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5日,印度班加羅爾街頭一個電子看板展示莫迪與到訪的普京握手。(法新社)
印度熱情接待了俄羅斯總統普京在俄烏戰爭後的首次到訪,在美國的巨大壓力下與俄羅斯簽署大量合作協議,尤其是能源方面的協議得以延續受到關注。不得不承認,當今世界能抵住美國壓力的國家並不多,印度算得上是一個;能堅持與戰爭中的俄羅斯開展各類貿易和戰略協作,印度也算得上是一個。那麼,這種特立獨行的做法,會否為印度贏得它想要的大國地位?當前的時代背景,會是印度人實現大國夢的機遇嗎?
以總理莫迪為代表的印度人,顯然是以樂觀心態看待這一千載難逢的機會的,畢竟各大國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確實史上罕見,印度至少有可能不同時得罪所有大國,最好的狀況是每個大國都有求於印度,從而包容它的「冒犯」或「冒進」行為,而這就是印度融入這些大國並成為它們一員的機會所在。只是樂觀並不導致必然,即使印度是最被全世界看好的下一個崛起超級大國,但印度的大國夢不得不時刻與其他大國的命運節點糾纏在一起,想要在夾縫中真正成為一個有分量的大國,並不容易。
首先是離中國太近,且有難以解決的糾紛壓力。中國悠久的歷史、坎坷的遭遇與後發的潛力與印度類似,問題在於中國顯然已比印度先行一步,目前已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綜合實力上幾乎可以和美國一較高下。印度大概相當於中國二三十年前的水平,發展路徑又高度相似,那麼在中國還沒有完成賽道轉換的情況下,印度想要接續或侵佔中國的發展空間,顯然是一件難度極大的事情。而且,印度與中國還有異常複雜的領土糾紛及政治猜忌,五年來剛剛恢復直航已能說明問題,中國不可能允許印度輕輕鬆鬆地走在不斷趕超並侵消自己的道路上。或許有一天,印度人會像墨西哥前總統迪亞斯那樣感慨:「離上帝太遠,離美國(中國)太近!」
其次是俄羅斯無法成為印度崛起的關鍵助力。印俄的交往已有很長歷史淵源,既有地緣政治因素,也有大國競爭考慮,雖然曾經很重要,但也從來沒扮演能夠影響國際格局的關鍵性角色。如今的俄羅斯更是深陷戰爭泥潭,與印度的交往更多出於外交突圍和能源貿易的考量,事實上是以更多交易損失來換取印度的戰略中立,或至少不要完全倒向對立陣營。要說俄羅斯此時能給予印度的發展多大助力,實在難有作為,所提供的油氣資源最多只能讓印度發展的成本低一些,卻無法使印度有突飛猛進的效果;至於在軍事裝備和科技合作上,印度正慢慢降低對俄羅斯的依賴,已處於漸行漸遠的狀態。一旦俄羅斯擺脫眼前困境,則根本不會如此這般讓印度從自己身上佔便宜。
再次是美國太遠,又恰在實力和戰略上處於收縮階段。最新的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剛於12月5日出台,已有媒體稱之為「門羅主義延伸版」,大致概括出美國在新時期的戰略規劃將是以美洲為重點;這非常符合美國最近的一系列行動,包括放棄直接援助烏克蘭,軍事圍困委內瑞拉,經貿打壓南、北兩個鄰國,政治圍剿美洲左翼政權等。不管是出於實力下降的原因,還是出於戰略調整的目的,美國在對外關係上的收縮態勢已很明顯,印度實在不應該對美國的支援有過多不切實際的想法,即使它們在價值觀、政治體制方面有一定的相似度和共同語言。如果說美國出於制衡中國崛起的目的,須要利用像印度、日本這樣的國家,它們也得認真慎重地考慮配合這一戰略的成本與收益。
複次是歐洲太軟,根本無暇顧及別國命運。歐洲當然是國際社會的重要一極,在歷史上也曾是印度的宗主國所在地,對印度的影響不可謂不大,但今日之歐洲在自我整合的道路上並不是一帆風順,最近還遭遇俄烏戰爭的安全挑戰,即使有心幫助印度崛起,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印度倒是曾經對歐洲抱有很高期望,從大力度購進歐洲的軍事裝備,吸引歐洲高科技企業入駐來看,它們之間的優勢互補,確是一個理性選擇。可惜的是,歐洲自身的科技發展也面臨瓶頸和中美兩國的擠壓,而印度自身的發展效率,也不足以在與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競爭中完全勝出,所以雙方的相互扶持不會有太明顯的效果。
最後是競爭對手太多,考驗眾多崛起國的政治智慧。當今世界的現實是,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很多國家想要藉助這一機遇,實現本國的崛起或復興,包括一些非常有實力和野心的國家,如巴西、南非、土耳其、埃及、沙特阿拉伯、伊朗等等,雖然各國的發展態勢各異,但致力於崛起的意志相同,這都是印度不得不面對的競爭壓力。這些崛起國的比較優勢各有千秋,印度要想在這股大潮中突圍,絕非易事;面對考驗的將不僅僅是當前的政治領導人,還須要今後數代的領導人持續保持理性和睿智,更須要全體國民同心戮力,才有可能最終實現自己的國家目標。
印度的大國夢想世所共知,可能也是最為活躍和積極的大國夢想者之一,一舉一動備受世界關注。也許其他國家同樣面臨眾多大國相互競爭帶來的壓力,只是印度看起來離它們更為接近,所感受到的壓力也更大,須要更小心謹慎。都說「大象打架草地遭殃」,要成為「站得住的大象」而不是「被踐踏的草地」,印度或許仍須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