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無線網絡將通信與計算的運行方式，是先傳輸數據再進行處理。然而，當自動駕駛汽車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突然遭遇暴風雪，如何實時共享路面濕滑、緊急制動和路況變化等大量數據？
一項名為空中計算（OAC，Over-the-Air Computation）的新技術有望顛覆無線網絡的系統設計標準。OAC能將無線信號間的干擾轉化成計算能力，實現多台設備同時傳輸，信號在空中直接疊加完成求和、求平均值等運算，並根據實際情況承擔部分網絡計算任務，不僅大幅降低擁塞和能耗，還幫助無線系統支持大規模增長。
近年來，全球已有多個研究團隊進行開發和原型驗證。目前，已有原型機實現95%圖像識別準確率。該技術有望應用於自動駕駛、物聯網傳感器、智能家居設備以及智慧城市基礎設施等，預計在本世紀30年代從實驗室原型走向標準化。
無線網絡的新範式：把干擾變成算力
幾十年來，工程師設計無線通信協議時，首要目標始終是隔離每個信號、清晰恢復每條消息。但當下的網絡面臨截然不同的壓力：它們必須協調大量設備執行共享任務，例如 AI模型訓練或傳感器融合。為提升效率和私隱性，還需要儘可能減少原始數據交換。因此，領域內需要一種無需收集和存儲每個設備數據的新方法。
OAC簡化了數字處理層，降低延遲並減少能耗：通過將干擾轉化為計算，將無線介質從爭奪的戰場轉變為協作的工作空間。信號不再爭奪隔離空間，而是通過相互協作的方式實現共同目標。
通過精心設計傳輸方式和接收器對結果的解讀，OAC能執行現代算法所依賴的許多關鍵函數。即便如加法等簡單運算，也能成為構建強大計算的基本單元。
例如，現代網絡中的很多關鍵任務並不需要記錄每次單獨的網絡傳輸，而是需要推斷網絡流量的總體模式，進而達成共識或識別最關鍵的信息。在智慧城市和智能電網中，最重要的往往不是單個讀數，而是分佈情況。這些問題可以通過直方圖來解答，即按類別匯總設備數量。
此前，來自康奈爾大學的 Gokhan Mergen和 Lang Tong在一項空中計算的研究中提出，通過採用基於觀測類型的多址接入（TBMA，observations-type-based multiple access），讓報告特定狀態的設備通過共享信道同時傳輸信號。
通過相互疊加信號，接收器僅看到每個類別信號強度的總和。一次傳輸即可生成完整的直方圖，無需識別單個設備。並且，設備越多預計結果越準確。最終實現更高的頻譜效率、更低的延遲，以及可擴展且注重私隱的操作。
OAC與數字無線技術規範最顯著的差異在同步。現在，許多 OAC變體都需要類似納秒級精度的共享時鐘：每個信號的相位都必須同步，否則疊加態有可能崩潰成破壞性干擾。而 TBMA設備僅需共享一個時間窗口，儘管它在一定程度上放寬了相關要求，但在空中計算真正應用在移動領域前，仍面臨一系列工程挑戰。
（來源：IEEE）
走出實驗室：邊緣網絡的空中接力
近年來，空中計算技術已從理論階段發展到初步概念驗證和網絡測試階段。已有團隊構建出 OAC原型系統，其所有同步操作均在無線電模塊內部完成，無需電纜和外部定時源（例如 GPS定位參考），即可獲得可重複的結果。
南卡羅來納大學 Alphan Sahin團隊使用現成的軟件定義無線電設備 Adalm-Pluto，通過修改每個無線電設備內部的現場可編程門陣列（FPGA）硬件，使其能夠響應來自其他無線電設備的觸發信號。
這一簡單的改造實現了同步傳輸，研究團隊設置使用了五個無線電設備作為邊緣設備，以及一個作為基站。任務目標是，訓練一個能夠通過線方式進行圖像識別的神經網絡。相關系統在無需原始數據傳輸的情況下，實現了95%的圖像識別準確率。
（來源：IEEE）
研究團隊認為，OAC的未來發展並不一定需要重發明新的無線技術，而是在 WiFi和5G中已有的協議基礎上構建和改造。然而，在 OAC成為商用無線系統的常規功能之前，網絡必須提供更精細的時序和信號功率協調。
移動性是不容忽視的難題之一。當流動裝置移動過程中，有兩點不容忽視：一是相位同步迅速下降，二是計算精度會受到影響。目前的 OAC測試是在受控的實驗室環境下進行的，但如何使其在動態的真實環境中（例如高速公路上的車輛、城市中分散的傳感器）保持穩定性，仍然是這項新技術需要進一步解決的關鍵挑戰。
目前，相關團隊正在擴大原型機和演示系統的規模，以探索隨着設備數量超出實驗室規模，無線計算的性能將如何同步變化。
OAC面臨的關鍵挑戰
要實現空中計算，納秒級的定時精度和精細的射頻信號設計至關重要。近年來，隨着工程技術的進步，這兩個領域已取得了顯著進展。
由於 OAC要求波形疊加，它受益於射頻發射機之間的緊密協調，包括時間、頻率、相位和幅度等。OAC採用與蜂窩和 WiFi系統相同的同步技術，但要真正實現空中計算，仍需更高的精度。目前的標準工具包括功率控制、增益調整和時序校準。
（來源：IEEE）
實際上，在某些情況下，不完美的時序標準可能正是所需的。如今，5G和6G無線系統的設計和新興標準都採用了巧妙的編碼方式，能夠接納不完美的同步。因此可預見的是，在某些情況下，輕微的時序誤差、頻率漂移和信號重疊，在 OAC協議中仍有可能保持正常工作。
另一個挑戰在於將處理過程轉移到發射端。相比於讓接收端費力地清理重疊信號，一種更高效的方法是，每個發射端在發送信號前先對其進行預補償。目前，這種預補償技術已應用於 MIMO技術（現代 WiFi和蜂窩網絡中的多天線系統）。
此外，材料科學也可能幫助推動 OAC的發展和創造更多的可能性。例如，新一代可重構智能表面通過天線中微小的可調元件建立信號。這些表面能夠接收無線電信號，並在信號反射過程中對其進行重塑。可重構表面可增強有效信號、消除干擾，並使原本不同步的信號波前在接收端對齊。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們會迎來這樣的時刻：當暴風雪再次來臨，自動駕駛的車輛和傳感器不再需要等待即可協同工作。
（示意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