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過去，我們一直都在關心的谷歌工程師陳立人殺妻案件終於再次有了新進展。
據網友@真實世界001的消息，這次出庭的陳立人稍微瘦了一點，但眼神依舊很兇。
距離案件發生已經兩年半過去，法律程序進展緩慢，陳立人和他的律師多次以審查醫療記錄和精神健康問題拖延庭審。
律師施羅德故技重施，說還沒拿到陳立人新的醫療報告，預計他和檢方收到後看完這份報告要到1個月以後，和法官還有檢方商量了下一次開庭時間。
法官最後決定把下一次聽證會定到7月1日，並宣佈會在7月1日確定審判開始的日期。
好消息是目前案件已經處在確定審判日期的trial setting階段，一旦日期確定，法律流程會走得很快，我們可能在兩三個月之內得到審判結果。
在這漫長空白的一年等待里，可以跟大家聊的新信息相當有限。
我注意到一篇發表在雜誌《赤道》上的文章《謀殺屋》，作者是在紐約旅居的華裔作家Zhong Na。
她重新討論了陳立人案件，在文章里着重講述了中美兩國人看待這件事情的角度差異，或許可以給大家帶來新的思路。
在美國媒體眼裏這只是一場普通的關於家庭暴力和科技大廠裁員的悲劇，它卻引起了國人的細緻入微的關注和熱烈討論。
美國人的關注點還停在谷歌和家暴，國內網友則把他們上的哪所高中都翻了出來。
在她看來，這是因為案件的「敘事」恰好與很多網友感受到的社會變化的情緒相契合，每個人都可以從中看到自己感興趣的點，像是教育神話的裂痕、精英體制衰落、美國夢破碎、厭女的社會風氣……
陳立人和於軒一的悲劇恰好是一個被暴力戳破的美國夢泡泡。
這些年，大家開始質疑所謂的名校畢業，留學出國，高薪的大廠工作是否真的是完美的人生模板。
我們可以從各種角度去討論這個案件，比如情感八卦、婚姻哲學、教育方式對人的異化等等，其中最迷人的角度還是關於國家敘事和個體命運之間的關聯。
在這樁案子漸漸沉寂下去的這段時間裏，小紅書上的TikTok難民和我們討論「對賬」，大V斯奎奇大王橫空出世，我們對美國的想像變得更赤裸了。
沒人能忘得了美國發佈行政令說新的H1B簽證需要10萬美元之後，很多人留美的希望徹底破碎，不得不重新審視把孩子去美國留學到底值不值得。
前言到此為止，我們還是來回顧一下25年6月的預審帶來了哪些新的事實吧。
6月23日至26號三天的預審，引出本案之前隱藏的關鍵證人——嫌疑人陳立人的前女友。
多位證人交叉驗證，前女友確實與陳立人藕斷絲連，保持着聯繫。兩人雖不存在實錘的「外遇」關係，但行為確有過界。
被害人於軒一知曉他們的過界行為，為此和陳立人多次爭吵，她感到過背叛和失望。在她被害前，兩個人的婚姻狀態已然岌岌可危。
依照三天預審不同證人給出的證詞，我們可以大致還原一個時間線出來。信息來自小紅書網友@空空在談判和@甜菜欣欣的記錄。
前女友與陳立人從5歲開始就認識，2013年到2018年間，也就是陳立人在上高中和大學期間，他們是情侶關係。
畢業後，兩人因性格不合而分手。
但陳立人和前女友兩人對分手的認知不同，陳立人似乎一直沒有認定兩人正式分手，前女友則認為兩人已徹底分手，依舊保持着朋友關係。
之後陳立人去到美國加州大學聖地亞哥分校（UCSD）攻讀碩士，2019年他認識了於軒一，兩人教育背景相似，本科和碩士都是同一所，不久後就成為戀人。
2020年左右，陳立人曾向前女友提出過複合，前女友以自己已經訂婚有伴侶為理由拒絕了陳立人。
在2020至2021年間，兩人保持着聯繫，陳立人曾詢問過前女友要不要搬到灣區，兩個人一起買房。
2022年，陳立人與於軒一正式走入婚姻，根據陳立人的說法，這是因為於軒一想要結婚。
陳立人曾向前女友吐槽，因為結婚買房之類事情讓他壓力很大。
陳立人與於軒一在聖塔克拉拉所購的住宅，目前這間凶宅重新粉刷後以21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買家是印度裔。
2023年10月，前女友發現自己的未婚夫（此人也在谷歌工作）在外嫖娼，情感崩潰，再次找到陳傾訴。
前女友還分享了一篇記錄兩人交往前後所有記錄但不包含愛意的google doc給陳，文檔是兩頁的中文，這篇文檔的內容在法庭上並沒有公開。
案發那晚的凌晨，於軒一看到了它，還在裏面留下了批註，這兩頁文檔也成為了此案的關鍵證據。
當前女友看見文檔里於軒一的留言後，還表示能理解她的心情，建議她重新考慮這段婚姻（？？？）。
於軒一婚後發現陳立人與前女友一直藕斷絲連，陳立人會道歉但仍舊保持聯繫。
2023年11月，前女友去西雅圖看演唱會順便見陳，要求陳去機場送她。
陳雖然精神上表現出了抗拒，可還是去送了她，前女友認為這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陳立人在臨別的時候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她回去後明確表示不想再與陳立人聯繫，被陳立人拉黑。兩人到案發前都沒有再單獨聯繫。
後來前女友在一封給警察的郵件里寫到，陳立人表示過想要離婚並跟她複合，但是他可能會破產，她也不會接受他。
之後於軒一發現陳立人送前女友去機場，並親吻她的臉頰的事情。
因為日期是在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前後，她感到深深的背叛，與此同時，她還擔心過前女友是否會在公司內控告陳立人職場性騷擾。
他們多次為此爭吵，陳立人告訴律師，於軒一在他的手機里裝了追蹤器。
陳立人對於軒一也有不滿，認為她賺得不如前女友和其他朋友的妻子賺得多。
2024年1月15日晚上，朋友與陳立人於軒一兩人共進晚餐。
此時陳立人的狀態已經不太對勁，有出現幻聽和肌肉緊張的現象。他說他工作上出了一些問題，壓力很大，擔心裁員之後在科技行業找不到工作。
當晚，於軒一幾乎向陳立人提出分手（breakup）。
深夜一點，陳立人行兇。他一拳一拳打死妻子，直到雙手腫脹發紫。
記錄貓咪行動的錄像設備拍到，陳立人行兇後在深夜多次返回廚房，一次拿着電鋸一次拿着長刀，抵在自己的脖子前。
陳立人與於軒一的小貓
第二日中午，朋友聯繫不到陳立人遂報警，11點時警察進入兩人的住宅，當場將陳立人逮捕，一位警官宣佈受害者於軒一死亡。
警察還在入口處發現了一行字：我沒得選，我背鍋。在他們的房間內有一隻打開的行李箱。
至此，案件就進入了漫長的司法程序。7月8日開庭時，旁聽的網友@yxxxxx回憶，陳立人明顯又發胖了。
外表「白胖高壯」，沒有什麼情緒波動。形象陰鬱冷酷，像機械人，給人很大的心理壓力。
陳立人的辯護律師堅持不認罪（not guilty），意思是不承認檢察方的罪名，要為他進行無罪辯護。
可以總結一下這個事件中眾人的態度。
陳立人雖與於軒一結婚，心裏仍放不下前女友，燃起過離婚複合的念頭，卻始終沒有執行它的動力。
從以上這些行為來看，他對妻子於軒一的感情和兩人的婚姻極度缺乏責任感。
前女友在法庭上堅持說她沒有越界，沒有給過陳立人複合的信號。
但她的存在的確是兩人婚姻破碎的導火索，無論是發分手文檔，向他尋求情感支持，或者提出見面，都是越界和曖昧不清的表現。
於軒一全程無辜，一直是三角關係里被隱瞞被欺騙的那個人。
無論是她對婚姻的嚮往，還是她的憤怒都是人之常情，卻成為這段混亂關係犧牲者。
這個案子一直牽動我們的關注，除了司法流程一拖再拖，受害者於軒一的家屬始終沒有得到正義的結果之外，吸引我們的或許還在於其中的反差。
灣區高收入的大廠程式設計師，社交媒體上都是爬山、滑雪、露營、燒烤，十分美滿幸福的樣子，實際上婚姻生活是一地雞毛。
清華本科美碩，手握學霸和精英光環的陳立人，他的抗壓能力和責任心還不如普通人。
他在感情中表現出的自私和冷漠尤其讓人咋舌。
陳立人習慣於將自己的伴侶與別人的伴侶進行對比，以此來打壓伴侶的自信，提高他在親密關係中的話語權，而且完全沒有認知到這是一種問題。
他既對前女友無法割捨，也無法放棄婚姻的穩定與踏實，更不能接受離婚可能帶來的財產損失（前女友猜測），只有撒謊和不斷道歉。
陳立人和其他人的溝通也很成問題，在一些事情上，他無法相信現實，或者說他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有人認為，陳立人是典型的NPD人格，NPD全名自戀型人格障礙。
雖然很難簡單診斷他是否是這種人格障礙症，但陳立人身上確實表現出了一些NPD人格共有的特點。
NPD的特點是會無意識地利用身邊的人，喜歡誇大自我的重要性。
他們處理人際關係時顯得很自私，缺乏同理心，不尊重他人的感受，也不認同別人的情感需求。
毫無疑問，NPD是一種極其有毒的人格，但當事人卻很難察覺到自己是NPD。
預前聽證證據重點集中在陳立人和前女友，於軒一複雜的情感關係上，對於陳立人工作環境的外部壓力卻沒有多提。
在疫情之後，大量的美國新興科技巨頭確實都開始裁員和降本增效。
谷歌2023年宣佈將裁員約1.2萬人。2024年1月，也就是案發的當月，谷歌裁了1000多人，正好涉及陳立人所在的Youtube項目員工。
谷歌以高福利，氛圍開放，如同大學一般自由的公司文化——「谷歌范」（Googley）這幾年也逐漸在變成所謂的「壓力文化」，工作時間長，績效考核讓人精神焦慮。
有谷歌的員工稱，進入谷歌后自己患上了「冒牌者綜合症」，總是擔心自己的實力與周圍人不匹配，被拆穿等等。
不過有多大的工作壓力和精神壓力，都不應該對身邊的人痛下殺手。
在法律層面上，加州已經實際廢除死刑。
案件最後的懸念在於最後陳立人將面對的刑罰，究竟會是15年監禁，還是25年監禁，或是永久監禁。
一切的一切，可能只有時間會給我們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