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則不太引人注目的消息
2025年春季一則很不起眼的國際消息沒有引起太多讀者的眼球。這則報導說,在印度,印共毛派游擊隊不斷地失敗,至今已經難以為繼。
中國人當中關注這個消息的人是什麼人呢?有一些是所謂的毛左份子。他們的夢想是毛澤東的暴力革命主張能夠在印度,在亞非拉繼續出現高潮。
但是,對於中國知識界來說這一則消息則是一個意義重大的時間點,它標誌着所謂毛澤東軍事思想,農村包圍城市,人民戰爭,暴力土改,建立農民革命政權實行無產階級專政——"槍桿子裏出政權"的模式走向徹底的式微。
早在1965年8月1日以林彪的名義發表的《人民戰爭勝利萬歲》這篇文章是毛澤東的授意之作,是要把這一套模式明確地告訴世界,這個世界只有武裝暴力革命才能改造。
中國共產黨的勝利只是一國一族的勝利。顯然毛澤東並不滿足這一點。他一心痴迷,要搞出一個世界革命的樣板,然後把自己標榜成"與馬列並列的第三個里程碑"。為此,毛澤東和中共(對外聯絡部門)長期以來盯着世界地圖,一心想要找出一個活樣板。
毛澤東的終身遺憾
七十年代,毛澤東的生命已近尾聲。當時的亞非拉武裝暴力革命雖然得到中國的思想和物質的大力支持,卻始終沒有一支武裝人馬取得稍微穩固的勝利,建立革命政權。唯有一支柬埔寨的紅色高棉在波爾布特領導下的游擊隊,略有起色。(中國援助10億美元和2000萬美元物資,包括廣播電台)。1976年一月,波爾布特剛剛宣佈國名為民主柬埔寨,拼湊成立了人代會。二月,毛澤東專程派遣他的親信近臣、政治局常委張春橋前往金邊指導,面授機宜。希望能把柬埔寨建成一個經武裝暴力革命道路而建立無產階級專政的樣板。這次訪問,中共官方沒有公開報道,但是卻寄託了毛的"臨終關懷"。
張春橋是林彪死後最得毛澤東賞識的思想接班人。他也公然自詡,要做毛澤東思想的闡釋者和繼承人。然而事與願違,波爾布特不是一個誠實的學生,卻是一個喪心病狂的獨裁者和殺人狂。他不僅殺害黨內不同意見的幹部,而且大量殺害普通平民近200萬人,推行比毛澤東、四人幫更左的政策,全面打擊知識分子,廢除貨幣,關閉學校,比毛澤東、四人幫還要心狠手辣,血腥超過法西斯,令世界瞠目結舌,限於國際孤立。嗣後,柬埔寨人民把侵入柬埔寨的越南的軍隊當作救命的王師。
可憐毛澤東終於在1976年9月病故。直到臨終,毛澤東只看見一個張狂強暴而又風雨飄搖的紅色高棉,(沒有基本的行政架構,生產管理機構和文教醫療設施被毀),並沒有看見任何一支按照他的暴力思想指導下,在中國境外的革命武裝,建立比較穩定的國家政權。張春橋訪柬的紀錄片後來被人發現,在柬埔寨公開放映。其中張的講話讚許紅色高棉說,"中國未能做到純化和清洗,柬埔寨取得了成功,柬埔寨是一座了不起的意識形態試驗場,我來這裏是上課(學習)"。影片成了中共主使波爾布特禍害柬埔寨的鐵證。紅色高棉很快就因國際孤立而難以為繼,被迫退入山林,被越軍消滅。毛澤東是帶着沉重的遺憾撒手人寰的。生前畢竟沒能堂而皇之地宣稱自己的暴力革命主張為亞非拉樹立了成功的榜樣。
中國人民為毛的妄想付出大量血汗
為了毛的"崇高"理想,中共幾乎是不顧血本地下注豪賭了幾十年。五六十年代,中國的外匯存底很少,少得可憐。都是中國人民經過餓死三千多萬農民、好容易積攢起來的血汗積蓄。可是毛周集團卻不惜重金,拿去跟美蘇兩國玩"乞丐與王子比寶"的揮霍遊戲。我們很難忘記,公開和不公開支持的援外項目至少包括:越南、阿爾巴尼亞、羅馬尼亞、古巴、老撾、柬埔寨(社會主義陣營);格瓦拉(玻利維亞)、緬共、印共馬列、安哥拉、秘魯"光明道路"、馬來西亞(不僅有軍援,還有建在湖南的廣播電台)、坦贊鐵路、阿爾及利亞、剛果、埃塞俄比亞……還有一個中情局手下的騙子,"荷蘭馬列共",定期到駐荷使館領取"革命"經費。
緬共毛派和電詐團伙
文革期間,中共對外聯絡部門公開表達了對緬共和印共毛派游擊隊的支持。《人民日報》讚許印共武裝力量為"印度的春雷",點名表彰其領袖查魯馬宗達;也讚揚緬共武裝,表揚其領袖澤欽巴登頂。當時還有部分中國的紅衛兵曾越境加入緬共武裝,參加戰鬥。國內多少聽說過一些傳聞。毛澤東去世以後,鄧小平在80年左右斷絕了給與海外革命武裝的資金,緬共武裝便逐漸分裂,有的向官方投降,有的變成了販毒走私集團,成為少數民族地方武裝。譁變的軍閥把緬共中央的幹部押回了中國境內。武裝革命的夢想盡成泡影。後來中緬邊境地區中國公安抓捕的電詐團伙中,就有魏、彭、明、劉、白諸姓的首惡罪犯,幾乎都曾經是緬共武裝的孑余。
印共納沙爾巴里
印共馬列武裝的發源地是西孟加拉邦大吉嶺地區納沙爾巴里。查理馬宗達主張學習毛澤東的武裝革命思想,展開暴力鬥爭,從農村包圍城市。從六十年代至今,毛派武裝一度發展很快,甚至形成了紅色走廊。他們襲擊警方和官員、殺死地主和知名人士,奪取土地和礦山,造成印度官方極大的困擾。高潮時,毛派控制了中部及東部9個邦的92,000平方公里區域,擁有約5萬名成員,其中2萬為武裝人員。官方每年花費3000億盧比展開清剿鎮壓。1972年馬宗達被捕入獄,瘐死獄中。後繼的總書記拉奧堅持抵抗,又在2025年的戰鬥中殞命。法新社報道說,印共毛派游擊隊宣佈,"考慮到世界的新秩序和國內形勢,以及(印度)總理、內政部長和警察首長們的持續呼籲,我們決定暫停武裝鬥爭"。言辭中已經沒有那種死拼到底、不容商議的口吻。印度雜誌《Aeon》2025.10.21刊登的Rahul Panita的文章(此人是印度資深作家兼記者,曾多次撰寫關於毛派和克什米爾問題的報道),也談到由於領導人陣亡,內部崩解,毛派這次恐怕很難死灰復燃。熟悉毛澤東著作的人都知道,印度農村十分貧窮落後,農民持有很少或全無土地,印共發動農民起來鬧事並不困難,納沙爾巴里這個名稱幾乎成了印度上層社會的噩夢。可是為什麼六十多年過去,馬宗達和拉奧幾乎天天都在閱讀毛主席語錄,卻始終不能戰勝資產階級政府,建立紅色政權?應該說,畢竟情況不同。中共利用了日本侵略軍的強大助力,削弱了國軍,趁亂擴大了共軍(八路軍和新四軍),變為數以百萬的正規軍,又獲得了日軍戰敗繳械、由蘇軍轉交的大批日式武器,由此中共順勢戰勝了國民黨政權。此外,印度農民的宗教意識十分濃厚,而毛的著述中幾乎很少相關的內容。總之,緬北民族地區和印度紅色走廊,都是生產力不夠發達的地方,處於階級分化的早期形態,種地的人都難得溫飽,更何堪供養主要不從事生產的軍隊?再加上民族、文化、宗教和國族認同等多方面的矛盾,各類衝突比中國複雜太多,尤其毛澤東著作里很少涉及宗教,所以毛澤東的著述也不能完全解決印、緬的困難。再加上現代科技的進步,無線電通訊、遙感設備、紅外感應和無人機的偵察和火力,更容易地發現和攻擊毛派武裝。據說,警方的線人通過手機和互聯網,可以在游擊隊剛剛到達之時就向警方舉報,游擊隊無以遁形而備受打擊,以致累累敗績。
秘魯的"光明道路"
另一個毛派武裝是秘魯的"光明道路"。光明道路的領導人是前大學哲學教授古斯曼(化名貢薩羅、並自詡為紅太陽),他的造反經歷開始於六十年代。原屬秘魯共產黨,後來分化為毛派領袖。他曾經訪問過中國,接受過中共的對外宣傳訓練。1980年他率領游擊隊,開始在山區印第安人群中展開武裝鬥爭,打擊官員和警察,殺死地主和資產階級,反對民主的普選,甚至威脅要血腥地砍斷參選農民的手指。光明道路的成員將近一半是勞動婦女,在印第安族人中曾享有一定的威信,一度曾佔領了國土的三分之一。游擊隊不斷製造流血事件,造成官員、警察和平民的死傷,越來越引起民眾的恐懼和憤怒。警方終於在1992年將他捕捉歸案。最後判處無期徒刑,2021年他在獄中病故。光明道路的恐怖活動現已漸次減弱。
尼泊爾毛派用停戰換取執政地位
談到毛派游擊隊的暴力武裝,就不能不講到尼泊爾的毛派共產黨。尼泊爾是地處中印邊界的小國。與我國西藏接壤,並有公路相通。尼泊爾經濟落後,科技不發達,貧窮並受印度控制。尼泊爾人在政治上敏感地借鑑毛澤東武裝革命思想是十分自然的事情。可是雖然近在咫尺,尼共毛派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中共的武器或物資援助,而且也沒有任何理論或精神的鼓勵,反而還受到中共對外聯絡部長劉建超的譴責:"尼共武裝盜用了我國偉大領袖毛澤東的名義。"從20世紀末開始尼共毛派走入山林,武裝打擊賈蘭德拉王朝,官方無力購買強大的武器用於鎮壓,而互相對峙。雖然印度和美國都已經宣佈尼共毛派是恐怖暴力組織,但是尼共毛派依然堅持抗爭,贏得了民間的支持,終於迫使官方和其他在野黨的認可,毛派勝利進入內閣成為七大執政黨之一。唯一與毛澤東說法相違背的是,毛澤東決不在武裝問題上讓步,絕不交出武器(《關於重慶談判》),而尼共毛派則以停火交出武器交換到參與執政的地位。這樣交換得來的執政權力,當然不是尼共一黨之權,而是聯合執政權,也就不能是毛澤東所說的無產階級專政了。所以 中共當局雖跟尼泊爾之間始終保持着友好的外交關係,但嚴格不越雷池一步:不承認是兄弟黨的關係,而是國與國之間的交往,一帶一路,經濟互補,規劃鐵路……。尼共毛派加入執政行列,並不代表毛的槍桿子理論的勝利。
馬列毛給人類的歷史教訓
現代革命歷史告訴我們,馬列及其後續的思想意識形態並不是什麼先進科學的思想,並不能獲得廣大的民意支持。俄國十月政變就是列寧利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縫隙,依靠德皇資助而僥倖成功的特例。中國毛澤東奪取政權也是利用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縫隙,藉助日軍入侵,消耗了國軍力量,共軍擴張再藉助蘇軍贈送日軍繳械的武裝,進而打敗了國民黨政權。也是一種特例。兩次世界大戰使得人類自由的理性力量無暇東顧,釀成了共產主義勢力的猖獗。(在格瓦拉第二次訪問中國期間,毛澤東和周恩來有過一次談話,斷定古巴卡斯特羅衝擊蒙卡達兵營政變成功,以及格瓦拉"無根據地的游擊隊墨跡戰略"也都是特例,並不符合毛的軍事思想)。
以暴力奪取政權,僅是毛的"萬里長征第一步",然後再以革命專政維持統治。一旦取得政權,緊接着就是鎮反、肅反,古拉格式的勞改營,暴力土改,這類殺人、捕人的運動都是數以百萬計地強力推行;蘇聯的農業集體化,中國的合作化、公社化,俄羅斯、烏克蘭、中國和朝鮮都曾經歷過持續的特大饑荒,大批人民被餓死,更不用說斯大林時代的大瘋狂(整肅)和毛澤東時代的文革浩劫了。這是共產主義口號下人民生活的實際情況。過去幾十年中,毛派游擊隊發動無地或少地的農民虐殺地主和官員,政府又組織軍警和地主武裝(還鄉團)反攻倒算。階級仇殺,往復循環,所到之處,血跡斑斑;經濟更加凋敝,教育、文化更難於推進,游擊戰嚴重阻礙人民的選舉參政,也耗盡了人民對革命的同情。
毛派武裝變成了發展中國家民主轉型的嚴重障礙。馬列毛的理論實際上是當代阻礙社會進步的反動意識形態,是國際恐怖主義的淵藪之一。從鄧小平當政時期開始,中共也放棄了對國外的恐怖游擊武裝的支持和援助。今天,二十一世紀經過四分之一歲月以後,秘魯光明道路的槍聲日漸稀落,印度納沙爾巴里的游擊隊也如鳥獸散。毛澤東"槍桿子裏出政權"思想終於走向了徹底破產。雖然經過了血腥和苦難,畢竟正義終於戰勝了邪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