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離開卑詩省時，Jesse Jia-Bei Zhu（音譯，朱家貝）頭上還懸着兩件大事：一是6個月的監禁刑期，二是一份金額高達數百萬加元的卑詩省最高法院判決——這都是他試圖「稱霸全球的公牛精液暴利產業」卻最終失敗的後果。
將近十年後，這位精明又狡猾的企業家名字再次在美國浮出水面，而且牽扯進來的指控同樣離奇——甚至讓人不安：在加州和內華達州發現的兩處生物實驗室，裏面存放着可能具有危險性的樣本試劑。
自從上周末，當局在拉斯維加斯一處住宅中發現一個疑似實驗室後，圍繞朱的疑問就不斷出現。那套房子正是他提出、希望在等待審判期間居住的地方——他當時正因在全美範圍內銷售「摻假」的新冠檢測盒而面臨審判。
當時，朱的保釋申請被駁回。因此，他仍然被關押在候審監獄中。自2023年被捕以來，他一直住在那裏。當年他被捕的起因，是在加州弗雷斯諾縣發現了另一處生物實驗室，裏面不僅有實驗用老鼠，還有貼着「HIV」「結核」「瘧疾」等標籤的液體試管。
正是在這所懲教機構里，朱——自稱對所有指控都無罪——繼續與企業巨頭 XY LLC展開法律拉鋸戰。XY正試圖追討卑詩省最高法院判給他們、總額超過2.7億加元的賠償金，理由是朱竊取了極具價值的公牛性別分離技術。
而那些庭審中引用的證據，或許能讓人更好理解朱今天所面臨的困境。
圖源：Las Vegas Metropolitan Police/U.S. District Court
「法律很強大，」朱曾在一封被寫入判決書的郵件中這樣說。「但不法之徒要強大十倍。」
「打敗美國侵略者」CBC新聞查閱了朱在加拿大和美國兩地的法院文件。這些記錄勾勒出了一條複雜的軌跡，解釋了他為何會在兩國同時成為新聞焦點。
加拿大的司法程序還引出了另一個問題：與朱有關聯的公司是如何獲得政府補助的，以及它們是否通過把投資和移民項目掛鈎，實施了一名法官所說的、「可能構成對加拿大政府的欺詐」。
根據美國法院文件，朱於1988年從中國移居加拿大，在卑詩省生活，並長期頻繁往返美國。直到2015年，他才徹底離開加拿大——記錄顯示，那一年他飛抵洛杉磯，那也是他最後一次被記錄的過境。
圖源：U.S. District Court
差不多同一時期，朱的律師在卑詩省最高法院向法官表示，他的當事人「害怕踏入本司法轄區，因為擔心會被逮捕」——這與他在 XY LLC案件中因藐視法庭而被判6個月監禁有關。這項藐視法庭裁決，源於此前一項850萬加元的判決。
法院認定，朱以及他操控的一系列公司，通過不正當手段獲取了 XY LLC的機密技術——這種技術可以分離公牛精子中的雌性和雄性染色體。
無視法院裁決，朱隨後被指控成立了一個新的實體，「目的是秘密使用 XY的技術生產性別分離精液」，整個過程涉及改裝設備、複雜的空殼公司操作，並計劃將精液和相關技術出售到中國。
在微信聊天記錄中，朱談到要擊垮 XY，讓他們「時刻感到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頭頂」。一名法官形容他的言辭「有點戲劇化」。有一次，朱甚至說自己要「打敗美國侵略者和瘋狂、野心勃勃的狼！」結果，他迎來的不是勝利，而是第二份對他不利的裁決——金額高達2.7億加元，是卑詩省法院史上數額最大的判決之一。
而那時，朱已經人去樓空。
圖源：U.S. District Court
令人不安的發現根據美國國會的一份報告，朱下一次進入公眾視野，是在加州里德利（Reedley）。一名執法人員注意到，「一根綠色的花園水管從倉庫側牆打出的一個洞裏伸了出來」。她進入後發現了「實驗室設備、生產裝置，以及看起來像醫用級別的冷凍櫃」。
報告寫道：「裏面有成千上萬個生物樣本試管。很多沒有標籤，有些用的是外語，後來被確認是普通話，還有一些則標着某種代碼。不過，也有少數試管是英文標籤。」
「其中一些標籤列出的物質，當時執法人員並不認識。但她確實認出了幾個名字，比如 HIV。」根據該國會報告，調查人員隨後確認，這處設施是由朱設立的——而當時他已經改名叫 David He。
報告還指出，儘管有人擔心這些樣本可能涉及病原體的跨境運輸，但從該設施查獲的樣本從未被檢測過。調查結束後，朱被指控在全美範圍內銷售數十萬套新冠檢測盒，卻未獲得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的上市前批准、許可，或緊急使用授權。
朱隨後提起民事訴訟，向美國的市政和公共衛生官員索賠，稱他們在突襲加州設施時謊稱實驗室具有危險性、且非法運營。他聲稱，自己和公司被「徹底抹黑」，被描述成「非法實驗室」的經營者，甚至被指控從事生物恐怖主義活動——而「這些指控連一丁點事實依據都沒有」。
該國會報告呼籲，應加強對從事病原體研究實驗室的監管，以在「保障美國人安全的同時，促進負責任的科研」。報告總結道：「一個令人不安的現實是，沒有人知道美國是否還存在其他未被發現的生物實驗室，因為目前根本不存在一個監控體系。」
圖源：U.S. District Court
與拉斯維加斯的關聯上周末，FBI探員再次前往加州的那處實驗室，配合一項調查。而這項調查的起點，是前一天警方對拉斯維加斯一處住宅的突襲，該住宅被懷疑藏有生物實驗室。
警方在聲明中明確提到朱的名字，並指出，該住宅的產權人此前已因里德利生物實驗室一案，被聯邦當局羈押。拉斯維加斯大都會警局警長 Kevin McMahill在新聞發佈會上表示，房子裏有三個人租住，但與調查無關。
他說，調查人員使用了戰術機械人進入一間上鎖的車庫，在裏面發現了危險物質。「調查人員看到多台冰箱、一台冷凍櫃以及其他實驗室類型的設備，還有大量裝着不明液體的瓶子和塑料桶，」McMahill說。
「重要的是，這些物品在外觀上，與我們在加州里德利實驗室調查中發現並描述的物品高度一致。」警方隨後逮捕了這棟房子的55歲物業管理員 Ori Solomon，指控他非法處置和排放危險廢物。
根據2025年1月提交的一份文件，朱曾申請覆核其羈押決定，並提出一個方案：由 Solomon和另一名男子作為第三方監管人，他本人佩戴電子腳環、接受 GPS監控，住在拉斯維加斯這處住宅中。
朱並未在拉斯維加斯案件中被指控有任何不當行為。他的律師未回應 CBC新聞的置評請求。但在美聯社引用的一份聲明中，律師 Anthony Capozzi表示，朱因新冠檢測盒案件的審判定於4月進行，而他已經被關押了三年。
「他與在拉斯維加斯住宅中進行的任何生物實驗室活動都沒有關係，」Capozzi說。「那所住宅里發生了什麼，我們並不清楚。」
「規模駭人的欺詐」與此同時，XY LLC仍在努力執行其在加拿大和香港取得的法院判決——在香港，該公司同樣在與朱對簿公堂。XY LLC表示，由於相關訴訟仍在加拿大法院審理中，他們不對涉及朱的最新事件發表評論。
2023年，XY LLC對朱及其他人提起民事訴訟，試圖就最初那筆850萬加元的賠償獲得缺席判決。朱在獄中對該訴訟提交了回應，而 XY LLC也成功取得法院命令，要求朱向公司披露其支付法律費用的資金來源，包括付給 Capozzi的律師費。
該公司的法律文件中，整整兩頁都是法院判決中對朱的引述，指控他實施了「規模駭人的欺詐」以及「極其惡劣的行為」。
朱最近申請撤銷缺席判決，隨後又申請推遲該申請的聽證。在回應中，XY LLC要求法官「考慮案件的歷史背景」。
公司在上個月提交的文件中寫道：「朱先生在本院反覆採取拖延手段，試圖『阻撓卑詩省的司法程序』。」
「這次延期申請，以及其背後的撤銷缺席判決申請，本身就是這些手段的又一個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