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23日,當飛機緩緩降落在哥本哈根凱斯楚普機場時,我的心中滿是對新生活的期待與嚮往。
這是繼新加坡和英國後,我留學生活的第三站。在這裏,我學會了在奔跑中調整呼吸,找到了更深的平衡與寧靜。
01
丹麥教育:
在自由與責任中尋求學習的平衡
在丹麥求學,我獲得了一種與在新加坡和英國截然不同的體驗。這裏給予學生的自由是實實在在的——不論是選課、活動還是學習計劃的調整,學生都有着高度的自主權。
這種教育體系的核心,在於將學生視為一個獨立、負責的個體。它看似不「卷」,實際上要求學生具有更深層的自我驅動、具備高度的自律性與責任感。
起初,我對這種教學模式極不適應。同時,我困惑於為何要學習教學法、創業課等與「成為更好的歌者」無關的內容,甚至對被安排教學任務感到牴觸。這種迷茫在陰鬱的12月達到了頂峰,讓我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我開始急切地備考德語,籌劃轉戰德國。最終,倉促備考帶來的,是不盡如人意的結果。

這像一面鏡子,讓我看清了問題所在:方向沒錯,只是心態太急。與此同時,哥本哈根的春日陽光,以及在長久等待中終於拿到的居留許可,仿佛命運的巧妙安排,讓我忽然發現:這個我曾想離開的地方,其實提供了如此慷慨的探索空間。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裏,我真切地感受到:北歐的教育環境非常好,它給予的自由無比珍貴。
但它的確有一道隱形門檻:如果你尚未清晰自己的目標,請不要輕易前來;如果你的情緒極易受漫長冬日的影響,也請務必慎重。這裏適合那些在自由中能保持自律、在獨處中能尋找力量的人。
02
hygge文化:
在美好與鬆弛中感受人生的幸福
在丹麥生活不久,我便學會了「Hygge」這個詞。它難以直譯,卻深深植根於當地的生活哲學中,代表着一種舒適、溫馨而愉悅的氛圍。
丹麥人珍視並善於營造每一個「Hygge」時刻——它可能蘊藏在與好友共飲咖啡、閒話家常的午後陽光里,也可能體現在一頓燭光搖曳、精心準備的晚餐中,還可能表現為清晨時分一人一狗悠然漫步的靜謐自在。這些細微的美好,構成了丹麥人幸福感的源泉。
新加坡的「怕輸」(kiasu)文化,塑造了人們對高效與卓越的追求。在南洋藝術學院,琴房從早八點到晚十點一房難求,學生通宵達旦學習是家常便飯。
而丹麥在「Hygge」文化的影響下,遵循的是另一套邏輯。即便是在哥本哈根,下午四點過後,校園琴房都會迅速空曠——人們或回家,或奔赴派對。
周五的「派對之夜」是極致體現:我曾親眼看見PartyBus(派對巴士)上的青年們,下午四點已達微醺狀態,面頰泛紅地向窗外的騎行人士遞送啤酒。那種撲面而來的鬆弛感,與我熟悉的「效率至上」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這種社會氛圍下,每個人都被允許按照自己的節奏去生活。沒有人會因為你周末選擇待在家裏而覺得你無趣,也沒有人會因為你連續參加派對而覺得你浮躁。
這種包容性,讓我的雙重性格——有時精力充沛想要嘗試所有新鮮事物,有時又快速社交「漏電」,需要一個人安靜地恢復能量——得到了安放,不再需要為此而解釋。
能量充足時,我會去人多的地方轉轉,和同學聊聊天,或者參加各種戶外活動、音樂節、瑜伽節;而需要「充電」時,我會舒服地窩在家裏,點個香薰蠟燭,看看書、練練瑜伽、發發呆。

從小我就聽說丹麥是個幸福的國度,如今才真切體會到:這份幸福,源於與自然相處的寧靜、被社會接納的歸屬感以及平凡日常中的小確幸。
在丹麥的這段時間,我越來越確信:成功,是生活的安寧、內心的滿足,以及為世界帶來的一點美好。從新加坡的「追求卓越」到丹麥的「享受生活」,在留學地點的轉換中,我逐漸找到了自己的平衡點——既保持對專業的執着追求,又不忘記生活本身的樂趣與意義。
03
生活哲學:
在環保與簡約中尋獲內心的富裕
從2025年8月起,我開始騎車上學。從家到學校雖然只有五分鐘車程,但每日沐浴着晨光、迎着微風騎行的片刻,總能為我帶來一日之初的美好心境。
我的教授們也皆以自行車代步。前兩日,一位教授還向我展示了他因天冷而戴上的手套——皮面已被歲月磨出痕跡。那一刻,丹麥人樸素的惜物之道與深植於心的環保理念,令我肅然起敬。
丹麥的自行車文化深深根植於環保理念。據統計,哥本哈根市民每天騎行的總里程相當於繞地球31圈,每年能夠減少約9萬噸二氧化碳排放。
在丹麥,會修車幾乎是每個騎行者的必修課。一次,我的自行車鏈條突然脫落,因動手能力實在有限,我只能束手無措地站着。這時,一對在附近花園踢球的父子停了下來,微笑着走來問我是否需要幫助。不到一分鐘,問題迎刃而解。
我連連道謝,那位父親卻看着我的車說:「這車真酷,很適合你。」那份來自陌生人的善意,讓我感受到了和諧社會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度。

在丹麥,人們更傾向於共享、租賃而非購買。他們用行動踐行環保的態度,讓我開始反思自己的生活方式,並改變了我的消費觀念。慢慢地,我也開始克制消費,沒有必要的就不買,有必要的就比對一下再出手。
環保與簡約,悄然重塑了我的生命軌跡。它們讓我看清:真正的富裕,是內心的清澈,而非物質的堆積。這就像我學習唱歌和瑜伽,一開始總覺得被限制,但經過年復一年的練習,終於發現這原來是在尋找一種深刻的平衡——聲音與呼吸的平衡,技術與情感的平衡,身體與力量的平衡。每一點進步,都讓我更自由。
來到丹麥,於我而言,就像是一場命中注定的安排。在此之前,我已經在蘇州創辦了自己的音樂工作室。因此,當我決定放下已有的事業、前往丹麥皇家音樂學院繼續深造時,不少人都表示不解。
然而,在丹麥的學習與生活讓我深刻認識到:成長是一生的功課,學習是永不過時的生活方式。當我站在丹麥皇家音樂學院的舞台上演唱時,我感受到的不僅是聲音的共鳴,更是生命的共鳴。
這段留學經歷教會我的不僅是聲樂技巧,更是面對人生的勇氣和智慧:不管處於什麼年齡、身在何處,都要保持向上生長的力量。每個當下,都是開始的最好時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