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教育部最新公佈的留學生回國數據引起了不少熱議。
根據統計顯示，僅2024年一年，海歸就有49.5萬人，淨增約8萬人，同比上漲19.1%。
過去幾十年，走出國門的中國學生有數百萬人，1978年到2024年間，約有743萬學生完成了學業，其中累計回國總人數高達644萬。簡單計算相當於如今87%的留學生最終都回來了。
對於高漲的海歸，大家的看法各異。
一些父母認為這不是白白浪費了四五年數百萬的投入麼？回國後月薪幾千，而且不留在當地，去留學價值又何在呢？
另外一部分父母淡定認為，如今中國高端人才依然很短缺，回國後慢慢積累經驗，比在異國他鄉孤軍奮戰強多了。
01
留學生正在主動或被動回國
前段時間社交平台上有個很火的話題，叫「中產留子的結局」。
「百萬投入，回國月薪七千；
畢業後拿海外大廠Offer，卻因工簽前途未卜；
回國繼承家業或乾脆做全職子女，靜待好時機」。
這三種「結局」常被視作中產家庭留學生畢業去處的模版。
很快，模版就被擴充了。
比如技術移民，搞定身份，留在當地創業或深耕在專業領域；回國轉入教培、互聯網、金融賽道，月入過萬；還有人在非一線城市找到了平衡點...
雖然大家的人生走向千差萬別，但有一個不斷被驗證的事實，即多數留學生正在主動或被動地選擇回國。
深圳市海歸協會聯合JOBS招聘平台最新發佈了《2025海外歸國留學生秋季就業發展報告》。
這份報告調研了580位從英美澳加日韓德法、新加坡、中國香港、馬來西亞等地畢業的學生，包括應屆生、畢業一到三年的職場新人、5年以上工作經驗的回流群體及海外在讀准畢業生。
報告顯示，00後海歸成回國求職核心群體，佔比56%，緊隨其後的95後歸國比例也達到了29%。
大家簡歷投遞峰值集中在23到25歲，合計佔比近50%，海歸平均求職年齡為25.17歲。
78%的回國求職學生是碩士，相比之下博士及博士後約有14%-15%，本科僅佔7%。
這裏面也反映了一種「本科畢業繼續讀、碩士畢業即就業」的新趨勢。
還有部分在讀生提前回國找實習，這間接說明留學生就業規劃被前置了，以前留學結束才是就業的開始，現在留學期間就得想好未來就業方向。
在回國找實習的人中，半數以上是想積累國內工作經驗或者提升職業技能，還有一些人直接是為畢業後回國工作做準備。
26-35歲的海歸也是不可忽視的群體，這一年齡段出國讀書的人不僅是為了提升學歷，也是想借留學經驗突破職業發展天花板，擁有更多職場可能性。
獵聘發佈的《2024海外留學人才就業發展報告》也發現了這一特點，從2021年到2023年，有工作經驗的應屆海外留學生在整體應屆生佔比從15.07%上升至15.31%，2024上半年這一比例又上漲到17.02%。
回國的留學生都去了哪些行業呢？
JOBS這份報告顯示，互聯網、AI、金融、教育與培訓是90、95和00後的四大首選行業。
從學歷維度上看，本碩海歸分散在互聯網、金融、電子工程等領域，博士集中在AI和生物醫藥等技術密集型行業。
從留學國家來看，英國海歸目標很明確，聚焦在互聯網、AI和金融三大領域；美國海歸則青睞科技前沿領域，尤其是AI。
澳洲回國留學生還偏愛物流與供應鏈管理；新加坡海歸對電子工程的偏好更高；中國香港的畢業生偏愛互聯網和AI的同時，對教育行業也格外關注。
回國後，留學生的期望薪資又如何呢？
JOBS報告數據統計顯示：一線城市海歸主流薪資段趨同，期望薪資集中在10到25萬之間。
在北京，除了主流薪酬區間外，海歸期望年薪在10萬以下者僅佔4.6%，50萬以上有4.9%；上海整體期望薪資偏高，30.2%的人期望年薪是20-30萬元。
廣州求職者期望薪資最低，10-15萬及10萬以下的都居於首位，期望25萬以上的人非常少；而深圳在20-25萬、30-50、50萬以上的期望高薪者比例都居於首位。
實際上，50萬以上年薪崗集中在AI、電子工程、金融以及生物醫療行業；20-50萬則是互聯網、AI和金融行業。
有一位海歸稱，自己當時在QS排名不高的大學讀碩士，研究方向是圖像處理，回國剛好趕上AI和計算機視覺領域爆發的風口期，每年都在漲薪。現在，Ta30多歲在北京年薪80萬左右。
所以行業和城市選擇對海歸薪資影響極為顯著。
除了北上廣深，之外，其他一些城市對海歸人才吸納能力也毫不遜色。
獵聘《2024海外留學人才就業發展報告》就顯示，緊跟在北上廣深之後的是杭州、蘇州、成都，這三個新一線城市的整體應屆生校招職位需求非常高。
與此同時，從2024上半年無工作經驗的應屆海歸投遞城市人次情況看，香港以140.96%的增速領先，寧波和廈門也超過了111%。
02
從「留下來」到「回得來」，對留學生考驗徹底變了
中國留學生是眾多國家或地區的最大生源國，留學也一直是不少國內家庭階層流動的一大途徑，能留在當地賺外幣當然財富積累會更快速。
但自2010年以來，大多數學生畢業後都回國了，去年一年海歸人數逼近50萬人。
這不是短暫激增，它將是一種長期趨勢。全球化智庫的副主任兼研究負責人鄭金蓮就預測，未來幾年回國人數還會持續增長。
這種轉變背後的原因有不少。
向外看是因為，國際局勢動盪不安，以及部分留學目的地飄忽不定的簽證和移民配額限制。
英美澳加等目的地這兩年曾因為移民過多或住房壓力大，減少學生簽證發放，設置高難度工簽。
特別是在美國，因為政治動機，該國對中國留學生簽證加大了審查力度，2023年美國拒簽了36%的中國學生簽證申請，創歷史新高。
STEM領域尤其敏感，美國不僅限制申請，還對相關領域的中國研究者加以干涉，過去海外中國STEM博士畢業生回國率一直很低，但這些年正在發生轉變。
在美讀完本碩的張同學，原本想申請的是航空航天專業，當時害怕川普政府對這一禁區實施一刀切，不再招中國學生，他轉而選了計算機科學。
本科期間，他曾在勞倫斯伯克利國家實驗室學習，「光是背景調查就花了四五個月。」
疫情爆發後，地緣政治緊張局勢進一步加劇，中國留學生面臨着重重挑戰，尤其是針對亞裔的歧視明顯增加。（編註：與中共對疫情真實情況的掩蓋和封鎖消息，造成新冠全球大流行，給各個國家帶來巨大經濟損失和負面影響有極大關係。總的來說，大多數老外是很友好的。）
多元文化洞察公司的數據顯示：60%中國學生在校內遭遇過歧視；約半數聲稱曾被言語騷擾，或認識其他遭受過此類騷擾的中國學生，還有11%的人曾被指控是間諜或作弊。
那些在校內遭受歧視的中國學生，計劃回國的概率是其他學生的4.6倍。
這項調查還發現，超過三分之一希望留美的中國學生表示，他們留下來看重的是經濟前景。
但現在包括美國在內的多個國家，就業市場日趨疲軟，企業招聘國際畢業生的人數減少，工簽申請更加嚴格，因此眾多務實的中國留學生果斷選擇了回國。
現在國內很多城市都專門給留學生設置了很多優惠政策，包括快速落戶政策、住房及生活補貼、創業補貼等。
03
未來留學是能力的投資
某社交媒體上一名網友發佈了一個糾結回國或留美的投票。
他本碩均在美國就讀，哥大畢業後進入某銀行，去年抽到了H1B，但一想到為了身份監打工遙遙無期，加上華人處於美國職場劣勢地位，他很想回國看看有沒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該投票已有1萬多人參與，投票結果很有意思，4200多人選回國，6400多人更願留美，顯然，留美的呼聲更大，但兩者之間的差距並不明顯，妥妥一種雙強的困境。
能穩住留美當然好，但穩不住選擇回國，不是希望破滅之後的無奈，反倒更為清醒和務實。
評論區一位網友表示：「在美國時，我抽到了H1B簽證，後來又離開去了歐洲，現在回國了。在眾多國家生活和工作後，我突然發現，世界就是個超級大圍城，哪都是一大堆優點，一大堆缺點。我認識很多回國的人，也有很多不回來的人。別人怎麼選、怎麼看都是參考，自己的體驗或是想要什麼才是最重要的。」
（圖｜回國VS留美的投票結果）
既然兜兜轉轉最終都會回國，那留學價值是什麼呢？
現在回國人數增加，確實讓部分傳統熱門行業的海歸光環略顯褪色，競爭白熱化，薪酬也不如預期，這導致很多人感嘆留學不值，還不如在國內就讀，省下幾百萬。
但實際上如今恰恰在高科技、新能源、AI等領域，具備前沿知識與海外項目實踐的海歸仍然是絕對的香餑餑。
隨着中國企業加速全球化，跨境業務和海外團隊協作等業務需求增加，海歸幾乎成了眾多企業的默認首選。
因為海歸熟知目標市場的文化語境、商業規則，也擁有多語言溝通以及跨文化合作的能力，這是多數本土畢業生短期內難以彌補的軟實力。
正因為這種留學價值的轉變，以及海歸群體的龐大，也倒逼着家長去思考留學本身。
過去留學，普遍存有從眾心理，因為那時候人數少，門檻較低，紅利也大，但現在越來越考驗決策力與目標感。
如果不清楚出發的目的，只是想鍍個金，隨大流往外走，很有可能百萬學費花完一無所獲，回來躺平。
未來的留學群體大概率會分成為兩大陣營。
一類是有所求。孩子對某一學科有非常大的興趣，並且該學科在國內外的差距很明顯，家長會進行戰略性投資，出國後讓孩子跟全世界某領域最厲害的人一起學習成長，實現能力躍遷，將留學價值最大化。
另一類是無所求。家長對海外學歷沒抱特別大的幻想，清楚孩子的水平，留學不再是拿學歷，而是去提升綜合素質，去經歷，去感受世界的多樣性和複雜性。這種隱性資產會在孩子後半生擁有巨大複利。
這兩大陣營看似極端，實則是兩種很理性的路徑，要麼追求專業頂尖，要麼成為複合型人才，無論哪一類，都把留學轉向了一種能力投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