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日凌晨,遼寧丹東東港,一輛核載6人、實際運載22人的汽車,在超速過彎時發生側翻,造成8死13傷。車上乘客都是「哪裏有活就去哪裏」的藍莓採摘女工,她們坐上這輛車,是為了給家裏掙一份保障。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採摘工人在流動中遭遇悲劇。2026年5月16日,廣西河池一輛皮卡車,擠滿了剛種了一整天紅薯的大齡農村女工,在途經漫水橋時墜入水中,10人遇難。
規模化種植帶來了對農業僱工的需求,尤其是藍莓、荔枝、陽光玫瑰這類勞動密集型產業,更需要依賴大量的廉價勞動力進行採摘,也由此催生了大量組織和運輸季節性零工的環節。
澎湃人物記者通過實地走訪調查,為我們揭示了這些環節中存在的種種問題,以及這為什麼不只是一場由肇事司機不遵守交規造成的偶然悲劇。感謝澎湃人物授權轉載。
天還沒亮,60歲的農婦王盛蘭摸黑起床,準備去摘藍莓。她和村里幾個女人一起,擠上了工頭常某某駕駛的一輛白色汽車。
這輛核載6人的車,一早便在多個村屯接藍莓採摘女工,最終加上司機一共載了22個人。天下着小雨,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遼寧丹東東港市的藍莓大棚。
5月3日5時57分左右,常某某駕車沿着201國道由西向東行駛,超速經過東港黃土坎鎮石灰窯村附近急彎路段時,發生側翻,撞上了路邊的樹。
根據東港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隊5月28日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認定書,這場事故造成8人死亡、14人受傷。事故發生後,39歲的常某某棄車逃逸,後來被抓。
女工家屬提供的事故認定書顯示,車上21名乘客均為女性,年齡最小的不到36歲,最大的70歲,多為五六十歲。她們均來自相鄰的遼寧大連市莊河市鞍子山鄉、鞍山市岫巖滿族自治縣新甸鎮。
正值藍莓採摘季。事發前,她們作為流動的季節性零工,哪裏有活兒干就去哪裏。坐上那輛致命超載車,或許是她們無奈的選擇。

車禍發生地,被撞的樹上樹皮損毀。本文圖均為澎湃記者陳蕾拍攝
01
清晨的車禍
5月3日,60多歲的何建坤接到通知說,他的媳婦出事了。他去東港市第二醫院找人,沒找到。最終,他在殯儀館見到了妻子王盛蘭。
他說,自2月起,妻子就開始外出做藍莓採摘的活,「晴天雨天都去」。
事發地對面一超市店主告訴澎湃新聞,5月3日事發當天,凌晨下雨了,前一天晚上也下了雨,她6點半起來,已經看到樹旁停了警車和救護車。
當地村民提供的現場視頻顯示,當時,一輛白色汽車側翻在201國道路邊,車頭撞毀,卡進灌木叢里,有農婦穿着的人倒在附近小路上、溝渠里。
事故發生一周後,事發處仍能看到樹被撞後樹皮損毀的痕跡。附近路段是一處緩坡,有一個急彎。當地一名黑車司機稱,這一轉彎處此前也曾發生過車輛撞樹的事故。
據事故認定書,常某某駕駛嚴重超載的汽車經過這處急彎時,遇雨天路面濕滑,又因嚴重超速、操作不當,導致車輛發生側滑,隨後側翻撞向反光樁、樹木、排水溝。事故路段設有急彎標誌,限速60km/h,而常某某的駕駛速度嚴重超速,事發時達到了112km/h。
事故認定書顯示,8名遇難女工最年輕的不滿38歲,最年長的68歲,其中6人為60歲以上。她們的死因均包括因鈍性外力作用導致顱腦損傷。
事發地距離王盛蘭在莊河市鞍子山鄉黃柏樹村的家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按照原定計劃,她們不久就會到達丹東東港的藍莓大棚。從行政區劃上看,莊河市隸屬於大連,地理位置偏東北,與丹東市西南端的東港市接壤。
王盛蘭的兒子何林告訴澎湃新聞,司機常某某是他們同村人,常某某開車接母親去採摘藍莓,一般情況下,他們凌晨三點半就要準備出發。
與王盛蘭一同上車的還有另外6名來自黃柏樹村的婦女。事故認定書顯示,在此次事故中,來自黃柏樹村的7人中有3人遇難。
同村的遇難者張鳳英今年61歲。村民李衛國告訴記者,事發前一天,張鳳英頭一次去采藍莓,誰知道第二天去「人沒了」。據他了解,同村一名女性傷者年齡在60多歲,「坐這輛車(去采藍莓)的時間長一些」。

事發地附近的急彎路段。
02
農婦和女工
莊河市鞍子山鄉黃柏樹村有很多屯,常屯、趙屯、小廣利屯……李衛國向記者一個個數,哪個屯裏的誰走了。屯裏佈滿大塊的農田和平房。風一吹,覆蓋在農作物上的塑料膜沙沙作響。村民住的紅瓦小平房外,堆着柴垛、苞米棒,偶有上了年紀的村民步行或騎着電動車經過。
在成為採摘工之前,王盛蘭大多時間在家裏種地,地里種苞米。她的丈夫何建坤說,種地掙不了多少錢,家裏買化肥、農藥、交電費都緊巴巴的,「幾畝地的化肥要4000來塊錢(食通社註:原文如此,疑似數字有誤),買一瓶農藥30多元」。他對記者很友好,看到記者怕院子裏的狗,就幫忙護着,怕講不清事情,趕忙給在外的兒子打微信視頻,讓兒子何林來說。
今年正月起,王盛蘭便出去做採摘工。何林告訴記者,母親採摘藍莓的時間比較短,以前也接過別的採摘活,也是坐車去外地。摘藍莓,一個小時掙16塊錢。
何林認識司機常某某。據他了解,常某某與藍莓棚戶、工人的合作模式是,棚戶和常某某對接,一個採摘工一個小時給20元,常某某自己抽成一部分車費,再給工人發工資。
這對於平日裏沒有穩定經濟來源的農婦來說,已是不小的收入。李衛國說,坐車去外地做採摘的女工都很節儉,像張鳳英,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他回憶,張鳳英三十多歲的時候丈夫去世,她幹了一輩子農活,沒有長期工作過。
在黃柏樹村,基本家家種水稻、苞米、花生、大豆。李衛國計算,年景好的時候,水稻一畝地能掙五六百塊錢,花生一畝地能掙1000塊錢,大豆和苞米能掙幾百塊錢。
記者遇上李衛國時,他正在自家邊上劈柴。他一邊劈柴一邊告訴記者,村里現在基本都是50歲以上的人,他也出去打工過,平時村民會去冷庫幹活,做水產加工,也有去十里路外的工廠幹活的,也有工廠雇私人的車來接人。
李衛國覺得,現在的生活成本壓力比以前大,物價漲了,連「趕人情」也貴。「紅白事隨禮,以前5塊10塊的,現在親戚得1000塊錢,普通鄰居都得200塊。」
他印象里,日常,張鳳英會打打散工,去大棚摘西紅柿、摘豆角,近的地方,有時候自己騎摩托車去,不用坐車。
他理解這些女工的心思,此次事故中去世的另一名同村60多歲的農婦,丈夫也是農民,到了晚年,他們想有個保障。
張鳳英平日裏在大連帶孫輩。李衛國說,五一假期,因為兒媳婦放假,自己能帶兩歲的孩子,張鳳英就從大連回來了。回家後她沒有休息,坐上了那輛通往藍莓大棚的麵包車。
和張鳳英一起上車的女工們,很多人一輩子沒有離開過土地,種苞米、種水稻,照顧老人,看養孩子。年紀大一些,她們成為流動的季節性零工,摘草莓、摘藍莓,哪裏有活兒干,就去哪裏,希望多掙一份保障。直到她們坐上那輛致命超載車,8個人再也未能回來。

黃柏樹村。
03
流動的季節性零工
規模化種植的發展,帶來了季節性零工的需求。一名莊河本地人告訴記者,當地五六十歲的農婦多去采藍莓、采西紅柿、薅草、施肥。
當地的藍莓產業發展迅猛。吉林農業大學園藝學院和遼寧省果樹科學研究所發佈的《2024年中國藍莓產業發展報告》顯示,全國藍莓栽培面積超140萬畝,產量比2020年增加197%。丹東藍莓產區是中國藍莓的核心產區之一。藍莓產業擴張的同時,對採摘工的需求隨處可見。
吳興華在丹東東港經營一個草莓藍莓合作社,他告訴記者,3月到5月是暖棚藍莓的採摘期,7月到8月則採摘陸地藍莓。這段時間裏,每天都算高峰期,都有成熟的果,每天他下班後都在找工人。
因為當地年輕人朝外流動的比較多,一般來採摘的都是年齡偏大的。「有的70歲身體好的也能來做採摘。」吳興華說。
中國社會科學院的學者賀亮、張翼在2021年發佈的一篇論文中引用了一位農場股東給出的解釋,以說明為什麼農場僱工以中老年婦女居多:「那些跑得動的人都去外面找活幹了,我們這邊可以招的人就少了很多」。「跑得動」是指至少白天可以不在家,不需要照顧老幼、做家務勞動等等。在傳統家庭分工模式中,這類工作通常由女性承擔,她們就近在農場幹活,一方面能夠照顧好家庭,另一方面也多少有些收入。
今年,丹東當地藍莓採摘需要的工人更為緊缺。余志強也是東港的藍莓棚戶,已經做了3年。余志強告訴記者,去年,大部分藍莓是本地人在採摘。今年,東港藍莓種植面積擴大,且丹東草莓不如以前賺錢,很多棚戶轉種藍莓。所以,今年藍莓總體產量大,價格便宜,人工貴。
他說,有不少外地超載車輛拉工人過來幹活,比如來自莊河的、寬甸的、岫巖的、鳳城的,都是日結工。招募工人的工頭一般兼做司機,司機拉來一人,他給20元/小時的工資——其中的十五六元,司機發給工人,剩下的給自己。上述黃柏樹村村民李衛國說,司機多拉一個人,一天就能多掙幾十塊。
李衛國稱,莊河本地也有藍莓棚,這兩年去鄰近的東港采藍莓的人變多了,東港那邊對採摘手法「要求松」,工資高。
5月10日,記者看到,在此次事故發生處馬路對面,不遠處就有一個藍莓棚,一旁停靠着一輛大客車,大客車前車窗處有一個白底黑字標牌「莊河」。
走進藍莓棚里,記者看到十幾個五六十歲的農婦在採摘藍莓,她們戴着帽子或裹塊頭巾,穿着條紋或格子衣服,皮膚上留着在農田裏風吹日曬的痕跡,身後的背筐下掛了簡易小凳子,高一點的藍莓就站着采,矮一點的就蹲坐在小凳子上采,頭一直低着。
一名女工說,她是跟着朋友過來的,早上六點左右到,下午三四點結束採摘。如果不採藍莓,她在家就是做做農活,種種苞米。

5月10日,事發地馬路對面的大棚里,女工們正在採摘藍莓。
華中師範大學社會學院副教授王歐多年來關注農村女工的境況,曾在多地實地調研。他告訴澎湃新聞,季節性用工這些年來需求增多,同時,在城鎮化的過程中,農村中老年女性找工作的動力或壓力也在增加。
他說,原來依靠家庭勞動力耕作,農民沒有農活的時候,再去打零工。現在,一些有能力的農戶、農業資本的經營方式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大田作物種植,幾百畝、上千畝的地,用來種麥子、水稻、高粱,機械化程度非常高;另一種是經濟作物種植,這屬於勞動密集型產業,涉及到大量季節性用工,比如草莓、藍莓、桃子、蘋果、藥材等。這時靠村莊內部熟人關係已解決不了勞動力的問題,需要跨地區用工。比如浙江安吉采白茶的女工有很多來自河南等地,這些女工會住在工棚里。
莊河市一個鎮上的居民告訴記者,自己的妻子就曾和很多人一起坐大客車去採摘藍莓,像這次事故中的小客車也曾在村里找人務工,妻子出於安全考慮拒絕了,但一天會少掙20元。
他們擔心的就是超載問題。吳興華告訴記者,超載情況在當地農村比較普遍,「這算是工人和司機都默認的」。司機如果不超載,挨個把工人送回家太耽誤時間。為了省錢,一般是十個、八個人擠一輛小車。
吳興華說,他每次會提前給工頭(即司機)打招呼,說需要多少工人,對方就開車拉人過來。「摘草莓、藍莓或其他農作物都是這樣幹活。」
04
「黑車」
據交通事故認定書,事故發生後,司機常某某棄車逃逸。莊河市鞍子山鄉黃柏樹村多位村民向記者確認,常某某已被抓獲。
常某某同村的小學同學告訴記者,常某某前些年經常在農村流竄盜竊,進了幾年監獄後出來,家裏人給他安排工作,他不習慣,後來開始做包工頭兼司機。
余志強也認識司機常某某。常某某之前來他的果園送名片,後來曾帶工人給他的大棚採摘過。但那次的合作給余志強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常某會恐嚇棚戶,「如果敢說(他帶人做得)不好,就讓藍莓爛在地里」。
事發時的麵包車,常某也曾開到余志強家。余志強稱,他看到,車輛後排座位都拆除了,「後排是小馬扎」。
根據記者在裁判文書網查閱到的信息,常某今年39歲,初中文化,2008年至2019年曾因盜竊罪被判刑6次。他多次入戶盜竊,金額從幾十元到上萬元不等,刑滿釋放後短期內再次犯罪,多次被認定為累犯。
根據丹東交警在抖音上發佈的視頻和微信公眾號文章,當地2025至2026年持續打擊客車超載。2026年3月,丹東交管公佈「五嚴禁五嚴管五必須」專項整治行動,五嚴禁中就包括嚴禁客車超員。
農村農忙期,非法超員搭載農業零工的情況屢見報端。2025年9月,遼寧一輛核載6人的車實載26人,車上村民系受僱去果園摘梨;2026年4月,甘肅有人駕車載農民去附近農田春耕,對於超載,其覺得「多一個人沒關係」、「清晨不會有交警檢查」。
在東港和莊河農村採訪期間,記者發現當地公共交通服務較為缺乏。為了一份零工,即使司機風評不好,坐上一輛超載的車,也可能是農婦們無奈的選擇。
5月9日,在位于丹東東港的大孤山火車站,地圖軟件上查不到公交信息;出站時見不到出租車。火車站外停着幾排「黑車」,司機們在招攬乘客。5月10日,當地一輛七座「黑車」拉上一名乘客後,又去接其他拼車的人,後來車輛超載。司機發現車上乘客各自路線不順,便讓一名乘客中途下車。
王歐告訴記者,隨着勞動力的跨區域流動,農村公共交通可能顯得乏力,在這樣一個背景下,出現了一些缺乏資質的運力。
他說,面對交通問題的一般是需要當天往返、沒有住宿的工人。農業零工的用工方式高度非正規化,多數沒有合同,都是計件工;且一般需要趕早勞動,凌晨就要出發。另外,用工主體不願意和散工打交道,因為交易成本太高,他們希望有個中間人,即包工頭,這個中間人就承擔了兩個任務:集合工人、運輸工人。
王歐認為,包工頭開車有較大的風險,他本身不是職業司機,且要在不同的用工方之間調度工人,要趕速度,這些都有潛藏的風險。
王歐感覺到,一些組織和運輸季節性零工的包工頭沒有得到相關部門足夠的規制。他有時和他們聊天,聊到如何和交管部門、政府部門打交道,對方會說怎麼躲交警、怎麼躲避查車——比如哪個路口不能走,要繞;哪個時間段不能走,要等;和哪些交警關係好,可以遞煙等。
上述常某某小學同學對記者說,如果從當地打車去東港,來回需要100多元,客車又沒有早班車,所以當地「黑車」普遍存在。他推測,此次事故中常某某在凌晨就出發,走得比較早,也是為了躲避交警的查處。
「要掙這份錢,他們會很靈活,開快車。」王歐說。
華南師範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孫中偉認為,除了交通安全風險,應該有相應的保險為這些零工兜底。在季節性零工需求增長的同時,對這類工作的社會保障應當加強。
05
農村季節性客運何解
農忙時節出行問題此前已引起國家相關部門的關注。
2021年6月,交通運輸部辦公廳、農業農村部辦公廳聯合下發《關於加強農村地區重點時段群眾出行服務保障工作的通知》,要求各地交通運輸、農業農村部門分析春耕秋收等農忙時節農村群眾出行特點,加強客運服務供給的針對性和適配性。
通知要求,要組織農村客運經營者提前制定運輸保障方案,在保障連續服務的基礎上,對既有農村道路客運班線通過加密客運班線服務頻次、靈活設置停靠站點、開展預約響應服務等方式,最大程度滿足農村群眾群體性、潮汐性出行需求。
據交通運輸部微信公號2021年披露的案例,寧夏中寧縣夏秋季枸杞採摘高峰期,中寧縣汽車運輸公司開通農村定製客車,將客車直接開到枸杞園,解決群眾出行難題;吉林省交通運輸主管部門指導道路客運企業深入種糧大戶、合作社等一線,開展預約響應等農村客運服務模式。
《瞭望》2021年刊發的文章《破解農村群眾「行有所乘」難題,杜絕群死群傷事故》認為,應鼓勵正規客運企業針對務農集中出行需求開發新的務工客運服務模式,政府部門初期可考慮給予一定補貼。
王歐指出,藍莓、草莓採摘等的用工需求是季節性的,一段時間忙完要等下一個季節,依靠公共交通來解決出行問題可能成本過大。在既保證群眾安全,又考慮經濟效益的情況下,規範運力體系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比如交通成本誰來分擔,政府要不要給補貼等。
他認為,要預防此類悲劇再次發生,地方政府和交管部門要有所作為,比如在司機培訓管理、禁止改裝和超速等方面加強執法。
據「東港關注」公眾號,5月3日,丹東車禍發生後,東港市交通運輸局組織各鄉鎮開展了農業用工運輸安全排查,丹東市交通執法部門支持該行動。兩地交通執法人員與鄉鎮工作人員深入草莓、藍莓種植大棚和農產品包裝點等各類涉農場所,摸排務工人員流動情況及用工車輛關鍵信息,宣傳引導,規範運輸行為。
事故發生後的次日,當地查處多起超載行為。「丹東公安交通安全微發佈」公眾號發佈的內容顯示,5月4日凌晨5時多至6時多,丹東交管攔截了至少3起超員搭載務工人員的客車。有客車的駕駛員未取得駕駛證,將車輛後兩排座椅拆除,自行加裝了長凳。21天內,該公眾號曝光了7起超員情況。
(為保護受訪者私隱,文中王盛蘭、張鳳英、何建坤、何林、李衛國、吳興華、余志強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