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去浙江海寧鹽官潮樂之城古鎮玩。
果然,套路來了。我60元買了古鎮門票,進去後,發現古鎮內最南邊錢塘江觀潮還要單獨收費30元。
看個潮還要買兩重票,海寧真會做生意。
路邊工作人員不斷催促:抓緊,大潮13.28要來了。
於是,我站在鹽官那段被欄杆精心圈起來的江堤上,手機中除了一張古鎮的60元入場券,又多了一張看潮的通行證,30元。
進去後,就發現不太對。江風帶着鹹濕的氣味撲面而來,眼前是攢動的人頭。上下兩層,站後面根本看不清,有人索性站在最後那排座椅上看。
「大潮」正在逼近,但我透過前面遊客的後頸,和更前面無數個高舉着的、閃着亮光的手機屏幕,看到遠處一條細細的浪花白線,最近時距離江堤也差不多是在百米外了。
這是「大潮」最近時拍的照片:

30元花的值嗎?這真是一場昂貴而荒謬的體驗。我買到的只是一個在此處站立的資格,以及一個看到「大潮」的承諾。而潮水,遠在百米外懶洋洋地推進,像一道模糊的遠景。
人山人海,一天目測有上萬人花30元觀潮,加起來是多少錢?你告訴我這不是宰客?



周邊人多齊呼上當。
出來後我才知道,就在我買票進入的這個「觀潮勝地公園」西側幾百米,一段開放的、免費的公共江堤上,視野開闊,雖地段略差,但因無人遮擋,潮水的形狀反而看得更加完整清晰。
我們像一群被精心引導的羊,心甘情願地走入一個被命名為「最佳」的圍欄,並為這走入的權利付費。這套路太高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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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了,我們還在為免費的風景買單。
這是更深層的問題:
潮水,這由月球引力和地球自轉合力創造的自然奇觀,什麼時候成了某個公園的私有財產?
那道公共水利江堤,又是在哪一份文件里,被悄悄賦予了門票邊界的職能?
這不只是鹽官一地的問題。它讓我們想起十五年前,蔣孝嚴先生在兩岸經貿文化論壇上那句耿直的質問——他說,自然的山水、祖先的遺產,是全體中華兒女共同的財富,不該被圈起來標上高價。
大陸景點觀光費用非常高,如所有的寺廟都收費,普陀山每個景點門票都在40元以上,而台灣沒有一個寺廟要收費。黃山、張家界、九寨溝等自然景區,都是自然創造的景色,是中華兒女共同享有的,不應收取高達300元的門票。

當年,相關部門的回應猶在耳邊,承諾要整治門票經濟。
十五年過去了,整治的結果,是門票經濟進化成了更精緻的園區經濟:
把資源圈起來,把故事講起來,把價格提起來。
你質疑,他便說這是管理費、服務費、安全保障費。
仿佛那片江山離開了他們的管理,就不再是江山;那線潮水離開了他們的服務,就會失去形狀。
這是一種基於地理壟斷的稅。
它徵稅的對象,不是景區修建的亭台樓閣,而是你對美的嚮往,對奇觀的期待,對「來都來了」這句魔咒的屈服。
鹽官只是生動地演繹了這個模式:找到那個無可替代的最佳點位,築起圍欄,然後便可向每一份慕名而來的好奇心徵收景觀使用費。
至於你是否真的看到了最好的風景,那並不在收費的考量範圍之內。
所以,當我們談論鹽官,談論那30元的觀潮票時,我們真正在討論的是什麼?
是公共自然資源與商業開發之間那道日益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界線。
是保護與佔有、服務與斂財在定義上的巧妙偷換。
我們願意為優質的服務、安全的保障、良好的體驗付費,但我們無法接受,有人將本該屬於全民的天空、山河與潮汐裝入盒中,貼上價簽,並告訴我們:看,這就是商品。
真正的天下第一潮,永遠屬於錢塘江,屬於天地,屬於每一個站在它面前心生敬畏的人。
它不該,也不能,被鎖在某個公園的收銀台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