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名叫R3 Bio的生物科技公司。目前，該公司公開宣佈已經籌集了巨額資金，打算製造一種無大腦的猴子「器官囊」（organ sack），用以替代動物實驗。
這項計劃帶來的可能性讓人細思極恐。人們恐慌的是，在不遠的未來，人類世界也會誕生一種臟器俱全，只缺大腦的「人體器官囊」。
雖然很多媒體更喜歡將其稱為「無腦人」項目，但負責該項目的生物科技公司R3 Bio聯合創始人愛麗絲·吉爾曼(Alice Gilman)不願意用這個稱呼，「我們只是設計了我們想要的部分」。
按照該公司提出的假設，這個「器官囊」的技術原理是通過幹細胞技術與基因編輯相結合，培育出具備完整心肺、肝、腎等器官的人造生物體。與人類不同的是，這種生物體沒有大腦。
項目還停留在計劃書階段，矽谷富豪們已經開始豪擲千金，為這個帶有驚悚意味的計劃書排隊買單。
在延長壽命這件事上，超級富豪顯得狂熱又冷酷。他們從不吝於砸重金，甚至像對待機械齒輪那樣對待肉體。
人形體和「器官囊」
按照傳統的醫學常識，沒有大腦就意味着，這個生物體理論上並不具備意識，也無法感知疼痛。
但「器官囊」假設存在的意義在於，它能替代實驗動物，被用於藥物毒性測試，也可以作為人體器官的來源，緩解全球性的移植器官短缺問題。
R3 Bio創始人約翰·施隆多恩（John Schloendorn）曾向投資人描述過一個更激進的願景：只保留生命所需的最低限度腦幹結構，以便在人類需要的時候，直接「探囊取器官」，用這種方式實現第二次生命。
Kind Biotechnology公司的專利圖片顯示，一隻經過基因改造、缺乏解剖特徵的小鼠幼崽（左圖）與一隻正常小鼠並排展示。該公司的目標是培育出「完全缺乏感覺、思考或感知能力」的「器官囊」。
該構想的一個生物學參考是一種叫作「無腦畸形」的罕見缺陷：曾有患兒出生時，其大部分大腦皮質缺失，但身體可以在旁人的護理下存活多年。
不過至少在目前來看，R3 Bio負責人在公開表態中始終強調，目前公司的業務重點是替代動物模型。
美國試驗猴原本有六成來自中國。2020年，中國暫停了實驗用靈長類動物的出口。試驗猴的短缺帶來的一個直接後果就是其價格一度飆漲超20倍。美國剩餘的試驗猴數量不足以支撐其實驗需求。全美七個聯邦政府資助的靈長類研究中心裏，已有一個表示考慮關閉並轉型為動物保護區。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也在逐步停止猴子研究。
2025年4月，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宣佈將逐步取消單克隆抗體等藥物的動物測試要求，轉而採用AI計算模型、器官晶片等替代方案。
而該項目從科幻片走向實驗室的現實背景，除了實驗用猴短缺、監管層主動減少動物實驗依賴外，還有該公司憑藉其略顯抽象的願景，拿到了相當可觀的早期融資，得到了一眾「長生俱樂部」大佬的支持。
大佬all in長壽遊戲
目前，R3 Bio已經拿到了相當可觀的早期融資。投資方包括億萬富翁蒂姆·德雷珀（Tim Draper，曾投過Skype、特斯拉、SpaceX）、新加坡長壽基金不朽之龍（Immortal Dragons），以及英國專注延長壽命的風投機構LongGame Ventures。
據《麻省理工科技評論》調查，不朽之龍在2024年一輪融資中向R3 Bio投資了50萬美元，LongGame Ventures投資了約100萬美元。不朽之龍行政總裁王博洋曾表示：「如果我們能創造出一個無意識、無頭的人體模型，那將是一個絕佳的器官來源。」
「我們現在的生活比150年前好得多，而且由於有遠見的創業者，150年後我們會過得更好。」作為公司投資人之一的億萬富翁德雷珀在給媒體的郵件中回應道。
倫理問題是該項目繞不開的壁壘。R3 Bio提出的商業假設基於一個底層邏輯：沒有大腦意味着沒有意識。史丹福大學生物倫理學家Hank Greely曾指出，如果一個活體沒有大腦，「我們就可以比較放心地認為它不會感到疼痛」。
只是問題在於，科學界對意識的來處仍無定論。
至少從目前的醫學標準來看，從無腦畸形狀態的有機體上摘取器官是不被允許的，因為他們的腦幹仍在運作。
有神經科學家指出，如果僅腦幹就能產生意識，那麼從無腦畸形狀態的有機體上摘取器官「將是不道德的」。有證據表明，僅腦幹本身就能產生基礎形式的意識。
雖然投資了R3 Bio，但王博洋後來在接受採訪時也承認，全身移植「非常不可行，甚至不太科學」，「距離任何現實應用都遙遙無期」。王博洋承認自己不無私心，他稱投資R3 Bio更多是出於押注非正統方向、尋找抗衰老的突破口，「畢竟器官替換是人類長壽的核心策略」。
說到底，富豪們砸錢的很大原因還是想活得長。
「考驗人類邊界的時候到了」
在矽谷，長壽遊戲經久不衰。在延長壽命這件事上，超級富豪顯得狂熱又冷酷。他們從不吝於砸重金，甚至像對待機械齒輪那樣對待肉體。
據《華爾街日報》對長壽投資交易、上市公司聲明和監管文件進行分析後發現，過去25年裏，超級富豪們在長壽投資上的投入超過50億美元。
投資人的名單很長，其中亞馬遜創始人Jeff Bezos向細胞再生公司Altos Labs投資30億美元，這也是生物技術領域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啟動資金；PayPal聯合創始人Peter Thiel投資了近10家長壽相關的企業，累計籌集資金超過7億美元；谷歌創始人Larry Page在2013年創辦Calico Labs，專門探索衰老的原因和對抗方法；ChatGPT創始人Sam Altman向生物技術公司Retro BioScience投資1.8億美元，後者承諾將人類壽命延長10年。
最「出圈」的當屬這些年企業家布萊恩·約翰遜（Bryan Johnson）。他從2021年起啟動名為「Blueprint」的健康實驗，每年花費約200萬美元，通過服用超過100種補充劑、持續醫療評估、嚴格作息和飲食控制，試圖逆轉生理年齡。2023年，他與17歲兒子置換血漿，兒子獻血漿，父親接受輸注，此舉曾引發全球爭議。
對此，約翰遜的說法是：「我們可能是第一代『不會死』的人。」
關於延長壽命這項議題，富豪們的邏輯高度一致，即如果衰老是一個工程問題，那麼它就可以被修復，而替換老化部件比修復更直接。R3 Bio的「器官囊」只是這條邏輯鏈條演化的一個極端案例。
「延長生命的藥物將使許多因絕症而生命短暫的人受益，但具有如此強大效力的藥物只能以高價出售，世界上大多數人永遠買不起。」風險管理公司SmartWater Group的創始人菲爾·克利里(Phil Cleary)對此有些擔憂，他看到了野心背後世界的暗面。
克利里表示，矽谷富豪們在征服死亡的競賽中應該「停止扮演上帝並重新評估生命的真正意義」，「長生之術將會創造出一個不公正、不公平的世界，那裏充斥着衣着光鮮、享有特權的行屍走肉」。
在他看來，「與其延長富裕精英的壽命，不如把錢花在每年死於飢餓和疾病的兒童身上。對人類來說，讓兒童至少活到18歲比延長少數特權階層的壽命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