初高」十二年貫通式培養；
內蒙古興安盟推動4所高中開展貫通培養試點；
吉林省將「實施中考改革、試點小初高貫通培養」列為年度重點任務；
而浙江舟山的嵊泗縣，更是在去年全面取消普高錄取線，266名初三畢業生全部升入高中；
要知道，中考分流在全國已經推行多年，一直都有「五五分流」的說法：約50%的考生可以升入普通高中；其餘50%則被分流至職高、中專或直接就業。
某種意義上，中考的選拔「比高考還激烈」。
全國的學生都在「卷中考」，為什麼如今有些地方在悄悄取消？背後的信號，很不尋常。
01
事實上，婁底市試點取消中考選拔的做法，是應對人口變化的未雨綢繆之舉。
據婁底市2025年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公報，全市常住人口368.28萬人，自然增長率為-1.27‰，已經連續多年人口負增長。
生源減少，學校、教師相對過剩，這是婁底推動改革最直接的原因。
小學，最先扛不住了。
據紅網「問政湖南」消息，婁底下轄的新化縣，因近年出生人口急劇減少，小學生入學人數下降較快，小學教師已出現富餘，只能進行分流——部分外地籍教師調至外縣市工作，轉崗至初、高中任教。
但這只是開始。人口減少的效應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逐年向上傳導：再過幾年，初中生源會減少；再往後，高中也會面臨同樣的困境。
因此，今年4月婁底市政府召開的常務會議中強調：
「積極探索育人方式改革，有序開展小學、初中、高中十二年貫通式培養試點，推進學段貫通、課程貫通和素養貫通，實現跨學段融合發展」
根據婁底市的《方案》，兩所試點學校——婁底市第四中學和漣源市第二中學在今年秋季的一年級招生里，學生和家長自願選擇加入「十二年一貫制」班級，每班不超過45人，期間不得組織任何形式的選拔性考試。
不僅如此，一貫制的學生如果跟不上，可在初二第二學期結束前申請退出，轉入普通班級。
這相當於，在允許退出機制的情況下，免去了學生中考篩選，這對於許多學生和家長來說，吸引力相當大。
02
婁底並非第一個在中考上「開綠燈」的城市。在取消中考選拔這件事上，浙江的一座小縣城走得更早、做法更大膽。
2025年，舟山市嵊泗縣全面取消普通高中錄取分數線，全縣266名填報普高的初三畢業生全部錄取，實現「願讀盡讀」。
嵊泗能這麼做，最直接的原因是兩個字：人少。
它是浙江唯一的全域海島縣，全縣只有6.4萬人口，還不如內地一個鎮子多。
2019年以來，當地初中招生人數連續6年下降，2024年只有325人左右。2023年，初中升高中比例已經達到99.21%。與其說是改革，不如說是順着「全員直升」的大勢走。
但嵊泗能取得這樣的成果，不只是因為取消中考。
2022年，浙江啟動「縣中崛起」行動計劃，嵊泗中學成為首批幫扶學校。杭州師範大學派駐名師工作室，學軍中學結對幫扶。優質師資和教學資源引進來，教師隊伍帶出來。三年後，嵊泗中學本科上線率從不足50%提升至75%，2名學生分別被浙江大學、國防科技大學錄取。
2024年，嵊泗縣成功創建為國家義務教育優質均衡發展縣，當年全國只有188個縣（市、區）入選。2025年秋季，有9名在外就讀的學生回流，小升初縣域就讀率達93.99%，生源外流較5年前下降近10個百分點。
取消中考只是拆掉了門檻，把均衡教育做到家門口，才是留住人的關鍵。
03
取消中考選拔，會不會被越來越多的城市效仿？很有可能。
最直接的推力，是人口的大趨勢。
2025年，全國出生人口僅792萬，比2024年減少162萬，相比2015年減少超過一半。
而根據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2025年普高錄取率為61.02%，近年來不斷走高。部分城市如深圳，全市普高錄取率甚至高達73%左右。
伴隨着出生人口拐點和教育資源的普及，中考嚴格的「五五分流」或將成為歷史，普通高中實現「願讀盡讀」是未來的大方向。
更重要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中考選拔，已經不適應如今教育改革的方向。
今年6月，國務院印發《教育發展「十五五」規劃》，明確提出「有序推進中考改革，擴大優質高中招生指標到校比例，支持有條件的地方開展均衡派位、登記入學等招生試點」。規劃還要求「統籌設計基礎教育十二年課程體系」。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取消中考選拔並非簡單取消考試，而是「從單一評價轉向多元評價」。未來中考的定位將從「篩選學生」轉向「發現學生」。
同時，普及高中教育不意味着所有人都要讀普高、卷高考。
儲朝暉在調研嵊泗縣的案例中發現，就算改了政策，孩子能直升普高，「還是有40個左右的學生，在家長的支持下選擇了職業中學」。
為了給學生提供試錯機會，嵊泗縣還創新建立了「普職融通」機制，即已進入普高學習的學生，一年後根據自身適應性，依然可轉入中職。
並非所有人都適應高考的競爭。從就業需求來看，有一技傍身的職業技能型人才，比許多本科畢業生更受歡迎，未來前景廣闊。
選拔，不應該是教育的最終目的。
讓每個學生都能找到最適合的賽道，讓每一份夢想都有處安放，才是題中應有之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