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繁榮——美國如何收復經濟霸權》由著名的供應學派經濟學家阿瑟•拉弗和斯蒂芬•摩爾所著。
阿瑟•拉弗是供應學派的重鎮之一,斯蒂爾•摩爾是《華爾街日報》的評論版高級經濟作家。
拉弗的基本觀點
拉弗更有名氣的是拉弗曲線。
拉弗很謙虛,他認為拉弗曲線不是他發明的。"早在十四世紀時,穆斯林哲學家伊本•赫勒敦在其著作中寫道:'王朝初建時,從小額的(為徵稅對財產所做的)估價中獲得的稅收收入較多,王朝終結時,從大額的估價中獲得的稅收收入較少。'意思異常清晰的表述出自凱恩斯:'稅收高到一定程度會損害其目標的實現,如果有足夠的時間採摘果實,那麼減稅會比改善預算平衡創造更好的機會'。"(第256頁)
拉弗解釋拉弗曲線的理論基礎:"稅率與稅收收入之間的關係的基本思想是,稅率的變化會對稅收收入產生兩方面的影響:算術效應和經濟效應。算術效應指的是,當稅率降低時,每美元的稅基帶來的稅收收入會隨着稅率降低而減少。稅率提高時,稅收收入也會相應增加。經濟效應指的是低稅率對工作、產出和就業的積極影響,而且由於這些行為的激勵提高,稅基會擴大。提高稅率相當於對參與這些活動的人進行了懲罰,因此會產生不利的影響。算術效應與經濟效應總是背道而馳的。因此,當稅率變化的經濟效應和算術效應綜合起來時,稅率變化對總稅收收入的影響就不那麼明顯了。
當稅率為零時,無論稅基有多大,政府都不會有稅收收入。同樣,當稅率高達100%時,由於沒有人願意為了得到0美元的稅收收入而工作,稅基就不存在了,政府也不會有任何稅收收入了。在這兩種極端情況之間,有兩個稅率可獲得同樣的稅收收入:一個是稅基較小的高稅率,一個是稅基較大的低稅率。"(第257頁)
"政治經濟學包含四大領域:財政政策、收入政策、貨幣政策和貿易政策。……收入政策一般指不包括財政、貨幣、貿易三個領域的所有政策,它包括間接影響經濟的各種政府行為,如控制、限制,還包括各種規定,如最低工資、價格管制和醫療改革等。"(第197頁)
供應學派對貨幣政策的經典解釋:"貨幣政策的首要目標是穩定物價。……通脹基本上是以太多的貨幣追逐太少的商品。通脹無處不在,而且它在任何時候都是一個貨幣和商品現象。"(第198頁)
然而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貨幣政策都有雙重首要目標。中國大陸把經濟發展和貨幣穩定並重,甚至實際上是把前者放在首要位置。美國則是把物價和就業率並重。
二戰後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在拉弗看來"存在兩大缺陷:第一,它依賴於所有國家控制國內通脹的良好意願;第二,它把黃金作為衡量一般物價水平的適宜指標。但事實證明,對這兩個方面的依賴並沒有如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創立者預期的那樣持久。"(第200頁)
不遵守控制國內通脹甚至有意製造人為貶值本幣的國家貿易量佔比世界貿易量越大,對世界最強勢的流通量最大的世界相對穩定貨幣的衝擊越大。
布雷頓森林體系是被戴高樂法國衝垮的。新世紀開始以後的美元穩定則受到中國大陸的猛烈衝擊。
七十年代初被尼克遜總統宣佈美元脫鈎黃金以後,美元同樣變為無節制的紙幣,引起了世界自由市場的恐慌。
八十年代初,美國在當時的總統里根和當時的美聯儲主席沃爾克主持下,"根據世俗現貨商品價格(當期交付的商品的市場價格)來制定貨幣政策。……使用的是25種商品而不是1種外、其它方面都跟黃金標準非常相似。"(第202頁)
以此看來,美元自上世紀八十年代以來仍是幣值最穩定的貨幣之一。因為美國貿易量世界第一,美元仍然自由流通,由此美元仍然是其它貨幣的錨定物。按我的理解,布雷頓森林體系仍然存在。
經濟學最終還是政治的
拉弗大學畢業後,。長期在高校和研究機構工作。
拉弗定義經濟學。"經濟學只有被應用於實踐中才會有意義。當經濟學被政府運用時,它總帶有政治色彩。……好的政治經濟學既不偏左也不偏右,既不自由也不保守,……但好歹經濟學最終還是政治的。"(第1頁)
所以在他整個職業生涯里,他參加過政府工作。在尼克遜政府時期曾擔任行政管理和預算局的經濟學家;里根政府時期,在里根總統經濟政策顧問委員會任職,並在1981年和1986年的減稅政策中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本書完成(2009-10年間就)後的六七年後,還擔任過川普的競選顧問。
拉弗對甘迺迪政府以來的各屆美國政府的經濟政策作了評論。
拉弗的政治思想偏向於美國共和黨,在共和黨政府中擔任過職務,但他不是個極端黨性派性的人物,他首先忠於自己的思想,客觀的評價歷屆政府的經濟政策。
拉弗的核心思想是減稅,不能超過拉弗曲線的E點。
拉弗第一個讚賞的是甘迺迪政府。甘迺迪減稅,促成了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美國經濟繁榮。上世紀九十年代,他兩次公開支持克林頓大選,熱烈贊同克林頓的減稅的財政政策。
拉弗最欣賞的是里根政府。他為里根減稅政策提供了理論根據,在里根任期的許多政策中他起了關鍵作用。,
拉弗雖然在尼克遜政府里工作過,但他對尼克遜的經濟政策並不滿意。尼克遜執政時期,美元大幅貶值,與黃金脫鈎;提高進口關稅;嚴格控制美國商品價格以及勞動力價格——工資……,這一切都與拉弗的理念相牴觸。
這樣的狀況在尼克遜下台福特繼任的共和黨政府時仍在繼續,福特對企業和高收入者徵收5%的附加稅。接着卡特的民主黨政府上台,卡特搞出一個"國家能源計劃",對美國石油價格實施價格管制,迫使美國石油生產商減少石油產量,他還對美國石油公司徵收超額利潤稅,限價天然氣,人為地增加美國民眾對天然氣的需求。
這一切到克林頓政府上台才被扭轉,從而開啟了九十年代的美國繁榮。
新世紀小布殊的政府剛開始還是實行自由市場的經濟政策,到後期則又陷入加稅和政府過多干預的泥潭。而緊接着上來的奧巴馬政府的經濟政策,則是拉弗認為最糟糕的。
這一切起始於2008年爆發的金融海嘯。
拉弗認為小布殊和奧巴馬政府面臨金融海嘯來襲時,都有驚慌失措和草率恐慌的決策。之前尼克遜在七十年代初其實也是如此。
但是我覺得指責小布殊和奧巴馬政府的經濟政策是反應性的,那恐怕沒有道理。
政府的經濟政策應該是"反應性"的、事後的,讓資本、企業和人在市場裏充分自由的有序活動。如果沒有這個前提,那就不會有社會經濟繁榮。一切事先計劃事先設計,那是極權主義的計劃經濟。
政府的經濟政策只不過是適應市場,讓已經發生的劇烈市場動盪儘可能的平穩下來,或者糾正之前行使於市場的那些政府人為的不適當的政策。政府不能立即平息市場波動,除非取消市場。
因為知識是經驗性的,包括正確的經濟學。何況,在現代科學認識上,經濟學的核心是假設,其解釋能力很強,而預測能力弱。比起99%置信度的數學、95%置信度的物理學、65%置信度的現代醫學,經濟學的置信度只有30%。
面對金融海嘯,後期的小布殊尤其是隨後上台的奧巴馬政府的錯誤,在於驚慌失措間拿出了全套的政府刺激計劃,其作用實在有限。
他們提出的一攬子刺激計劃中包括一個總支出額達1700億美元的刺激計劃。即給每個納稅申報的個人600美元的支票,一對夫婦同時申報就可得1200美元。這一邏輯的下一步就是,接受轉移支付的人多支出的部分將會為提供額外商品的人創造工資。
可拉弗認為:"轉移支付接收者的正收入效應會促進經濟,但同時也會被轉移支付納稅人的負收入效應所抵消,兩大效應此消彼長。就政府赤字支出而言,刺激方案不會產生任何刺激。"(第38頁)
其邏輯根源在於,收到600美元轉移支付的人會比他沒有這筆錢時支出更多。但是,為轉移支付埋單的人會減少他們對商品和服務的需求。最重要的"第三方面,替代效應會導致人們不願意工作和從事生產,產出將會降低。"(第42頁)
"有太多的政治家擁護不勞而獲的政策了,他們這麼做的目的只是為了從他們眼中無知的公眾身上撈得政治好處。"(第35頁)
奧巴馬總統時期,不僅增稅,還譴責北美貿易協定。國會宣佈禁止墨西哥的卡車駛上美國公路,遭到墨西哥的報復關稅。包括提高關稅在內的奧巴馬總統的一系列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並沒有給美國經濟帶來什麼好處。
然而中國大陸政府在金融海嘯爆發之後,緊急出台四萬億人民幣的救市計劃(實際上包括橫向豎向的達二十多萬億),使中國大陸在2010年就高調宣佈其率先從席捲全球的金融海嘯中復甦。雖然事後看來留下一地雞毛,十幾年後的今天仍然沒有收拾乾淨。
在美國與其他一切正常的自由市場社會無效的辦法,在中國大陸卻能夠行得通,關鍵在於後者是個全能政府,社會中的一切資源幾乎都集中在它手裏。而美國則是自由的個人和私人企業如同汪洋大海的充滿活力的社會,政府的作為是有限的。也正因為美國有世界上最充滿私有活力的市場,2012年在蘋果等幾個高科技私人企業的帶頭下,美國經濟也逐步復甦,且復甦的腳步比中國大陸穩妥有力得多。
以拉弗經濟學看川普的經濟政策
由於成書於2009-2010年,拉弗沒有在本書中對奧巴馬之後的美國政府作出評價,尤其對兩屆川普政府作出評價。
我沒有也不想去查拉弗對川普特別是對川普2.0任期的經濟政策的評價。我想以自己理解的拉弗的理論來判斷川普經濟政策。
首先,川普放寬了奧巴馬政府尤其拜登政府對油氣資源的嚴格管控。其效果立竿見影——降低整個社會的生產生活成本。
拉弗早就認為"現有環境共識的爭論可歸結為三種立場。第一種是,一些人認為地球正在變暖,溫室氣體排放是地球變暖的罪魁禍首;其次,一些人認為地球正在變暖,但其它現象才是導致地球變暖的主要原因。最後一種是,一些人不相信地球正在變暖,不相信另一些人提供的地球變暖證據。"(第179頁)
我認為,地球變暖可能只是地球周期所致。幾十億年地球史數次變寒或變暖,那時地球上沒有人。就是近一二千年來,地球仍然有冷暖的小周期。那期間的人們沒有大規模的工業化。可是人類的大規模工業化在地球及宇宙中又算得了什麼?!
我相信那些地球變暖數據的,可是這些數據充其量也只有百把年的。用它去判斷地球正在變暖或者變冷周期是遠遠不夠的,是很輕率的。
川普提出的·"大而美法案"已被國會通過。法案大規模的減稅,對少數富人減稅,對大多數中產階層也減稅。對小額收入也免稅,那就是減稅面也覆蓋少數底層窮人。並且,對企業稅也減。這符合拉弗思想的核心觀點——減稅。而"在我看來,沒有什麼稅比企業所得稅或利潤稅能產生更大的負面影響了。"(第145頁)
然而,由"大而美法案"引起的財政赤字,會在四十年來美國赤字持續增長的基礎上繼續增長。雖然,樂觀的人們寄予很大希望,對當前美國AI技術領先全世界的發展可能引起美國經濟井噴式的爆發,可是這個井噴式的大爆發究竟在什麼時候呢?無人知曉。
很可能的就像美國九十年代,人人都知道IT行業和互聯網行業大有前途,資本也堆積於此,龐大的資本終於迎來了資本泡沫破裂。當然在此不久IT行業和互聯網行業終於爆發了。
現在的AI行業也可能如此。
如此,美國很可能累積了一個龐大的赤字,一個龐大的債務包袱。
而川普希望的美國貨幣政策是美元一味貶值,美元貶值能夠使美國股市繁榮,然而龐大的債務怎麼辦?
之前補貼政策、財政擴大政策盛行時,有人提出MMT理論,認為赤字不是問題,無須財政平衡。現在看來,號稱堅決反對左翼思潮的川普在貨幣擴張、赤字增長的路上或許走得更遠。
拉弗認為:"基礎貨幣(也稱作貨幣基數)由非銀行部門流通的貨幣、銀行持有的準備金和美聯儲會員銀行持有的準備金組成。它是政府控制的貨幣供給。美聯儲可以通過市場上買入或賣出債券改變貨幣數量。它可以通過一級交易商做到這一點。當中央銀行買入債券時,它就增加了基礎貨幣。為了更好地說明我的觀點,我們假定美聯儲買入了價值100美元的債券,他通過簽發以自己為付款人的支票、開立100美元的賬戶來支付債券金額,這是它自己的債務。所以,現在,在美聯儲的資產負債表上,它擁有了100美元的債券,同時它也有了之前沒有的100美元的負債。這是一個完美的平衡賬戶。"(第220頁),
"對於持有政府債券的人而言,債券的價值是所有利息和本金的貼現值。對於納稅人而言,債券的價值是為支付利息和本金提供資金支持的未來應納稅額的貼現值,這一貼現值恰好等於支付給債券持有人的利息和本金的貼現值。
想像一下在只有一個人的經濟體裏會是何種情形。如果你自己給自己寫了張欠條,你的富裕程度提高多少呢?"(第40頁)
如今美聯儲還在獨立制定美國貨幣政策,希望美聯儲這種依撐專業知識的獨立性堅持下去。
川普政府嚴格執法驅逐非法移民,甚至有執法過頭的嫌疑。
美國有1400多萬非法移民,無論怎麼嚴格都不可能把這些非法移民全部驅逐出境,驅逐大部分都辦不到。
如果我們從經濟意義上看待非法移民就會發現:那麼多非法移民從宏觀上說,是經濟全球化的結果。全球化使資本可以全球流動,而勞動力仍然受國界限制。
美國其實也是需要這些非法移民的,否則那些髒活累活沒人干。
問題在於在"政治正確"的氛圍中,那些非法移民的福利待遇已經超過了他們自己努力勞動所應得的許多。這種轉移支付不支持這些人們去努力工作,扭曲了勞動力市場,同時也使這些人永遠淪於最底層窮困之中。
本來,他們是可以實現各人的"美國夢"的。每個人在美國得到最基本的人道保障之下,通過自己可以乾的工作,逐步積累獲得更多的報酬和保障,通過個人或幾代人的努力,取得中等水平的生活甚至發財致富。可剛進入美國的非法移民一下子就得到美國普通公民的社會保障,這不就扼殺了他的努力奮鬥的"美國夢"了嗎?"如果無視大量美國最貧窮人口的工作努力的因素,任何計劃都註定會失敗。"(第188頁)
川普第二任期上台伊始就宣佈對美國的所有貿易對象提高關稅。雖然現在美國最高法院已經否決了之前川普引用《國家緊急狀態法》的提高關稅,但是川普隨即宣佈引用其它法條還是要提高關稅。
拉弗是堅決支持自由貿易的。他說:"李嘉圖創立了比較優勢的理論……,一國出口本國生產成本相對較低的商品和服務,進口本國生產成本相對較高的商品和服務。時至今日,他的理論依然適用。"(第242頁)
拉弗曾經提出過一個應對繁榮衰退的"措施,美國單方面降低所有的關稅,,廢除針對進口的所有不必要的間接限制性措施。……應該制裁哪些國家和行為,應該由一個中立的、由經濟學家和貿易專家組成的小組決定。"(第25頁)
自由貿易的道理川普及他決策班子不見得不懂,然而當今世界貿易的確出了問題,原來美國幾十年來極力推行的自由貿易原則的確有點不適應當前的世界貿易了。
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中國大陸以政府的力量壓低商品價格,使全世界貿易無法以公平公開公正的市場方式交易,自由貿易原則在不知不覺中被破壞。
然而交易的其他各方似乎對其無可奈何。因為這種壓低價格所付出的代價是由中國大陸商品生產者——農民工承擔。而大陸的農民工是沒有商品議價權的。
外人除非以武力干涉大陸的社會、政治結構,對此是無能為力的。
當然美國與其主要貿易對象——G7中其他六國及墨西哥的貿易也有問題。如,歐洲動輒對美國的數字企業罰以重款,其實就是在變相收數字稅,等等。這,可以一個一個的來談判解決。
然而,川普政府對全世界提高關稅,它首先影響的是美國消費者的利益,而且必然會使全球貿易量大幅度降低——繁榮衰退的一個跡象。
川普的經濟政策肯定不是保守主義供應學派的,它只是看到了當前美國和世界的問題(包括政治和社會問題),卻還沒找到妥當完善的辦法去解決。看來解決這些世界難題的路途還十分遙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