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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入美國無心咒語,習近平越走越扭曲

中國正出現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邊是DeepSeek震撼全球、AI與晶片投資狂飆,地方政府爭相押注高科技產業;另一邊卻是房地產低迷、地方債高達60兆元人民幣,企業陷入削價競爭,民眾捂緊荷包不敢消費。

《經濟學人》8日指出,習近平正試圖以高科技取代房地產,打造新的成長引擎。然而,少數城市培養出世界級科技巨頭的同時,更多地方留下的是空蕩蕩的AI園區與停工工廠。當機械人愈來愈多,經濟焦慮卻未見消散,中國的科技豪賭能否成功,將深刻影響未來數十年的全球經濟格局。

中國經濟的兩個世界:頂尖科技+落後城區

在江西鷹潭南邊的工業園區里,大量數位化科技企業進駐,國家級通訊實驗室也在附近設立了頂尖的研究中心。過去十年,當地官員推動老舊的銅產業升級轉型,改生產高階電子零組件。這項投資在2025年迎來回報,鷹潭人均GDP逆襲省會南昌,而在十年前,鷹潭還落後四分之一。

但只要走出園區,傳統露天市場和路邊攤隨處可見,與內陸其他落後小鎮沒兩樣。更現實的是,當地經濟正被房市低迷與2010年代初累積至今的巨額債務死死拖住。《經濟學人》觀察到,這種尖端科技與落後城區並存的魔幻現象,正在全中國上演。高盛預測,高端製造業到2029年前,每年能穩定貢獻約1%的實質GDP成長;但過去兩年房市崩盤削去2%的經濟增速,這股衝擊未來幾年持續發散。

整體來看,中國經濟近年顯著放緩,始終無法從疫情期間反覆封控的創傷中復原。工廠正開足馬力生產先進電動車銷往海外,但飽受疫情與房市崩盤打擊的中國民眾,加上政府給的社會福利與保障體系太薄弱,根本不敢花錢。長達三年的工廠出廠價持續通縮,直到今年3月才因美伊戰爭引發油價衝擊、推高國內能源價格而結束。

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經濟學教授洪源遠(Yuen Yuen Ang)指出,現代史上從未有任何大型經濟體,一邊全力投入尖端科技,一邊同時面對經濟放緩與地方債危機。雖然房市崩盤的衝擊幾年內會減弱,但高科技這個新引擎其實相當脆弱,正面臨電動車需求轉弱、長期貿易戰和能源危機的考驗。即便如此,習近平依然決定孤注一擲,押注在土地和房產這套舊成長模式徹底崩塌之前,新經濟模式能夠先成型。《經濟學人》形容,這無疑是一場退無可退的高風險賭局。

地方政府債台高築,還能等來下一個DeepSeek嗎?

《經濟學人》指出,中國舊有的經濟成長模式,最初成形於沿海地區,再逐步向內陸擴散。富裕東部沿海的工廠僱用了大批內陸的低薪農民工,他們因為拿不到大城市的戶籍,往往把賺來的血汗錢轉頭投入家鄉房產。在過去二十年的房市榮景里,高樓住宅連在落後的小鎮都遍地開花。這些建設每年僱用數千萬名建築工人,吸納了海量低階製造產品,高鐵也一路鋪進了最貧困的縣區。

然而,這一切投資全靠地方政府瘋狂舉債支撐。一項估算顯示,中國地方政府的債務規模已高達60兆元人民幣,相當於GDP的43%,相比之下,美國這個數字僅有12%。中國最貧困的地區最依賴借錢蓋房、鋪路、造橋,這讓西南部的貴州省出現極其魔幻的畫面:這裏一邊擁有高達626米、全球最高的大橋,另一邊卻背負難以償還的巨額債務。迄今為止,這些昂貴的公共工程幾乎都創造不出足夠的收入來還債。

中國貴州北盤江第一橋。(照片來源:維基百科)

眼看老路走不通,投資改砸向範圍更窄、成長更快的創新產業。每當習近平宣佈新的科技目標,要在人工智能、機械人、核融合發電等領域稱霸世界,全國數百座城市就會迅速跟進相關計劃。過去12年,中國國家半導體基金累計募資約6,870億元人民幣;政府支持的基金去年管理資金規模也暴增75%,衝上近4,000億元人民幣。去年12月,中央再度成立1,000億元人民幣的國家創投基金,專門投資航太、半導體、腦機界面與量子科技。

許多地方政府,包括不少小城市,也紛紛利用稅收和地方國企的資本設立類似基金。他們興建「高新技術園區」與「AI園區」,祭出稅收優惠和補貼招商。史丹福大學政治學教授珍奧伊(Jean Oi)指出,地方官員巴望着這些科技企業未來能創造稅收,幫地方政府逐步擺脫債務困境。在他們苦苦等待自家城市孵化出下一個DeepSeek的同時,中央政府則放寬了規定,給予地方更多時間去展延、償還債務。

中國模式的成敗:不是每座城市都能成為北上深

在這套中國模式的運作下,富裕的大城市確實能取得成功。北京、杭州、上海深圳預計將吸納了全中國約70%的AI投資,野村證券分析師陸挺指出,這股科技熱潮反過來帶動了當地的住房需求,刺激局部房市復甦。少數幸運兒如安徽合肥,也精準培育出京東方科技、蔚來汽車等產業龍頭,甚至讓大學孵化出語音辨識大廠科大訊飛,並由官方共同創辦記憶體晶片大廠長鑫存儲。然而,這類成功案例極其罕見,且幾乎全壟斷在資金與人才充裕的成熟商業中心。

然而,《經濟學人》也發現了一些失敗案例。從鷹潭搭高鐵僅需一小時的江西宜春,2021年砸了23億元人民幣,在大型國家高新技術開發區興建電動車廠,卻因為缺乏周邊供應商與技術人才,工廠早已停產,整個工業區死氣沉沉。

十年前,中央與地方大舉投資1,500億元人民幣在山區貴州發展資料儲存與雲端運算,然而洪源遠指出,這根本無法融入當地傳統經濟,資料中心由沿海企業承建、伺服器零件在其他地區生產,當地毫無運算需求,根本無法為當地人創造就業。

更荒謬的情況在內陸與沿海同時上演。西北工業城市蘭州一邊大舉投資商業太空飛行與無人機低空經濟,另一邊卻因財政困窘,連公車司機的薪水都拖欠多年,甚至要求司機向銀行申請個人貸款度日。即便是繁榮的廣東省,近期媒體走訪多個AI產業園區,也發現裏面不是空空如也,就是進駐了與AI毫無關係的企業。

《經濟學人》認為,這些計劃失敗的原因,在於習近平的產業政策鼓勵激烈競爭,導致企業與地方政府彼此廝殺。雖然確實壓低價格、提升品質,並篩選出比亞迪、華為小米等極具競爭力的世界級巨頭,但絕大多數地方計劃都淪為白忙一場的炮灰。

2025年10月16日,北京舉行的2025世界智能網聯汽車大會,比亞迪展位展示了汽車自動駕駛技術的模型。(美聯社)

機械人越來越多,老百姓的心卻越來越涼

在這種瘋狂競爭模式的背後,企業要賺到利潤難上加難。法國巴黎銀行分析師羅念慈(Chi Lo)指出,投資報酬往往被完整供應鏈共享,單一企業很難分到一杯羹。2026年4月,中國虧損的工業企業佔比從2011年的10%一路攀升,來到32%的歷史新高,比1998年亞洲金融危機時還慘。

凱投宏觀分析師威廉斯(Mark Williams)也指出,中國企業如今欠國內銀行和債券投資人的債務比2019年翻了一倍,但同期GDP僅成長三分之一。為了生存,企業紛紛放棄真正具生產力的活動,轉而盲目追逐中央政策支持的各種補貼。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三位經濟學家去年曾經估算,如果過去十多年沒有這些產業政策干預,中國的全要素生產率——也就是資本與勞動力的使用效率——其實會高出1.2%,GDP也會比現在高出2%,相當於每年白白損失了4,000億美元的產值。當企業陷進拼命拿補貼、削價搶客戶的惡性循環,就更難擠出真正的利潤。

最艱難的,仍是像宜春與貴州這樣偏遠且貧困的內陸省份。《經濟學人》分析,這類地區佔全國工業GDP的比重,從習近平上台時2013年的48%,一路下滑到去年的36%。這對中國規模高達3億至4億的低技能勞動力而言是個致命傷。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的甘思德(Scott Kennedy)認為,隨著國家將重心轉向尖端科技,這些底層勞工根本進不去高精尖工廠,最終只能被迫返回農村老家。

一位前中國中央政府顧問直言,這場中美科技戰就像美國無意間施加的咒語,扭曲了決策者的優先順序,讓北京過度專注於前沿科技,卻對長期存在的經濟底層問題投入不足。2026年4月中國零售銷售年增率僅0.2%,創下封控解除以來的最低紀錄;3月的住戶貸款餘額更是歷史上首次同比下滑。《經濟學人》提醒,現在中國的機械人越來越多,但要真正提振老百姓低迷的信心,光靠幾個耀眼的高科技成功故事恐怕遠遠不夠。

責任編輯: 方尋  來源:風傳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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