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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曉:為什麼 Lydia Polgreen 完全誤判了世界?

—從文明增長視角重構中美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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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領先,全球跟上,人類正在紛紛進入一個「文明增長」的新周期:自由市場決定創新開放制度決定增長信任與安全決定合作文明結構決定未來真正的競爭不是 GDP,也不是軍力,更不是強權主導規則。而是:制度的可持續性、文明的可信度、創新的自由度。Polgreen的文章停留在過時的權力框架,因此完全誤讀了中美關係的方向,也因此誤導世界與人類文明的未來。

在全球秩序劇烈動盪的年代,我們最需要的,不是那些「新聞敘事帶來的情緒判斷」,而是「文明結構帶來的深層洞察」。只有從文明增長的角度去觀察世界,中美關係及全球走向才會真正清晰。

近日,《紐約時報》專欄作家 Lydia Polgreen發表文章,認為美中角色正在發生「驚人逆轉」:美國主動挑起衝突,而中國反而在「維護現狀」。觀點表面新穎,實則仍舊停留在過時的冷戰框架,忽略了文明體系、制度承諾、內部多元以及全球增長生態正在發生的根本性變化。

中美之間的分歧,本質不是「老大老二之爭」,關鍵是兩種文明模式、兩種制度邏輯、兩種增長路徑在21世紀的全球競爭。

而回到文明結構,就會發現:Polgreen的論斷在起點上就錯了!

一、中美斷裂:不是2018,而是2016

核心不在衝突,而在制度承諾與國內路線的不可匹配**

Polgreen認為中美關係因川普的關稅戰惡化,但真正的斷裂點並不在2018,而是在2016——那一年,是中國加入WTOPNTR後15年「制度過渡期」的終點,也是國際社會對中國市場化改革路徑作再評估的關鍵年份。

2001年加入 WTO時,中國與國際社會之間達成的並非「貿易安排」,而是一個制度性契約

其中,美國給予中國的「PNTR(永久正常貿易關係)」是這一契約的核心:

美國承諾給予中國穩定、非冷戰化的市場待遇;

中國則承諾在過渡期內持續推進市場經濟改革,實現產權保護、國企改革、補貼減少、要素市場化等結構性調整。

換句話說:

PNTR的核心,是美國給予中國「穩定市場待遇」,中國則承諾「持續推進市場化制度改革」。

中國加入 WTO,是世界向中國「徹底開放市場」,而中國則承諾向世界「持續開放改革」。

市場換改革,這是當年雙方達成的制度互換。

這才是中國崛起,2001–2016年獲得「增長紅利「背後的真正基礎。

然而,2016年過渡期結束時,國際社會的判斷是:制度承諾與實際路徑出現偏離。

不是貿易逆差、不是地緣政治,而是更深層的問題:

中國到期沒有完成承諾,而國際社會對中國「是否仍在繼續市場化改革」產生了結構性疑問。

這裏必須講清楚,中國不是一個單一的經濟意志,而是長期存在兩條路線的拉扯:

(1)改革派:真正希望兌現 WTO—PNTR的市場承諾

他們真誠地希望中國改革,主張:

產權必須清晰可保護

國企與民企應公平競爭

要素價格市場化

經濟更透明、更契約、更法治

與國際體系深度接軌

改革派相信,只有沿着鄧公特別是胡趙當年確立的市場化道路,中國才能真正做大做強,並在全球經濟中贏得長期信任。

這既是2001年加入 WTO時世界對中國最大的期待,也是中國改革派的真誠想法。

(2)「厲害派」:強調製度特殊性,追求「贏兩次」

他們的邏輯不同,他們認為:

美國是傻白甜,先騙進WTO再說,在 WTO體系內「先贏一次」;

當經濟規模足夠大、關鍵產業足夠強時,讓美國低頭,承認現實,憑國家能力「重新定義規則」,再「贏第二次」;

以國家機會主義推進改革,但改革只是可選擇性推進,不能犧牲既得得益、固有體制與稱霸目標。

在這種理念下,不遵守 WTO承諾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在選項內,也因此改革的速度放緩,行政力量重新加強,國企資源佔比抬升,補貼與產業政策回歸,產權預期變得更不確定——

這讓國際社會認為:

中國並沒有真誠地按照 WTO時的承諾「持續走向市場經濟」,而是在慣性下,走向一種國家主導型的增長模式。

美國接觸中國,藉以改中國、融合中國的想法,至此宣告完全失敗。

(3)所以,中美制度緊張不是「誰對誰錯」,而是路線衝突

這不是中國「壞」,也不是美國「挑釁」,而是中國精英共識斷裂:

改革派與厲害派之爭,造成了制度承諾與制度路徑的不匹配;

進而導致國際信任的結構性流失。

當國際社會無法確認中國是否仍在制度性改革道路上前行,就無法繼續給予「市場經濟待遇」;

當市場規則無法適用,關稅、301、供應鏈重組等政治工具就會被重新啟用。

因此中美關係的真正斷裂點是:

2016年,制度信任坍塌,而非2018年關稅開打。

Polgreen等缺乏國際法常識的一批人,完全繞開了中國加入 WTO與 PNTR的制度背景,也忽視了中國內部的路線分歧,自然無法看到中美緊張的根本結構。

二、「修昔底德陷阱」是偽命題:中美之爭不是地位,而是文明路徑之爭

Polgreen認為中國在「維護現狀」,美國卻在激化衝突,這忽略了文明結構的根本差異。

「修昔底德陷阱」假設的是老大老二之爭,因此隱含一個前提,那就是:

兩個結構類似的大國爭奪權力地位——除了地位之爭外,並無其他衝突。

但現實並非如此。

美國屬於自由市場文明(產權、契約、創新、自主)

中國內部存在兩條路線

改革派:建設市場、法制與現代國家

厲害派:強調國家優勢、戰略整合、政策主導

中美並不是「誰更強」的競爭,而是:

不同文明路徑誰能在21世紀創造更持久、更可複製的增長模式。

這不是「霸權」,而是對於文明取向的不同「系統競爭」。

Polgreen把文明模式衝突讀成權力地位衝突,因此自然會得出錯誤的結論。

三、中國不是單一體,而是「改革派 vs厲害派」的長期博弈

理解中國,必須理解其內部結構。

改革派的理念:

接受 WTO規則

兌現市場化承諾

通過開放獲得創新與增長

讓中國成為全球貿易與投資體系的可靠一員

厲害派的理念:

國際規則可以用,但不能限制我們

蘇式體制、國家體系的優勢必須保留

上車只是為了增長,不是為了改變自我

當規模足夠大時,就要以實力定義新秩序

Polgreen的誤判就在於:

把「改革派+厲害派」的複雜現實,簡化成一個統一意志的中國。

她認為中國在「維護現狀」,但事實上,改革派確實希望維護現狀,而厲害派卻希望「重塑現狀」。把二者混為一談,本身就是重大認識錯誤。

這一點如果不分清,所有的地緣判斷、國際關係分析都會南轅北轍,錯得胡說的地步。

四、文明增長圈正在成型:自由優勢正在拉開差距

Polgreen仍用傳統地緣政治解釋世界,但2020之後全球正在發生一場結構性變化:

文明增長圈正在重新組合。

(1)CPTPP:一個以制度為門檻的「可信貿易區」

CPTPP的核心不是市場規模,而是制度:

工會獨立

數據自由流動

國企約束

產權清晰

司法獨立

這些恰恰是中國的改革派想做、厲害派很難接受的條件。

(2)AI革命不是比勞力,而是比「自由知識」

AI的核心要求:

開放數據

開放科研

開放知識

開放思想

封閉系統難以持續創新,這不是道德判斷,而是技術規律,也是20125諾貝爾經濟學獎最大的貢獻:

增長不僅是投入現象,不僅是創新現象,甚至不僅是結構與制度現象,本質上是文明現象。長期可持續增長,依賴於文明。文明不是裝飾,而是增長本身的底層動力。AI革命正好把這一點放大到全球都無法忽視的程度。

(3)創新、資本與供應鏈正在回到制度可信的區域

美、日、韓、台、印等構成新的自由創新生態,中國在其中的位置更受制度路徑的影響。

與其說中國「被排除」,不如說:

選擇哪條文明路徑,就會決定能否買票上車,進入下一輪增長周期。

Polgreen忽略這一核心機制,因此眼光只在地上爬來爬去,完全看不見天上風雲變幻——全球文明結構的變化。

五、正確理解問題,才有助於正確理解美國與世界

Polgreen的文章最大的問題,不在批評誰,而在把問題看錯了。

真正的問題不是:

美國對中國有沒有誤解

中國是不是「崛起得太快」

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而是:

中國內部哪條路線在主導?

兩種制度能否兼容?

全球增長生態正在如何重組?

文明結構在 AI時代將走向何方?

要解決問題,必須先看到問題:

正確的問題診斷,是中美和世界向前走的第一步。

不是為了對抗,而是為了避免誤判;不是為了對立,而是為了找到可持續的合作方式。

文明增長的邏輯告訴我們:

凡是能在制度上、規則上、創新上建立互信的,才能共享增長;凡是缺乏互信基礎的合作,最終都會走向風險化重組。

看清楚這一點,對中國、對美國、對世界都是益處。否則,看起來是在為中國說話,其實卻害了中國。

結語:走向文明增長的時代

西方領先,全球跟上,人類正在紛紛進入一個「文明增長」的新周期:

自由市場決定創新

開放制度決定增長

信任與安全決定合作

文明結構決定未來

真正的競爭不是 GDP,也不是軍力,更不是強權主導規則。而是:

制度的可持續性、文明的可信度、創新的自由度。

Polgreen的文章停留在過時的權力框架,因此完全誤讀了中美關係的方向,也因此誤導世界與人類文明的未來。

真正的未來 belongs to——

文明結構更健全、制度更開放、創新更自由的世界。

中國同樣是充滿希望的國家!只是唯一的出路,不是叫囂厲害,也不是被外人棒殺,更不是試圖以強大改變規則,而是繼續改革、開放、守信、市場化,與世界重新接軌。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萬維讀者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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