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晶片大廠輝達(NVIDIA)日前在新總部預定地(北士科T17、T18)舉辦台灣員工大會,蔣萬安特別贈他一把「市鑰」,接下市鑰當下,黃仁勛隨口一問「門在哪呢?」沒想到竟引發各方一連串對「門在哪」的創意接龍。9歲移居美國的黃仁勛,面對官式嘉勉,表現確實相當「美國人」,很懂得掌握開玩笑的內容和節奏,去建立彼此的融洽關係。
包括「美式幽默」在內,針對美國人語言表達的研究,甚至已是一門獨有課題。像是人類學家愛德華·霍爾曾特別以高語境文化和低語境文化,去區分亞洲人和歐美人不同的溝通方式。其中高語境文化,指的是言語表達通常比較隱晦,不那麼直白,外來者可能一時間較難掌握背後真意,相反的,在低語境文化中,說話優先考慮的是直接、清楚和明確相關。前者通常發生在亞洲國家,後者代表就是美國。
而正因為低語境文化帶來的直截了當,有時可能會讓對方感到壓迫、缺少轉圜,於是美國人才經常另以「幽默」,一方面保留積極對話,一方面緩解緊張氣氛,又最重要的是,在嚴肅的官式場合,美式幽默幾乎已非正式性地被視為親切友善的文化標誌,所以通常情況,確實無須拘泥美國人玩笑話的字面意思。至於「移居美國意味着得學習一門新語言」,這句話通常也帶有兩層涵義,一個當然是指學美語,另一個就是同時最好也學會幽默感。
又美式幽默也不僅在語言形式,由誇張肢體達到的喜劇效果也很常見。例如5月28日,美國空軍學院畢業典禮,邀來副總統范斯,范斯在台上依序和新任軍官握手致意,原本每個畢業生皆行禮如儀,卻有名畢業生握手後,再追加用「跳躍撞胸」招呼范斯,范斯則順勢「接招」,跳起來撞了回去。這動作,正是已鑲嵌在美式幽默中的「玩樂精神」表現。
一篇由多位心理學教授在ScienceDirect發表的期刊,對「玩樂精神」與職場應對間的聯繫有相當深刻說明。簡言之,美國人常用輕鬆的玩笑去建立融洽的關係,「玩樂精神」則有助於緩解職場上的逆境壓力源。根據期刊內容,「玩樂精神」即是一種根據人們覺得有趣、具有智力刺激性或個人興趣的方式,去重新構建職場情境,尤其可大為減少對工作壓力的消極應對。很早之前,歐美國家對於「玩樂精神」的研究就不再只聚焦兒童,進而發現成人的「玩樂精神」,通常和一個人更高的生活滿意度和更好的人際關係呈正相關。
這樣一來,我們似乎就不難理解,在美國這樣一個高度強調競爭的社會,何以諸多枱面上成功者,未必都是板着一張臉,有別於亞洲企業家多半很重視自己嚴肅、專業的公眾形象,美國大老闆似乎不甚在乎自己在大家面前「嘻嘻哈哈」。但這未必表示美國企業環境比較輕鬆,他們比較遊刃有餘,若就ScienceDirect期刊內容理論角度,包括語言幽默和玩樂精神,實則都有助個體進行認知重置,也就是藉此將壓力事件轉化為威脅性和痛苦性較低的感知,讓自己的心態和壓力源拉開距離。
回到黃仁勛身上,無論他一邊接下市鑰,一邊反問「門在哪」,還是當台下員工問及「(新廠蓋好後)還能不能居家辦公」,黃仁勛以無法理解的口吻回說「我花那麼多錢…蓋得那麼漂亮…都沒有人要來喔?」或更早之前,黃仁勛獲頒交大名譽博士,張忠謀受邀致詞時,提到當年沒有EMAIL,所以他和黃仁勛要溝通時得手寫信,到郵局寄,結果黃仁勛上台,卻「吐槽」張忠謀,說那時他們其實已有EMAIL了,「只是你(張忠謀)一直拒絕收信而已」。敢於如此開張忠謀玩笑,黃仁勛應是少數其一。而這背後確實都帶有他在美國成長,耳濡目染的美式幽默和玩樂精神影子。
而這或許是輝達到台設立總部的另一層意義,亦即它也等於開了扇門,讓人有機會臨近鑑賞到美國頂尖企業、頂尖企業家所主持的美式企業文化。這再讓人聯想到一則美國笑話:「什麼東西沒有手,卻可能會敲你的門?如果它敲門,你最好開門。」答案是——機會。現在,黃仁勛都問「門在哪了」,我們能不開門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