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都市人,正在瘋狂消費。
為了睡好覺,他們成為睡眠產品的狂熱消費者,褪黑素、睡眠眼罩、智能手環、白噪音設備、睡前冥想課程……「睡眠經濟」蓬勃發展。
數據顯示,2024年中國「睡眠經濟」市場規模已突破5349.3億元,預計2027年市場規模將達6586.8億元。
然而,千金散盡,好睡眠也未能歸來。
於是,有人搞起玄學,不僅在枕頭底下放剪刀和核桃,更有甚者為了效果猛烈些放了菜刀,意為「壓點重的,鎮住不好的夢,讓睡眠更踏實。」
鐵了心,發了狠,但收穫並未如預期,對於失眠患者而言,睜着眼盯着天花板到天明的故事,還是反覆上演。
楊醫生是知名三甲醫院神經內科病區副主任醫生,在她看來,睡眠障礙是一個廣泛的概念,有十幾個大類,比如不安腿綜合徵、睡眠呼吸暫停、睡眠中斷、夢遊、早醒等多種情況。
成因極其複雜,睡不着只是最終結果。
長期失眠會影響腦神經的自我修復能力,增加心血管疾病與內分泌紊亂,記憶力減退,並增加高血壓、糖尿病等慢性病風險。
生理機能受到損害之外,心理健康與社會功能也被損害,產生焦慮抑鬱情緒,需要及時干預與治療。
在楊醫生神經內科的睡眠診室里,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失眠人群的故事,其中三分之一是40歲以下的年輕人。
中國睡眠研究會最新發佈的《2025年中國睡眠健康調查報告》顯示,近半數(48.5%)成年人存在睡眠困擾。具體來看,超五成「00後」和將近半數「90後」的入睡時間晚於晚上12點。
失眠患者正在逐漸年輕化,在這背後,有着多樣的影響因素。
失眠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對失眠的恐慌導致的惡性循環。在對身體日復一日的侵蝕下,其複雜性遠超大眾想像。

01
深夜11點半,大廠程式設計師徐旭終於下班到家,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到2點半,睡意依舊沒有到來,精神幾乎崩潰。
他的腦海里像過電影一樣,回憶着白天的工作,二維圖紙、尺寸線、三維模型、技術方案……
徐旭已經失眠半年多,起初只是入睡困難,後來惡化為徹夜難眠,他躺在床上,所有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鐘錶的秒針、樓上的腳步聲、空調運作的聲音……
白天,他照常上班,精神狀態很差卻也只能強撐着,他經常在會議上走神,大腦突然空白。
剛開始失眠時,主要是工作壓力大,經常熬夜,生物鐘紊亂。徐旭試圖按下關機鍵,但大腦像一台無法關機的電腦,一直被迫運作。
那些失眠的夜晚,從他躺下到第二天鬧鐘響起,感覺這六七個小時意識都是清醒的,身體緊繃伴隨着燥熱,被子被揉成一個球。
徐旭站在鏡子前,看見自己重重的黑眼圈、滿是血絲的眼睛,感覺人生完了。
41歲的大學老師張欣的失眠則源於性格。
在身邊人眼裏,張欣相當自律,很少出門吃油膩食物,平日裏飲食清淡,注重身材管理,身體只要有一點不適就會跑醫院做各項檢查。
每一次失眠,身體都會記得。
張欣上課時,會突然感覺心率莫名加快,心慌、無力,仿佛隨時會暈倒在地,情緒也變得易怒,經常與丈夫吵架,夫妻二人的關係變得岌岌可危。
她是典型的高敏感人,完美主義,甚至有強迫症傾向。其實很多高知患者,他們的失眠往往和「控制欲」有關,本人卻渾然不知。
睡眠與性格的出廠設置有分不開的關係,人生突如其來的變故,也會導致急性失眠。
從2022年兒子意外去世後,72歲的葉培源就陷入重度抑鬱與失眠的困境中,他經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從黑夜躺到天亮,老伴躺在他旁邊,挨得很近,但誰也幫不了誰。
他的生活因兒子的猝然離世,突然按下了暫停鍵。沒有胃口吃飯,也不再去和國企老同事聚餐,不再到海邊釣魚。
失眠在持續,葉培源的睡眠徹底變為碎片化,有時候一整夜都醒着痛苦,有時候打一個盹,沒一會就醒了。
如同一個捕撈網,無論年紀、性別與經歷,一旦被失眠捕捉,便會困於其中,不斷下墜。
如何自救,每一個「網中人」都有自己的方法。
02
對於失眠這件事,很多人最初不會想到就醫。
在社交平台上,會見到不同的睡眠玄學妙招,有的人會在床頭柜上放鳳梨、蘋果或者柑橘類水果,認為水果的香氣可以助眠,讓人放鬆心情。
也有人會在枕頭底下放剪刀;還有人網購東南枝方向的老桃木做的桃木劍,放在床邊、掛在門上。剪刀與桃木劍被視為利器,其鋒利特性賦予了它強大能量,可以保護人們的健康安全。
還有人聽了大師的建議,睡不着就起身去上個廁所,吹一吹風,回到臥室後把枕頭調轉方位,頭朝下,腳朝上,會發生「氣運的改變」。
國學大師曾仕強也有自己的睡眠邪修法,他認為如果睡不着,就上床告訴自己準備死掉了,當一個人連死都準備好,你就不會再胡思亂想。
徐旭為睡眠也花過不少錢,從褪黑素到各種助眠保健品,但效果都微乎甚微。
作為某大廠的工程師,他負責機械結構設計,能進去的基本上是名校碩博或經驗豐富的行業人才,徐旭屬於前者。
來時的路並不輕鬆,他從助理工程師一點點做到如今的高級工程師。
身為90後的徐旭,一直對自己要求嚴格,進入到大廠後欣喜的同時壓力也隨即襲來,在低底薪高績效的模式下,他的身上背負着不小的業績壓力,尤其在AI普及的當下,實際工作強度不降反升。
在外人看來,這份工作體面,收入也高。但只有徐旭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在敲響警鐘,他已經失眠半年之久。
床不再是一個睡覺的地方,而是一個戰場,一個他每晚都要上場卻經常輸的戰場。

褪黑素膠囊與褪黑素軟糖
徐旭甚至為了睡着覺,開始向酒求助,但喝酒根本不解決失眠,只是剛開始時可以很快入睡,但後半夜早早就醒了,整個人變得興奮,酒精半衰期短,維持睡眠時長不長。
酒精也有副作用,最常見的是肝臟損害,慢性病風險,性功能障礙等。百般嘗試未果後,徐旭終於還是去了醫院的睡眠門診。
對許多人而言,當失眠發生時,醫院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後一道門。
人們認為失眠並不是一種病,無需到走進醫院這一步,但這其實是一種思維誤區,如今很多醫院都設有睡眠門診、睡眠醫學中心,這幾年異常火爆,神經內科醫生的診室一上午都會被失眠的人擠占。
楊醫生就是其中一員,她從醫14年,開設睡眠門診6年,是山東大學的醫學博士,知名三甲醫院神經內科病區副主任醫生,因臨床經驗豐富,很多患者選擇向她問診。在朋友的推薦下,徐旭走進了楊醫生的睡眠門診。
楊醫生判定徐旭屬於慢性失眠,給他開了安眠藥,睡前半小時服用。

電影《超市夜未眠》截圖
藥物不是唯一手段,對於慢性失眠,目前公認最有效的治療方法是認知行為療法CBTI。
簡單來說,就是通過改變患者對睡眠的認知和行為習慣,來重建正常的睡眠節律,刺激控制、睡眠限制、放鬆訓練、認知干預等。
其實核心就是一件事,讓人和床之間重新建立一種「床只用來睡覺」的關係。

CBTI失眠認知行為療法
徐旭按照楊醫生的建議,開始了第一階段的認知行為療法,如果上床20分鐘之內還沒睡着,就下床去看書,直到有困意才會再次回到床上。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三個小時,他睡着了,在鬧鐘之前醒了過來。
儘管這一晚又沒睡好,但是感覺不太一樣了。
徐旭重新開始運動,在小區旁邊的濱海公園快走40分鐘,看見早起遛狗的大爺,聽見遠處港口的汽笛聲,整個世界變得柔軟可親。
他的臥床時間從最初的6小時延長到近7小時,晚上10點45分上床,早晨6點起床,進入到一種有結構的睡眠。
徐旭感覺到自己緩緩滑入淺睡眠,然後進入深睡眠,做一些記不清的夢。
清晨,他感受着那個久違的、從睡眠深處浮上來的時刻。
療愈的終點從來不是徹底不失眠,而是學會與失眠共處,接納偶爾的反覆。

電影《路邊野餐》截圖
03
在看睡眠門診之前,張欣已經因為心慌、頭痛、胃不舒服到胸外科、消化科、泌尿科和心理科就診過了。
楊醫生給張欣讀卡時,看到她的既往診斷列表,發現在此之前,患者已經在醫院的多個科室看過病了。
不同科室醫生給她下的診斷不是病,都是症狀。「比如說就是一個心悸,甚至一個胃不適,或者是這種描述性的症狀」。

張欣執意認為自己身體有病,甚至還要查顱腦磁共振和腦血管,楊醫生很無奈:
「你把其他科室的大夫都逼得不行了,你看看你過往就診的列表,你都看了多少科室了?你如果是病,早就給你診斷上病的名字了,你就算把醫生們逼到一定程度,也只是給你下症狀。」
心臟與胃兩個系統特別受睡眠與情緒的影響,俗稱植物神經,焦慮的人植物神經功能紊亂,典型症狀包括心慌、出汗、胃腸不適以及睡眠障礙等。
楊醫生給張欣的診斷結果是中度焦慮。失眠與焦慮互為因果,形成惡性循環。
她甚至為了攻克失眠,買了手環、在備忘錄記錄睡眠時間、喝牛奶、嚴格按照時間表休息,結果失眠反而加重了。
楊醫生認為失眠的人和性格有關,焦慮型性格、身體高覺醒,心理敏感度高的人更容易失眠。
張欣便是如此,她越是努力追求完美,越努力去控制無法控制的事情,身心就會處於一種緊繃狀態。
神經內科檢查結果排除了器質性病變,張欣堅稱自己整夜沒睡,實則在醫院做完睡眠監測顯示她睡了五個小時。
楊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是主觀性失眠合併焦慮狀態,用了抗焦慮的藥物。

楊醫生在給患者做睡眠監測
對睡眠的嚴格要求,導致她的失眠加劇,這是完美主義者的常態。
楊醫生發現,越是在現實生活中優秀的人越容易失眠,他們對生活有着極強的掌控欲,而睡眠是生理本能,拒絕被掌控。
對失眠的焦慮,比失眠本身更折磨人。
在此之前,本身就思慮多的張欣,如果前一晚沒睡着,那麼次日一整天都會感到恐慌,尤其到了傍晚,便害怕當晚再次失眠。
過度緊張,又會加重失眠,從而形成「失眠、緊張、再次失眠」的惡性循環。而大量研究顯示,女性失眠發病率大約為同齡男性的1.5-2倍。
由於女性月經周期、妊娠期、更年期等階段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變化,會在某種程度上干擾睡眠節律。

楊醫生自己,也有過難忘的失眠經歷,發生於女性深受困擾的孕期與哺乳期。
在神經內科科室,楊醫生是一位親切又極其理性的醫生,可以在十分鐘之內完成評估、交流、用藥,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猶豫。
直到孩子來了,懷孕第六周的時候,她第一次在自己身上感知到失控,看書的時候哭,看電影的時候也哭,淚窩子越來越淺。
她知道這是雌激素和孕激素的劇烈波動,影響了神經遞質系統的穩定性。

女性激素變化示意圖
在此之前,不論看多感人的電視劇場景,她都不會哭,情緒絕對受控。
孩子出生後,楊醫生才深刻體會到,懷孕期間的激素水平波動只是身體告知她的序曲。
儘管沒有到產後抑鬱的程度,但雌激素和孕激素在分娩後,斷崖式的降至基線水平,她的大腦還沒來得及適應這種變化,就猝不及防地進入新階段——哺乳期。
如果內心不夠強大的話,新手媽媽很容易出現產後焦慮、產後抑鬱,因為母親相當於24 小時都在上班。
每兩小時一次的哺乳,將睡眠狠狠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碎片,頻繁地起夜讓整個睡眠節律被打破,「相當於我天天上夜班,比我在診室還累」。
楊醫生能睡着,但睡不了多久就會醒來,餵奶、換尿布,折騰半小時後躺下身體很累卻頭腦清醒,越清醒越焦慮。很多新手媽媽的睡眠問題,發生於哺乳期,睡眠被迫切成碎片。
當她覺察到自己有焦慮症傾向時,作為一個神經內科醫生,她開始自我調整,冥想、打坐,外出獨處緩口氣。
在這個過程中,伴侶起到很大的作用。
有一次孩子九個月大的時候晚上發燒,丈夫從她手中接過孩子,用溫水浸透毛巾,一點點擦拭,讓她去安心睡覺。
後來的日子,丈夫承擔了大多數的「夜班」,有時候,楊醫生會在凌晨被孩子哭醒,然後聽見丈夫輕輕的腳步聲與哄睡聲,她安心地繼續睡,失眠也漸漸好了。
她知道,是伴侶主動承擔育兒責任帶來的安心感,讓自己得到了平衡與恢復。
如今,如果上床睡覺後醞釀了30分鐘還沒睡着,她就會起身吃半粒安眠藥,畢竟第二天還有很多工作需要她。
安眠藥並非洪水猛獸,長期睡不着的危害遠遠比吃安眠藥的副作用大。
有部分群體,認為安眠藥會讓人產生依賴,對身體有副作用,其實不然,長期失眠對身心健康的損害是漸進性的,而現代醫學使用的安眠藥在醫生專業指導下短期或間歇使用,配合認知行為療法,最為妥當。
04
張欣吃了曲唑酮之後,睡眠質量有所好轉。在這個過程中,她接受醫生的建議,開始練習打坐與正念冥想,專注於當下身體的感受,減少對過去和未來的擔憂。
剛開始,冥想的時候她根本沒辦法投入,思慮亂糟糟一團,但她沒有放棄,在體驗過入定之後,漸漸愛上了這種感覺。
後面的日子,張欣每天堅持冥想、打坐,之後她慢慢把藥物戒掉了。
整個過程,她用了近一年的時間,這需要很強的毅力,藥物只是輔助拐杖,睡眠是一個自然的生理過程,人們無法控制。

張欣不再記錄精確的睡眠數據,楊醫生說記錄本身就是一種干擾,如果身體感覺舒服,那就是舒服,不需要數字來證明。
睡眠時長的問題,從來沒有標準,不是每個人都要睡夠8個小時,過度強調睡眠時間反而會適得其反。
「如果一個人他睡了 5 個小時,但睡眠質量很好,他第二天精神滿滿的話,那依然可以認為這個睡眠是足夠的。」
拋棄所謂的衡量標準,身體和心理都得到足夠的休息和重啟,那就是優質的睡眠。
失眠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人生觀問題,而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人生停擺,驅動悲傷情緒,進一步使睡意滅亡,72歲的葉培源則經歷了不可承受之痛。
對於失獨老人而言,孩子的猝然離世是巨大打擊,面臨養老保障與精神慰藉的雙重困境,他們的社會系統原本就在萎縮,能說話的人越來越少,孩子是他們與這個世界最重要的連接。
這個連接,在葉培源的古稀之年突然斷了。
他哭不出來,老人的眼睛是乾涸的,心裏很苦卻沒有眼淚,「他的內心有一種羞恥感,覺得別人家的孩子還挺好,我的孩子沒了。」
葉培源實在熬不下去,在老伴的陪同下來到三甲醫院神經內科看病。
持續悲傷情緒、嚴重失眠、食慾興趣減退,楊醫生判斷葉培源處於重度抑鬱狀態,並伴有繼發性的睡眠障礙,她為患者開了SSRI類抗抑鬱藥物與助眠藥物。
前兩周,葉培源很難熬,副作用先於療效出現,他感覺胃不舒服想吐,但能一覺睡到凌晨三四點,與之前一整夜不睡相比已是天壤之別。
一個月之後,他的噁心感基本消失,胃口也慢慢恢復,更重要的是,葉培源願意開口和家人說話了。
複診的時候,葉培源是自己走進診室的,他不再訴說「我活着沒意思」這種瀰漫性的痛苦,而是關注「醒了之後如何快速睡着」這種具體問題。
楊醫生知道抗抑鬱類藥物起了很大作用,助眠的苯二氮卓類失眠藥物減半,之後不到半年的時間,所有藥都停了,葉培源可以睡七八個小時。
後來的事情,沒什麼戲劇性的轉折。
他的睡眠基本正常了,偶爾還會有失眠的夜晚,但不再是災難。
葉培源沒有完全忘記痛苦,他只是重新融入生活,可以和老朋友再去飯店聚會、釣魚,偶爾想起兒子時,會感到難過,但不會讓他失控了。
05
睡眠健康已成為「健康中國2030」的重要議題,睡覺是人的基本生理需求,人生中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睡眠中度過的。
失眠帶來的痛苦與後續身體、精神的損害,經歷過的人都有深刻體會。
楊醫生回想這些年,就診過的失眠患者數不勝數,年齡分佈廣泛,有老年人因頭暈、打鼾、記憶力下降發現的睡眠呼吸暫停。
影響很大的還有現代生活方式的變化,造成嚴重干擾的是電子產品。人體褪黑素是促進睡眠的神經遞質,而手機的屏幕所發射出的藍光會抑制褪黑素的分泌。
褪黑素分泌不足,則會出現入睡困難。
中國睡眠研究會發佈的《中國青年睡眠狀況白皮書》顯示,90%被調查的對象睡前會使用手機等電子產品刷短視頻、玩遊戲等。

電視劇《小歡喜》截圖
其實老年人手機成癮問題也很突出,楊醫生談到最近一位老年失眠患者因為頻繁看手機,導致睡眠周期紊亂。
人從淺睡到深睡再到做夢,每一晚都要經過4到6個周期,大部分人從11點到兩點第一周期很長,很多老人一兩點就醒了,拿起手機不停刷短視頻,結果越來越清醒,記憶力也隨之下降。
楊醫生給這位老年患者除了開一些安眠類藥物,還建議對方去做高壓氧。
高壓氧是現在治療失眠一個比較小眾的新興方法,它可以增加身體組織供血、供氧,有助於幫助平衡大腦皮層的興奮與抑制節律,對神經的修復能力顯著。

在成年群體中,近幾年新型職業主播的失眠發病率越來越高,這與晝夜節律紊亂有關。
對身體的過度關注與不合理的睡眠期望,也會導致失眠發生。
回想這些年,楊醫生作為一個神經內科醫生,有時候甚至還承擔着心理醫生的角色,她倍感壓力,畢竟近些年睡眠障礙者這個群體非常龐大。
失眠患者如果有重度焦慮、重度抑鬱甚至有自殺傾向,楊醫生則不會接診,她會讓他們去精神心理門診。

三甲醫院的睡眠門診
徐旭如今的入睡時間大概半小時,夜間偶爾會醒來,但很快就能再次睡着,佐匹克隆偶爾吃一次,後來發現不吃也能睡着,就索性不吃了。
他整個人變得陽光,愛說話了,食慾也漸漸變好,這比任何睡眠數據都更讓他感到踏實,周圍的人感覺徐旭像變了一個人。
張欣從失眠的困擾中逐漸脫身,在楊醫生的睡眠門診接受進一步診斷。上次複診時,她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了。
她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繼續睡好,不知道能睡幾個小時,也不知道在未來的某天會不會再次徹夜難眠。
但至少,在這個普通的清晨,張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熟悉的城市,樓下車水馬龍,路人在各自的軌道上前行。
她忽然覺得,這個清晨很平靜。
這種平靜,正是她懷念又渴望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