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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內戰的經歷,如何使喬治·歐威爾成為一個比蘇聯人更懂得蘇聯的人?

—西班牙內戰的經歷,如何使喬治·歐威爾成為一個比蘇聯人更懂得蘇聯的人?西班牙內戰的經歷,如何使喬治·歐威爾成為一個比蘇聯人更懂得蘇聯的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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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奧威爾沒有參加西班牙內戰,也寫不出這兩本書。九死一生,驚心動魄,鑄就了奧威爾兩隻燭照一切的眼光,從而能以一個歷史的審判者,對遠在蘇聯發生的一切,一一加以過濾並發現,‌無論是打着「解放」(《動物農莊》)的旗幟,還是喊着「保衛安全」(《一九八四》)的口號,都是希臘神話中那個的海妖的歌聲。 奧威爾大徹大悟,他終於看穿,權欲是一劑能腐蝕所有人的毒藥。馬德里共和派‌以「自由」「平等」的崇高理想起始,卻走向毫無底線的恐怖與殺戮;他們「想重新創造一個新社會,結果把一種偉大的文明倒退到社會變革之前很久很久。」(引自《烏合之眾》)‌ 哈耶克在1944年發表了《通往奴役之路》,緊隨其後的《動物農莊》《一九八四》為前者做了形象的詮釋。三年西班牙內戰的經歷,使喬治·歐威爾成為一個比蘇聯人更懂得蘇聯的人。

合眾聲摘要:

回到英國的奧威爾,回憶起在西班牙的那些日子,還是後驚後怕得渾身發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什麼左翼殺起自己人來,比法西斯還厲害?他直言,在左翼控制下的馬德里和巴塞隆拿「活像一座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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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班牙旅遊,發生在這個國家的1936年到1939年的那場內戰,是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這場內戰幾乎要了《動物農莊》《一九八四》(分別於1945、1949年出版)作者喬治·歐威爾的命。但也正是這場內戰,成就了他和這兩部政治諷喻小說。

西班牙內戰結束:佛朗哥的勝利

西班牙內戰

內戰的主要戰場在首都馬德里,所以,西班牙內戰也稱作馬德里保衛戰。向馬德里發起進攻的是佛朗哥領導的叛軍,通稱右翼,得到德、意法西斯的支持;守衛馬德里的是由「人民陣線」組成的共和國政府,通稱左翼,得到共產國際和蘇聯的支持。

內戰中的西班牙,成了國際戰場。

內戰爆發後,蘇聯在法國巴黎設立了招募中心,為西班牙左翼招募志願軍。這就有了西班牙三年內戰史上著名的國際縱隊。在來自50多個國家的五萬多名志願兵中,有後來為中國抗戰殉職的加拿大人白求恩、《老人與海》《喪鐘為誰而鳴》的作者美國人海明威、在上世紀中葉為中國人耳熟能詳的阿爾巴尼亞領導人謝胡、1969年做了德國總理的勃蘭特,以及來自中國的200多名青年等。海明威做了戰地記者,奧威爾來到西班牙,奔赴前線。

1936年5月20日,在戰壕里,一顆子彈擊穿透了奧威爾的脖子,距離動脈的距離不到一毫米。

奧威爾逃出生天,第二個催命符腳跟腳地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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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內戰爆發後,奧威爾攜牛津大學畢業的新婚妻子來到西班牙,卻因為出身小業主而沒有被批准加入共產黨領導的隊伍,而是被派到一個叫「馬克思主義統一工人黨」(簡稱「馬統工黨」)的民兵組織。奧威爾負傷回到巴塞隆拿休養時,「馬統工黨」被共產黨宣佈為非法組織。他的戰友們有的被逮捕,有的被槍斃,連受傷的士兵、被截肢的殘疾人、十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奧威爾

林達的《西班牙旅行筆記》第十九章的標題是《半個西班牙被殺死了》。在讀這一章時,瀰漫在馬德里、巴塞隆拿的那種狂熱,騷動,混亂,破壞,暴力,血腥,恐怖,從形式到內容到烈度到張力,與其說是我們那場「史無前例」在西班牙的預演,不如說我們那場「史無前例」的前三年即1966到1969年,是西班牙1936到1939年在東方的升級版。不同的是,他們還要面對佛朗哥的槍口。

佛朗哥心無旁騖,專心打仗,劍指馬德里。左翼各政黨,卻在比賽誰更左更革命而黨同伐異。奧威爾驚訝地發現,馬德里、巴塞隆拿的每一棟大大小小的樓房都被工人佔領,掛滿了紅旗。除了聖家教堂外,其它教堂都被搗毀,喇叭里整天播放革命歌曲。城市和鄉村都在集體化,外國企業、私有企業和私有財產被歸公,對「階級敵人」的無情打擊、殘酷鬥爭一浪高過一浪,監獄人滿為患。而他們「被抓的原因只不過是在街上系了領帶戴了禮帽之類」。開始,有人還認為待在監獄裏比在家裏安全,很快他們就發現,每天都有成批的「階級敵人」從監獄裏被拉出去槍殺。「階級敵人」的名稱五花八門,其中一個叫第五縱隊。

1936年10月,與佛朗哥聯手的莫拉將軍率領四路縱隊,兵臨馬德里城下。記者採訪莫拉,問他準備派哪個縱隊主攻,計劃用多長時間攻下馬德里。莫拉信口開河,說我的第五縱隊早就潛伏在馬德里,進攻開始后里應外合,瞬間就可以拿下馬德里。記者報道出去,馬德里一個叫做模範監獄的五千多名囚犯,旋即就被當作「第五縱隊」全部拉出去槍斃。

此後,子虛烏有的「第五縱隊」就成為一個熱詞,一個間諜、特務、潛伏者、敵人的專用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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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緊鄰法國。法國大革命以來,世界上的左翼一方,不管是一個組織,還是一個國家,都喜歡窩裏鬥。從第三國際和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蘇聯,到霍查掌權的阿爾巴尼亞、波爾布特統治下的柬埔寨,以及,算了,不能「以及」了,都給人類留下了窩裏鬥的恐怖史、恥辱史。

雅各賓黨人的領袖羅伯斯皮爾的墓志銘上寫道:「‌過往的人啊,不要為我的死悲傷,如果我活着,你們誰也活不了。‌」羅伯斯皮爾的鬼魂似乎一直附着在後來者左翼身上。

無獨有偶,西班牙著名評論家拉臘,也給內戰中的祖國也寫了個墓志銘:「這裏埋葬着半個西班牙,她死在另外那半個西班牙手裏。」拉臘自殺於1937年。

回到主題。烏雲向奧威爾和妻子艾琳襲來,他們被西班牙共產黨宣佈為隱藏在內部的階級敵人、第五縱隊分子,被監控、追捕,不得不東躲西藏,夜裏睡在廢棄的教堂里,惶惶不可終日。奧威爾後來回顧當時的心情:「我急切盼望離開這裏:遠離這個可怕的、充滿政治懷疑和憎恨氣氛的地方,遠離這個街道上滿是全副武裝士兵的地方。」1936年6月底,他和妻子在英國領事館的幫助下倉皇逃回英國。

回到英國的奧威爾,回憶起在西班牙的那些日子,還是後驚後怕得渾身發冷。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什麼左翼殺起自己人來,比法西斯還厲害?他直言,在左翼控制下的馬德里和巴塞隆拿「活像一座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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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不能假設,但有邏輯可循。在西班牙內戰中,假如奧威爾在戰場上被那顆子彈奪了命,或者他被左翼抓捕殺害,《動物農莊》和《一九八四》這兩部反烏托邦的經典就與後人無緣了。

但話說回來,假如奧威爾沒有參加西班牙內戰,也寫不出這兩本書。九死一生,驚心動魄,鑄就了奧威爾兩隻燭照一切的眼光,從而能以一個歷史的審判者,對遠在蘇聯發生的一切,一一加以過濾並發現,‌無論是打着「解放」(《動物農莊》)的旗幟,還是喊着「保衛安全」(《一九八四》)的口號,都是希臘神話中那個的海妖的歌聲。

奧威爾大徹大悟,他終於看穿,權欲是一劑能腐蝕所有人的毒藥。馬德里共和派‌以「自由」「平等」的崇高理想起始,卻走向毫無底線的恐怖與殺戮;他們「想重新創造一個新社會,結果把一種偉大的文明倒退到社會變革之前很久很久。」(引自《烏合之眾》)‌

就以上兩部傳世之作,我訪問了DeepSeek,這次它沒有閃爍其詞,明確回覆:「這兩部作品共同揭示了權力如何腐蝕理想、剝奪自由。具體來說:《動物農莊》更像一個歷史寓言,提醒人們注意革命是如何一步步滑向獨裁的;而《一九八四》像一部對未來的預警,告訴我們,如果權力不受任何約束,生活會墮入何種黑暗。兩者共同的核心警告是:警惕權力的絕對化、警惕語言和真相被操控、警惕制度以崇高之名行壓迫之實。兩部作品對20世紀極權主義(尤其是斯大林主義與納粹主義)的深刻批判,至今仍具有現實警示意義。」這次我為DeepSeek點了贊!

哈耶克在1944年發表了《通往奴役之路》,緊隨其後的《動物農莊》《一九八四》為前者做了形象的詮釋。三年西班牙內戰的經歷,使喬治·歐威爾成為一個比蘇聯人更懂得蘇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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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合眾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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