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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404文庫】「他後來說，那個味道就是『自由的味道』」（外二篇）
來源：李宇琛、知乎、賣杏花
主題歸類：黎智英件、公權力、春晚
CDS收藏：時間館
版權說明：該作品版權歸原作者所有。中國數字時代僅對原作進行存檔，以對抗中國的網絡審查。詳細版權說明。
《404檔案館》講述中國審查與反審查的故事，同時以文字、音頻和視頻的形式發佈。播客節目可在 Apple Podcasts, Google Podcasts, Spotify或泛用型播客客戶端搜索「404檔案館」進行收聽，視頻節目可在Youtube「中國數字時代·404檔案館」頻道收看。
歡迎來到404檔案館，在這裏，我們一起穿越中國數字高牆。
儘管中國的言論審查和輿論管控日趨嚴峻，國家對公民的監控也無處不在，但我們依然可以看那些不服從的個體，頂着被刪號、被約談、甚至被監禁的風險，對不公義勇敢發出自己的聲音。
中國數字時代在「404文庫」欄目中長期收錄這些被當局審查機制刪除的聲音。如果您也不希望這些聲音就這樣消失，請隨手將它們轉發給您可以轉發的任何人。
2026年1月1日—1月31日，我們測試發現有55篇牆內文章遭到「404」。涉及的主要話題有：河北煤改氣、出生人口/生育率、牢A/斬殺線/厭女、山西女碩士被「收留」事件、委內瑞拉局勢等，已加入中國數字時代【404文庫】。目前項目總收錄文章2397篇。
相關閱讀：【404文庫】中國數字時代2026年1月404文章統計](https://chinadigitaltimes.net/chinese/724937.html)
2月9日，黎智英案在香港宣判，這位78歲的香港傳媒大亨被以「違反國安法」為罪由，判處20年監禁。
香港當局對黎智英的判決在牆外世界引發激烈討論，但牆內鮮有人提及事件真相。
同時，各平台對相關討論採取十分嚴格的審查標準。例如，微信公眾號作者李宇琛發佈的評論文章很快便被刪除。
過去一周中，一篇知乎帖子也引起關注，知乎網友Laurence在回答「警察是不是在大眾心中被神化了？」這一提問時，從公民與權力的角度進行討論。但該回答很快就被刪除。
此外，農曆過年之際，微信公眾號「賣杏花」發佈文章，批評 中共當局歷年來將「春晚」用作意識形態宣傳工具，用失真的「辭舊迎新」來粉飾太平。
毫無疑問，該文同樣很快便被刪除。
在本期的【404文庫】欄目中，我們將對這三篇404文章進行選讀：
李御塵｜辦報紙的人，判了20年
知乎問答｜警察是不是在大眾心中被神化了？
賣杏花｜罵春晚的人，就不能不看嗎？
一、李御塵｜辦報紙的人，判了20年
黎智英案於2月9日宣判，這位香港媒體大亨、《蘋果日報》創辦人、78歲的老人，被香港當局判處20年監禁。
黎智英長期以來對香港民主、自由表達捍衛立場，在2019年反送中運動期間，他持續發聲支持示威者訴求。
2020年8月10日，香港警方依據《香港國安法》將其拘捕，指控包括「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等相關罪名。此後他又因多項集會及出版相關案件被起訴和定罪。《蘋果日報》在2021年被香港當局凍結資產後停止運作並停刊。
有輿論認為，中共對這位78歲的老人判處20年監禁，在實際效果上可能相當於對其作出一種「變相的終身性懲罰」，甚至被形容為另一種形式的「死刑式判決」。
判決結果在國際社會引發爭議，各國政界人士、媒體機構及人權組織公開表達不滿，並對黎智英表示聲援與關注。
在牆內，由於中共當局對香港反送中運動以及黎智英等人的長期惡意抹黑，中文互聯網上存在不少支持判決結果的聲音。但於此同時，仍然有部分網民以各種方式表達對黎智英的聲援，然而其中大部分言論都被刪除。
微信公眾號作者李宇琛發佈的文章《辦報紙的人，判了20年》就是其中一篇遭到刪除的文章。
被刪文章部分內容寫道：
2026年2月9日上午10點，西九龍法院。
78歲的老人身穿白色外套，戴着黑色眼鏡，被帶入法庭。就座前，他雙手合十，向公眾席微笑。妻子在旁聽席上揮手回應。
十分鐘後，法官宣讀判決：
監禁20年。
老人點頭，臉上依然保持微笑。公眾席傳來哭泣聲。
他被控三項罪名。
用更直白的話說：辦了一份報紙，發表了一些文章，接受了一些外媒採訪，見了一些外國政客。
法庭的判詞長達47頁。核心內容是：他是"幕後主腦和推動者"。
法庭認定，他通過那份報紙這個平台，發表了161篇涉案文章，時間跨度從2019年4月到2021年6月報紙停刊。
最終刑期：20年。
他今年78歲。如果刑期執行完畢，將在98歲時出獄。
他的女兒說，過去五年，父親的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如果刑期執行，"他將在獄中離世"。
他的兒子說，這個判決對全家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在法庭旁聽的還有一位報社前員工。她認識多名被告。
她說，老人的刑期"差不多等於終身監禁"。
她說，各人刑期"超乎想像的重"——尤其是三名"角色不關鍵"、但沒擔任從犯證人的員工，被判處10年。
"大家也會問：為何會這樣？"
她說自己感到"委屈"、"不公道"、"不明解"。因為各被告只是從事專業的傳媒工作。
"法是有一個範圍，但他用了最重的情況。"
記者協會前主席形容判刑結果"相當令人失望和沮喪"。
他說，媒體的自我審查現象日益嚴重。從今天的判決來看，記者們會意識到，與"政府不喜歡的人"共事，可能會讓自己面臨十年監禁。
他問了一個問題：年輕人還願意加入這個行業嗎？
那份報紙1995年創辦。
它以批評政府著稱。它是銷量最高的報紙之一。
2021年6月，報紙被迫停刊。編輯部被搜查，主筆被逮捕，資產被凍結。
創刊26年，停刊那天賣出100萬份。
從停刊到判刑，又是五年。
宣判當天凌晨4點40分，一名排隊等候旁聽的女子被警方帶走。
原因是：她身上掛着一個那份報紙的鑰匙扣。
報紙已經停刊五年了。但它的鑰匙扣，依然是危險的符號。
散庭後，老人的妻子在庭外哭泣。有公眾人士互相擁抱，說"無辦法"。
老人本人在宣判後平靜離開法庭，臉上幾乎沒有表情。
只有英文版執行總編輯試圖停留片刻，與旁聽席上的公眾進行眼神交流。
他的刑期是10年。因為他沒有指證老闆。
他1947年出生於廣東。12歲時，偷渡到了那座城市。
據他自傳記載，在廣州火車站，一個陌生人給了他一塊巧克力。那是他第一次嘗到巧克力的味道。他後來說，那個味道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在製衣廠打工，從童工做起，最終創辦了自己的服裝品牌。後來，他創辦了那份報紙。再後來，他被捕了。
現在，他78歲，要在監獄裏再待20年。
辦報紙的人，判了20年。
寫評論的人，判了7年。
當總編輯的人，判了10年。
不肯指證老闆的人，判了10年。
帶報紙鑰匙扣的人，被帶走了。
這就是2026年。
二、知乎問答｜警察是不是在大眾心中被神化了？
第二篇被刪文章選自知乎網友Laurence對知乎提問「警察是不是在大眾心中被神化了？」的回答。
被刪帖子內容如下：
何止是警察，幾乎所有進了體制，吃了皇糧的職業都是被神化的。
在老中，只要你看到警察被叫"警察叔叔"；醫生被叫"白衣天使"；教師被叫"辛勤園丁"；官員被叫"父母官"……你就可以基本確定一件事，這裏不是在建設法治社會，而是在馴化臣民。這不是禮貌用語，這是政治技術。
表面是"尊重"，本質是"降級"。正常社會裏，這些人都是職業。警察＝拿工資的執法者；醫生＝提供服務的專業人士；教師＝知識工作者；官員＝公共服務人員。
可這些稱呼一換，關係立刻變了。你本該是納稅人，被改成孩子；你本該是平等公民，被改成被照顧對象；你本該是權利主體，被改成感恩者。一句"警察叔叔"，你就不再是平等公民；一句"父母官"，官員就從"公僕"變成了"家長"。這是很關鍵的一步，只有先把你降級，權力才好升級。
造神的真正目的是讓你閉嘴。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些職業神化？因為神是不能被質疑的。你試試質疑警察執法——"你怎麼能懷疑警察叔叔"？；你投訴醫生——"你怎麼能不感恩白衣天使"？；你監督官員——"你不懂大局"！；你討論教師體罰——"你忘恩負義"！……一句話就能把你的權利堵死："他們這麼辛苦，你怎麼忍心"？於是，制度問題變成了你的道德問題。
最狠的一招是把制度失敗包裝成"個體失誤"。當問題出現時，話術永遠是，貪官？那是"個別腐敗分子"；警察濫權？那是"臨時工"；醫療事故？那是"個別害群之馬"；教師失德？那是"個別敗類"……但"警察叔叔"、"白衣天使"、"父母官"這套框架，永遠不能被質疑。意思很清楚，個體可以爛，體系必須神聖。
最諷刺的地方在於，誰被神化，誰就被壓榨。你以為"白衣天使"是讚美醫生？其實是給壓榨醫生找理由。天使怎麼能談加班費？天使怎麼能罷工？天使怎麼能要更好的待遇？同理，"辛勤園丁"——老師必須奉獻；"子弟兵"——軍人必須犧牲；"警察叔叔"——警察必須永遠正確……一句神聖稱號，換來的是低待遇＋高道德綁架＋不能維權。
這是一種沒有神的"政治宗教"。表面上，老中是無神論國家；實際上，它早就製造了一套世俗宗教。國家＝神，官員＝神的代言人，警察＝神的執法者，醫生、教師＝神的祭司。區別只是，傳統宗教跪的是上帝，老中跪的是體制。
為什麼這件事很重要？因為稱呼決定關係，關係決定權力。只要你還在叫"警察叔叔"、"白衣天使"、"父母官"……那你就默認了一個前提，你不是公民，你是孩子。一個把人民當孩子的國家，永遠不會真正民主；一個把官員當父母的社會，永遠不會真正法治。
當權力被叫成"叔叔"，你就永遠做不了公民；當官員被叫成"父母"，你就永遠是長不大的孩子。
三、賣杏花｜罵春晚的人，就不能不看嗎？
每年過年，中文互聯網上都少不了對春晚的討論。
但這一大型「聯歡會」已經逐漸演變成一年一度的「教育觀眾大會」。
此外，當局強行利用歌舞昇平的春晚來粉飾太平的做法，在近幾年中國經濟下行時期也引發部分網民的不滿。
對此，微信公眾號「賣杏花」發佈評論文章呼籲「不看春晚」，但該文遭到刪除。
被刪文中寫道：
就像奧威爾在《上來透口氣》中的一個比喻：主人公在一堆爛書中試圖找一本能看的，就像豬拱翻垃圾桶後尋找綠色食品。
春晚和國足，是當今中文互聯網最安全的兩大流量池。——可以吐槽而不用擔心被跨省。
這也正是春晚最可怕之處，你罵它一萬遍，它卻像一台意識形態破壁機，第一萬零一次去打碎攪拌你的心智。
過年與民族高度捆綁，但大家翻的這本農曆，母本卻是明末清初西方傳教士湯若望等人修訂的《時憲歷》。就在幾十年前，過年還被「破四舊」過。
在某些國家，節日已成為祖國管理時間的工具。設定假期與儀式的人，一定會他們如此設置的理由。
每一個過年，在「有錢沒錢，回家過年」的歡鬧中，人們的記憶被重置和修改。悲觀和不滿就像舊春聯一樣被扯掉和更新。滿院春光新山河，人們仿佛有了接受命運的新理由。
春晚在這盤大棋中不可或缺。早期的春晚或許還帶點市民聯歡的煙火氣，如今它已進化為一場年度收視率最高的韭菜大點兵。
春晚通過陳年老梗，自嗨的排比句、失真的假唱、失焦的小品……將中國人的日常，揉捏成一鍋祥和的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