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經歷過在美國撥打911的情景嗎?我指的不是你遇到了搶劫或綁匪,而是家裏有人身體發病,突然站不起身子來而打911來急救的情景。
多年前我就親身經歷了這麼一次。那次打911急救的經歷讓我見識到了美國專業人員在救護時的一系列操作的流程,讓我至今難以忘懷。
今天我就在這裏給大家做這個分享,希望讓在美國生活的人對這套急救流程有一個思想準備。一旦這種情況發生,不至於像我當時那樣一切都措手不及,還對急救人員做出一系列誤判。
那次是我老媽夜裏起床似乎不慎閃了腰,她立刻感到腰腿極度不適。但老媽天性要強,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她努力告訴自己沒事兒,並盡力像正常人一樣站立行走。直到有一天形勢急轉直下——她終於倒下了!自己完全不能站立,整個半邊身子從腰到腳稍一碰便疼痛難忍。
我緊急諮詢了家庭醫生,他的答覆是:「要馬上拍片子才能確診。但聽起來很有可能是骨裂。」
這時老媽的神志始終是清醒的,便和我緊急分析了去就醫的方向、方法和時間。這裏我要給各位做個背景介紹:在美國看病的流程和在國內完全不同。這要是在北京,我們會直接把病人送到大醫院,各種需要的檢查一口氣做完,然後拿給醫生做判斷、出結果,再給出治療方案。
在美國的常規流程則是先去找自己家庭醫生的私人診所,初步判斷後再由這個醫生提出在什麼地方做什麼檢查,拿到檢查結果後才能確診。但這一切都要預約時間。以我老媽那種情況,哪裏等得及這一系列預約?
在美國更緊急的就醫方式就跟國內差不多了——免去上面那些程序,直接開車去就近醫院的急診部,進行需要的各種檢查。
但我老媽當時的情況是不能用自己的車送她去急診,因為她的右腿完全不能彎,根本上不了車。於是我們商定第二天一早再叫急救車,因為當時夜已深,而老媽平躺在沙發上也並無大礙,所以就休息一晚再說。
第二天早晨,我們在撥打911之前做了詳細準備——拿好所有證件和社安號,帶上所有日常用藥,充滿手機電和備用電池,甚至備好了六雙鞋套給進屋急救的人員用——我和媽媽都擔心來一幫大男人走上二樓臥室的過程中把我家雪白的地毯踩得不可收拾。
一切都安排妥當,我便撥通了911,心裏想着一定告訴他們別驚慌,不是心臟問題,不是昏厥,頂多是骨折導致身體不能移動,需要擔架運人而已。
911撥通了,那邊傳來急促的聲音:「什麼情況?」
我馬上說:「是老人摔了。」
那邊說:「我馬上轉急救,你別掛。」(聽到這話我這才意識到接911電話的人有多種準備,比如還可能轉警局處理搶劫殺人等。)
接着電話那頭又說:
「告訴我你現在的地址。你在她身邊嗎?她神智清醒嗎?我已經派出車了。」
接着電話那頭還在問:
「她以前有什麼病史?日常吃什麼藥?」
我一邊回答這些問題,一邊說:「這不是危險急救,心臟血壓都沒問題,只是腿疼痛難忍站不起來,需要擔架、救護車送醫而已。」
那邊回答:
「明白了,保持你手機暢通,車很快會到。」

我走下樓,把鞋套放在樓梯口,打開大門,就見一輛救火車已疾馳而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我的天?從掛上電話起一共2分15秒!難道他們剛才就在我家鄰街口潛伏着?!
接下來三個彪形大漢跳下救火車,疾步走進我家大門。其中一人手提一個帶顯示器的機器,另一人拎着一個工具箱似的包。我伸出胳膊一擋:「悠着點,各位。」三個人一下愣住了,立刻止住腳步。我說:「別急,你們最好先給鞋戴上鞋套再上樓。」
那個走在最前面的漢子聽清我說什麼以後,大手一揮:「Let's worry it later(現在先別想這事了)」,理也不理我遞上去的鞋套,大步躥上了樓。後面兩人也不理我,穿着結實無比的大黑鞋三步並作兩步也沖了上去。(後來我才知道,這種急救人員是不會穿你給的鞋套的,因為這種塑料鞋套穿上後有打滑的風險,尤其是在抬重物、抬人的時候。出了事後果不可想像。)

說時遲那時快,等我也跟着衝進臥室時,看到我老媽身上已被接上各種我說不清的監測線,一個人已跪在老媽躺的沙發一頭把監測器調亮,另一人連續向我發問:「她現在是否頭暈、疼痛?她今天吃過什麼藥?日常服用什麼藥?」
我緊急地回答着:「什麼別的問題都沒有,就是整條右腿疼痛,從胯、膝到腳。腿不能彎,完全不能自己站立。別人扶着也疼痛難忍。你們抬她時一定非常非常小心……」
這時一直站着的那個大個對兩個同伴說:「看看能不能讓人不動,就把這個沙發整個搬到樓下?」
說話間我注意到那個可以升降、摺疊的救護擔架似的床已經推進了我家樓下的客廳(但顯然這床上不了我們家的旋轉式樓梯),我再往門外看,一輛救護車也已停在了先到的救火車邊上。救護車司機還在車裏未動,車內的兩人已衝下車來到了屋中。

蹲在媽媽沙發邊的消防隊員抬頭問我:「老人體重多少?」
我說:「121磅。」
他馬上對同伴說:「不用抬沙發了,就用她身上這毯子兜。」說話間三人分工——兩人各揪毯子一角,另一人從後面揪住毯子的兩角,一聲「起」就把我媽兜在毯子裏平躺着抬下了樓。轉眼間老媽已經被放上擔架車推進了救護車。
我搶上去說:「我得跟她去,她不會講英文。」
一個大漢回答:
「你可以去。開自己車跟着救護車走。」

我轉身衝進車庫發動了車子。心想着:救護車響起警笛,什麼紅燈都不停,我哪裏跟得上?但我這次拼了也得跟!否則老媽到了醫院而我沒到,她疼起來又沒法跟這幫老美溝通,那可怎麼辦!於是我橫下心,跳上車,隨着救護車起動,我的車也噌地一下沖了出去。
當我跟過兩個街口才發現,前面行駛的救護車竟然沒有風馳電掣,而且連警笛也沒有響起、警燈也沒有亮。我心中先是一陣疑惑,隨之又是一陣感動——原來美國的救護車在運送病人時並不一味地警笛大作、飛速超車,他們是根據具體情況採取不同方式的。像我老媽這樣,不是心臟病要急救,只是送到醫院的,他們就只像普通車輛一樣上路行駛。這樣既不對路上的行人和車輛造成額外驚擾,又可以平穩行駛,有效減少因為車輛顛簸給老人帶來的鑽心疼痛。

在IPU病房裏,我開始照顧一動不能動躺在床上的老媽。媽媽已經80多歲高齡,從生下我以來就一生勞作,為我操心了半個多世紀。就在前些天還在為我洗衣做飯(我勸也勸不住)。今天她倒下了,輪到我來伺候她老人家。我怎能不感慨萬千?
但這時我的心踏實了!回想着剛才經歷的一切,我懂得了:當你撥打911後,按照自己的想像做多少準備也沒有用——急救人員從接通電話到把病人送進病房,一切都是按照他們自己的既定流程來操作的。而這種操作的各種細節都體現着專業、高效,一切都以救護病人為優先考慮。
能有這樣一套專業的救護體系也是老媽的福氣。你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