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圖為2022年12月13日,中共宣佈解封後,北京王府井商業街行人稀少。(Yuxuan Zhang/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共當局實施三年的疫情封控政策雖已宣告終結,但其留下的「後遺症」仍在持續發酵。
廣東一位前企業主白手起家,憑藉專業技術將公司資產發展到一定規模,卻在COVID-19(中共病毒)疫情封控期間一夜崩塌,最終背負數百萬元債務。如今,他身患腎結石與腎積水,連數千元的手術費都無力負擔,曾多次靠偷賣鮮血維持生計,甚至兩度嘗試輕生。他的遭遇,是無數深陷絕境的中國民營企業主的縮影。
擴張正當時封控突如其來
廣東省茂名市39歲的陳嘉豪,是當地農村走出來的第一個大學生,畢業於自動化機械與軟件專業,早年從事工業控制軟件開發,逐步積累起創業資本。
陳嘉豪日前在接受大紀元記者採訪時表示:「剛開始畢業的時候是做自動化軟件控制,寫程式的,然後有了一點資本,看好那個行情就投下去做起來了。」
2011年前後,他看準食用菌冷鏈製冷設備的市場缺口,從零起步摸索,逐步將業務拓展至人工氣候室、醫院血藥庫、科研機構種子儲藏等高端冷控設備領域。所謂人工氣候室,是將一個房間的溫濕度、光照、二氧化碳濃度全部自動控制,模擬地球一年四季的氣候變化,專門用於儲存國家種子資源、科研機構培育的植物品種,以及醫院血液庫。
他說,「當時2011年、12年那幾年,那個爛設備堆在那裏都有人搶着用、搶着買。」公司資產一度超過六七百萬元。
2019年,陳嘉豪站在了事業的新起點。彼時官方大力推廣冷鏈建設,他果斷加大投入,擴建廠房、購置新設備,借入大量資金——到2019年10月份左右,規模擴張已全部完成,準備大幹一場。
「你想像一下,就像唱戲,你把戲台都搭好了,正準備開始唱的時候,然後給你按了暫停鍵,你就不能動了。」他說。
起初,陳嘉豪對形勢保持樂觀:「之前2003年不是也有個非典嗎?當時我們以為它會跟那次疫情一樣,很快就過去了。」然而這一次,病毒撐了整整三年,封控隨時降臨,動輒封城。
「就是那三年困掉了,你想出去,你想換一個地方,根本就出不去,說封就封。」陳嘉豪表示,「現在想起來都不寒而慄。」
公司接到的訂單無法履約,違約金賠出去一批;設備空轉,廠房租金照付,工人工資照發;本來盈利前景大好的新設備,就這樣砸在手裏了。三年封控,資金鍊徹底斷裂。
陳嘉豪將房子、車輛悉數變賣,冷庫設備以一二折的低價賤賣,「買進來的時候一百七十萬,有些一兩百萬,最多後來人家給的,打了一二折,最多三四折,把那些東西全部抵掉。」清算下來,仍剩三百餘萬元債務懸而未決。
「我虧了800多萬,賣掉了所有的東西,房子、車,然後抵掉了,都還差300多萬。」「女朋友也走了。」
債主逼迫催收騷擾身陷四面楚歌
債務壓身,催收公司隨即如影隨形。
陳嘉豪的債務來源多樣:有銀行貸款,有互聯網金融平台(螞蟻借唄、花唄、微信信用貸、小米金融等),也有私人借款。
其中,銀行和平台的第三方催收手段最為殘酷。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無所不用其極。他們半夜一兩點、三四點打電話,你不接就拼命地打,你換號他也知道。」
陳嘉豪告訴記者,「他們把我通訊錄里幾百個聯繫人全部轟炸,每分鐘發上百條垃圾短訊,連續發幾百條,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欠了錢,把你名聲全部搞臭。」
由於貸款時曾上傳通訊錄並授權查看通話記錄,催收公司掌握了他所有聯繫人的信息。催收公司還主動聯繫他求職的公司,發恐嚇郵件、打騷擾電話,逼得他每次剛找到新工作便遭驅逐。
「我當時跟他好好說,我說你既不讓我工作,然後我現在又沒錢花。你不讓我工作,我永遠沒辦法還錢。他們也不管,這麼一家催收公司沒收到,然後又換另外一批。」
陳嘉豪形容那種狀態「像陰魂不散一樣」——他去到哪裏,催收就跟到哪裏,令他始終無法重新站穩腳跟。
雙親相繼離世騎車摔斷腿骨
屋漏偏逢連夜雨。2024年,陳嘉豪的父親病逝(肝癌)。「父親是24年7月份去世的,走的時候也是比較悲涼的,處理後事的錢我都拿不出。」
陳嘉豪的母親緊隨其後,兩位至親相繼離世,僅間隔兩三個月。他本人又遭遇胃出血穿孔,手術後剛休養數月,又在騎車時摔斷小腿腓骨。兩位原本共同扛壓的合伙人,也在資金鍊斷裂的重壓下相繼離開了他。
兩度輕生卻「命不該絕」評論區里竟回應如潮
落魄之中,陳嘉豪還遭遇了至親的「背刺」。他曾慷慨資助多位親戚,甚至替一位親戚墊付創業貸款的本息。每次開口借錢,無論一萬、兩萬還是十萬,他從不拒絕。
陳嘉豪說,「我當時的想法是,親戚、親人,他們好起來也不會虧待我吧。」
然而,當他深陷困境、請求寬限時,這位親戚不僅拒絕等待,還將他訴至法院,並四處散佈其虧損倒閉的消息。
「等我真真正正虧了錢之後,我才發現,我錯了。他們不是會想着要幫我,而是想辦法踩我一腳。」陳嘉豪說,「良心是個好東西,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是我親身經歷總結出來的。」
多重壓力疊加,陳嘉豪一度罹患抑鬱症:「那時候頭頂的頭髮,我才三十多歲,頭頂的頭髮都掉光了差不多,掉得像地中海一樣。」
2025年3月和5月,他先後兩次嘗試輕生。第一次服下安眠藥後,自己甦醒過來;第二次則是村里人員來查宅基地,敲門無應、破門而入,才將他從昏迷中救回。
「可能是命不該絕吧,老天還不收。」
陳嘉豪在網上發佈了自己的遭遇,本以為只是個例,沒想到評論區里回應如潮。
陳嘉豪告訴記者:「我以為只有我自己會遇到那種,沒想到成千上萬的,他們都說能感同身受。這種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會懂,沒經歷過,真的很難想像,也體會不到。」
賣血求生治病無錢生死一線
2025年年中,已身無分文的陳嘉豪開始以私下出售血液維持生計。他輾轉於血站和醫院,以「獻血有補貼嗎」為由,低調詢問。
400毫升通常只換得400元;偶遇手術急需用血的患者,才能多得一些——有一次抽了400毫升,對方給了1,500元。
陳嘉豪說:「那次貴一點,那次人家好心;其它的,400毫升最多也就400塊錢,遇不到,沒有就沒有了。」
前後賣血四五次,他坦言:「你都窮到去賣血了,還管什麼規定?政府又不管你死活,你死在路邊又怎樣?」
如今,陳嘉豪右腎腎結石已達1.3厘米,導致中度腎積水,並伴有炎症:「因為他堵住了,還有一些發炎,堵住排不出來,有那個積水。」
醫生告知,若發展至重度,將引發腎衰竭。治療費用約兩三千元,對他而言卻是天文數字。
近兩個月,陳嘉豪的身體因反覆失血每況愈下:蹲下起立便眼前發黑,血壓偏低;血站工作人員已不敢再為他抽血,警告他「再抽就會掛掉」。
與此同時,疼痛也在加劇。他說,「像結石那個積水,痛得翻滾,痛暈過幾次,現在吃止痛藥都止不住,暈過去自己醒來,家裏又沒其他人。」
陳嘉豪曾向村委反映困難、申請民政救助,得到的答覆是:有大學學歷,不符合救助條件。他嘗試網絡眾籌,平台告知不在受理範圍,提現還要扣服務費。
「我晚上睡覺之前,我就想着也許我明天醒不來。別說兩三千,兩三百都沒人給——因為很多人已經看死我了,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
現在,維繫陳嘉豪基本生存的,只有三位素未謀面的「佛友」——通過網絡認識,每人每月轉來一兩百元生活費;加上自家小菜園裏種的蔬菜,他吃素,這樣能撐着活下去。
一人之殤折射無數人之痛
陳嘉豪的遭遇並非孤例。三年高強度封控使大量中小企業面臨訂單中斷、物流停擺和現金流枯竭的三重打擊。部分企業在政策突然收緊與反覆之間無法及時調整,最終破產清算;企業主或傾家蕩產,或在重壓之下走向極端。
據陳嘉豪轉述,有媒體統計,2025年中國自殺人數已逾80萬。2025年相關催收新規出台後,騷擾現象有所收斂,但債務壓力並未消除。
他說,「現在螞蟻那邊催收都不敢像以前那樣猖狂了,現在就是早上9點到晚上18點之間……不像之前,不論半夜他都能打過來。」
回顧來時路,陳嘉豪坦言,若不是當初聽信官方政策導向、盲目擴張,也許不會敗得如此慘烈。「那時候是比較樂觀的,看好那個政策環境才大膽乾的,說起來人也是倒霉吧。」
如今,他已將幾乎所有人際關係斬斷,唯一的念想是:若身體能好起來,重新出去工作,一分不少地把債還上。
「幾百萬債務並非無法償還,前提是給人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他說,那些曾經出賣他、傷害他的親戚,那段情,永遠不會再續。
「如果說拍電影都不敢這麼拍——但這就是我真實經歷的。當你真正落魄一次,你就知道,還有沒有人在了。」陳嘉豪說。
(本文受訪者為化名,以保護當事人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