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論 > 驚人之語 > 正文

告別改革開放一代——從高善文之死看紅朝新洋務運動的終結與中國現代化的再出發

作者:

告別改革開放一代——從高善文之死看紅朝新洋務運動的終結與中國現代化的再出發

有些人的離去,只屬於親友;有些人的離去,則屬於一個時代。

高善文去世的消息傳來,我想到的,並不僅僅是一位經濟學家的生命終點,而是改革開放以來整整一代人的歷史命運。

隨後,一篇署名「草庵居士」的追憶文章在海外廣泛流傳。文章追憶了作者與高善文等改革開放一代經濟學人的交往,也寫下了一句令人感慨的話:「高善文走了,其實這是一個時代走了。」

我無從核實文中關於個人交往的細節,但這句話,卻準確擊中了今天許多人的共同感受。高善文並不是最後一位改革派經濟學家,卻足以成為這一代人的象徵。他們成長於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成熟於九十年代,見證了中國加入WTO後的高速增長。他們相信市場,相信專業,相信開放,相信國際合作,也相信中國終將完成從革命國家走向現代國家的歷史轉型。

今天,他們有人退休,有人沉默,有人離世。與他們一起退出歷史舞台的,還有那個曾讓無數中國人相信的時代。

一、改革開放,究竟是什麼?

關於改革開放,中國長期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官方將其定義為社會主義制度的自我完善;自由派則常把它視為中國走向自由市場與現代文明的起點。然而,今天的現實表明,這兩種解釋都不足以概括改革開放的真實歷史。我更願意把改革開放理解為一次列寧黨國主導的現代化工程,或者說,一場持續四十餘年的紅朝新洋務運動。

如果說晚清洋務運動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那麼改革開放則可以概括為:黨國為體,全球化為用;列寧主義為體,市場經濟為用。市場、資本、科技、全球產業鏈,並非為了培育一個獨立社會,而是為了增強黨國的財政能力、工業能力、科技能力和統治能力。

它首先是一場國家現代化,而不是社會現代化。它天然包含着一組深刻的矛盾:一方面藉助現代經濟創造財富,另一方面拒絕現代政治所要求的權力約束;一方面參與全球秩序,另一方面始終保留超越規則的黨國權力。這種矛盾,在高速增長時期尚可被掩蓋;當增長放緩、國際環境變化後,便集中爆發。

二、中國近代,其實經歷了三次「洋務運動」

如果把視野拉長到近代以來的一百八十年,中國實際上經歷了三次不同意義上的現代化嘗試。

第一次,是晚清洋務運動。學習的是西方的槍炮、鐵路、工廠,希望「師夷長技以制夷」,卻沒有觸動皇權專制。

第二次,是民國的共和探索。學習的是憲政、法治、公民、地方自治,希望建立現代共和國,卻因內憂外患和長期戰爭而未能完成。

第三次,就是改革開放。學習的是全球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現代企業制度和世界貿易體系,希望藉助全球化實現國家富強。

三次現代化嘗試,看似不同,卻有一個共同特點:國家始終凌駕於社會之上。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艾地聲Edysen 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hk.aboluowang.com/2026/0712/24070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