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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對抗的序幕:中共如何擄獲美軍「獵犬」小組(圖集)

不久前筆者撰文談及美國戰略情報局「豺狼」小組(Team Jackal),於1945年5月到8月在河南省北部活動,以龐炳勛的「藍色偽軍」為主力與中共的「紅色偽軍」打代理人戰爭的故事。實際上美國與中共之間的對抗,早在日本投降以前就已經在中國的北方上演,如果不是「豺狼」空降敵後,並且與孫殿英跟龐炳勛建立關係,國軍是否能重新在河南站穩腳跟還真的不一定。

而當謝爾(Paul Cry)少校率特戰部隊進入豫北打游擊的同時,第1戰區司令長官胡宗南卻不斷寫信要求「豺狼」小組儘快返回後方西安,以防止美軍人員遭到日軍或者共軍俘虜。為此負責北方敵後特戰任務的戰略情報局負責人米爾斯(Francis B. Mills)上校相當不爽,指出胡宗南固然是一位好軍人(Good Soldiers),但是面對挑戰過於消極,少了美軍人員的進取之心。

何以在沒有美軍力挺,國軍必然難以與共軍競爭華北的情況下,胡宗南還不斷要求戰略情報局停止對中原淪陷區繼續深入呢?是否因為胡宗南憂慮戰略情報局意圖以美式裝備武裝孫殿英和龐炳勛的部隊,然後成立一支非國非共的第三勢力來威脅重慶中央的地位?從事後諸葛的角度來看,戰略情報局並沒有這樣的政策,但是當下胡宗南有這樣的疑慮卻是可能的。

縱然將共產黨視為比日本更優先的威脅,可「史迪威事件」(Stilwell Incident)的經驗很難不讓胡宗南從民族主義的角度出發,思考一旦國民政府最仰賴的美軍開始挑戰中國主權的獨立與完整,那是否寧可讓中共控制華北其實更符合中國民族利益的問題。因此胡宗南與戰略情報局的合作,始終是在相互不信任和提防的情況下進行的。

更何況事實上已經有一支代號「西班牙獵犬」的特戰小組(Spaniel Team)已經為共軍俘虜,使國民政府陷入棘手的外交問題。所以除了民族尊嚴考量外,防止盟友落入「奸匪」之手也確實成為胡宗南必須要處理的現實問題。假若有更多「洋大人」在他的眼皮下被共軍俘虜,胡宗南勢必更難維繫在委員長面前抬起頭來,那麼「西班牙獵犬」又是如何落入8路軍手中的呢?

美軍戰略情報局「西班牙獵犬」小組,最左邊的翻譯員便是故意將他們引入共軍根據地瓮中捉鱉的中共地下黨員滕希賢。(作者提供)

戰略情報局檔案中關於閻寶航與滕希賢主動與美軍接觸,建議滲透華北推動「偽軍」反正的紀載。(作者提供)

中共地下黨的操作

過去筆者閱讀余茂春等前輩的作品,就知道有「西班牙獵犬」在日本投降前為共軍俘虜的國際事件,只是在經過過去半年仔細閱讀和研究美國國家檔案館的戰略情報局檔案以後,我有了新的發現。原來「西班牙獵犬」在河北省阜平縣遭8路軍俘虜的事件並非過去我們認知的意外,而是從一開始就完全由中共地下黨操作,故意將美軍特戰小組引到共軍控制區瓮中捉鱉。

無論是來自美國還是大陸的研究,都指出「西班牙獵犬」小組是在5月28日空降到阜平縣,他們隨即同當地的8路軍武裝爆發衝突。經過一陣激戰之後,四名美軍與一名中國翻譯被俘虜,中共指控中國籍的翻譯官為軍統局派出的特務人員,目的是與「西班牙獵犬」小組空降河北敵後與當地的「偽軍」合作推行反共政策。

如果我們將杜魯門(Harry S. Truman)總統上台後,美國無論在歐洲還是亞洲戰場上對蘇聯態度都越來越強硬,對待德國與日本等戰敗國越來越寬容這點來看,中共對「西班牙獵犬」小組的指控並非完全無跡可循。美國確實改變了1944年「一號作戰」以來一度產生的「聯共抗日」幻想,開始與重慶合作全面圍堵共軍的發展。

原本最積極主張與共軍合作在華北發動游擊戰的戰略情報局,也轉而與反共的「偽軍」聯手壓制中共以及中共在日本默許下扶持的「紅色偽軍」,完全符合美國在杜魯門掌權以後遏制蘇聯擴張的策略。毛澤東雖然沒有立即驅逐美軍觀察組,卻也從6月2日起終止了與美軍在華北敵後建立情報網的合作,雙方關係陷入了劍拔弩張的地步。

但是在幾經比對資料,同時依靠對岸歷史研究者的幫忙,筆者終於掌握到被中共指控為「軍統特務」的那位翻譯到底是誰。這位名叫滕希賢的翻譯不只與軍統局毫無關係,相反的他其實是接受中共間諜閻寶航指揮的地下黨員。而且他們是主動與戰略情報局接觸的,換言之整起事件的起因就是中共故意將這批美軍特戰精英引到河北省再將他們控制起來成為外交人質。

戰略情報局始終有進入共軍根據地活動的計劃,即便在發生了「西班牙獵犬」小組失蹤後的1945年7月10日都還有提出,自然促發了毛澤東的敵意。(美國國家檔案館)

閻寶航與戰略局的接觸

「西班牙獵犬」最早被稱呼為「普利茅斯」使團(Plymouth Mission),是閻寶航在1945年主動與戰略情報局駐華情報處長,美國前總統老羅斯福(Theodore Roosevelt)的小兒子羅斯福(Quentin Roosevelt II)少校接觸後制定的計劃。類似與中共接觸的「迪克西使團」(Dixie Mission),「普利茅斯」使團是為了要建立美軍與華北「偽軍」的聯繫。

在1945年5月17日的一份電報內容中,羅斯福上校將閻寶航的接觸報告給了我們熟悉的好朋友,曾經主張援助共軍並且主導「老鷹計劃」(Eagle Project)滲透韓半島的戰略情報局駐華副指揮伯德(Willis Bird)中校。伯德始終對前進華北,對日本在華「核心地帶」(Inner Zone)進行滲透一事耿耿於懷,自然樂於與推動與閻寶航的合作。

在魏德邁(Albert C. Wedemeyer)嚴格禁止美軍與共軍合作的情況下,攏絡華北戰場的「偽軍」就成為伯德中校打開華北僵局的唯一手段,因此成立一支專門和「偽軍」聯繫的觀察組有所必要。至於與華北「偽軍」的接觸,背後是否要取得重慶中央的同意,伯德中校似乎沒有放在最優先的考慮,也難怪胡宗南與戴笠對戰略情報局在華北的行動都保有疑慮。

不過伯德其實並非稱職的情報人員,從他處理「老鷹計劃」完全失敗並且最後被魏德邁開除這點,就可以知道此人好大喜功,容易衝動誤事。當時在國民政府擔任戰地黨政設計少將委員的中共高級間諜閻寶航主動與伯德接觸,或許讓伯德天真的以為這場對華北的滲透計劃是由重慶方面主動發起,便着手展開行動。

羅斯福上校的電報中指出閻寶航是在曾希賢的陪同下與自己見面,並強調祖籍遼寧的閻寶航長期從事東北地下抗日工作,滕希賢則是東北抗日義勇軍和東北抗日聯軍的元老,在滿洲國軍及華北綏靖軍內都有充足的人脈可供駐華美軍或者國軍運用。閻寶航與滕希賢甚至強調,東北和華北的「偽軍」會在盟軍反攻之際全面反攻,引起了羅斯福與伯德兩人強烈的興趣。

由閻寶航建議參加滿洲國滲透任務的人馬,很大比例應該都是中共黨員,只是戰略情報局不知道。(美國國家檔案館)

對東北的滲透工作

鑑於滿洲國才是日軍「核心地帶」中的核心,原本「普利茅斯」使團是針對東北進行的偵察任務。考量到閻寶航是東北人,且在流亡大後方的東北青年學生中有巨大的影響力,羅斯福少校希望他招募一批東北流亡學生組織情報小組,由美軍空投回東北同滿洲國軍建立聯繫。也因為滿洲國幾乎沒有美國人活動,這支情報小組必須要以中國人為主。

羅斯福少校最早的構想,是希望由閻寶航帶領七名東北人為主力,搭配一名經歷過跳傘訓練的美軍軍官擔任指揮,再加上一位懂中文的美軍無線電員以及華裔美國人出身的翻譯一起進入東北。閻寶航招募到的流亡學生平均年齡介於25歲到26歲,多數畢業自滿洲國建國大學,但有一位哈爾濱工業商船學校的畢業生因為熟悉輪船駕駛而被招募。

根據美國國家檔案館的檔案,他們的本名為白雪峰、張達光、李中山以及董玉田。但是他們後來又通通改了化名,筆者只能確定畢業自哈爾濱工業商船學校的張達光改名為章達光,至於其他的杜平、楊公為、吳玉山、房庭柱就不是我現在所能考據出來的。但其實這些人的真實身份也不重要,因為他們後來也沒有被真的派到東北。

或許是因為滿洲國被日軍控制的過於緊密,也或許因為閻寶航在中共情報體系中地位太高,親自出馬風險難以為延安承受,最終滲透東北的任務被完全放棄,改為進入河北省掌握從內蒙古張家口到渤海灣之間的日軍、華北綏靖軍以及蒙古軍的情報。偵察活動的範圍包括山東、河北、察哈爾以及熱河,然後與這四個省份的「偽軍」領袖接觸談判。

既然任務性質整個改變,不必滲透到被日軍牢牢控制的滿洲國,「普利茅斯」使團也不再需要以中國人為主,於是改由庫利奇(Frank L. Coolidge)少校領導的戰略情報局四人特戰小組「西班牙獵犬」負責,然後由閻寶航的助手滕希賢擔任翻譯。羅斯福與伯德兩人為此志得意滿,卻不知道已經步入了中共設下的陷阱。

出發前的「西班牙獵犬」小組在B-24前合影,右二為中共指控的戴笠特務,真面目卻是閻寶航塞入美軍的地下黨員。(美國國家檔案館)

從被中共俘虜到軟禁

「西班牙獵犬」小組於5月26日離開昆明前往西安,並且於27日召開了行前會議。而滕希賢在會議上的一番言論,其實已經暗示了他會將「西班牙獵犬」小組引入共軍根據地,他先表示自己在河北認識的「偽軍」將領沒有自己一開始講的那麼多,所以需要兩星期到一個月的時間才能發展出足夠與戰略情報局合作的地下抵抗力量。

而當庫利奇詢問如果「西班牙獵犬」小組在敵後遇到危險時,是否能循求共軍幫忙時,滕希賢表示是「可行與有利的」(Possible and Expedient)。可見「西班牙獵犬」小組是一群傻白甜,根本對此刻正在全面惡化的美「共」關係,還以為雙方仍是共同對抗日本的盟友。上述的對話同時也足見滕希賢絕對不可能是戴笠的人馬,庫利奇也完全沒做好要應對共軍的準備。

「西班牙獵犬」小組的人馬或許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的任務是要策反華北的「偽軍」而已,對於杜魯門希望他們「順便」為國民政府鞏固地盤的任務也一無所知。5月28日,「西班牙獵犬」小組根據氣象情報選擇了位於河北省阜平縣的一座簡易機場實施空降。當地距離日軍盤據的曲陽只有不到兩英里的距離,完全是在敵後活動。

若庫利奇的報告屬實,實際上他們落地後也沒有與共軍爆發衝突,因為滕希賢按照計劃外出尋求支援,結果他過了一個半小時就帶領三名中共幹部出現,並在宣告「西班牙獵犬」小組闖入共軍根據地後,四面八方就冒出了一大批8路軍將美軍通通俘虜了起來。庫利奇表示共軍全程都保持禮貌的態度,完全沒有展示敵意。

深知美國已不可能改變支持重慶的政策,延安已經做好了果斷與美國斷絕合作的準備,但是斷絕合作不等於要在日本被擊敗前就和美國全面對抗,因此共軍在沒收了「西班牙獵犬」小組的武器後,馬上轉變了原先嚴厲及威脅的態度,轉而以友善的姿態同美軍打交道,如同他們一年前對待被日軍擊落後獲得營救的美國飛行員一模一樣。

二戰末期的共軍尚未與美國全面撕破臉,因此「西班牙獵犬」小組成員被俘虜後還挺受優待,甚至給他們騎馬。(美國國家檔案館)

見證美軍與共軍從合作到對抗

事實上河北省阜平縣的8路軍根據地,才在「西班牙獵犬」小組抵達的兩個月前接待一批被擊落的美軍B-29機組人員,所以庫利奇少校被帶到當地時還能看到當時共軍與美國飛行員之間友好相處的照片。蘇聯與中共在二戰時的美國宣傳中,都被形容成和同盟國並肩作戰打擊法西斯的盟友,也是許多美國飛行員在淪陷區被擊落時,會優先尋求庇護的力量。

任何美國軍人假若沒有政治遠見,極為容易在美蘇以及美「中」雙方關係開始惡劣的1945年夏天仍抱持着傳統美蘇英中大同盟的思維,持續以傳統二戰盟友的關係看待已經對美國產生敵意和防範的蘇聯或中共軍隊。庫利奇少校就是一個這麼單純的美國軍人,單純到甚至讓筆者都懷疑他是如何進入戰略情報局服務的。

根據庫利奇的回憶,8路軍招待他們一行人吃好的住好的,然後在6月2日帶他們去拜會晉察冀軍區代司令員程子華以及晉察冀根據地副參謀長耿飆,並派遣翻譯馬振武隨伺在旁。儘管程子華和耿飆的態度都相當友善,但此刻的庫利奇在神經大條也已觀察到馬振武的身份絕對不只是單純的翻譯,而是被中共情報部門派來監視他們一舉一動的。

事實上也就在他們拜會程子華與耿飆的同一天,毛澤東下令終止了一切稍早以前由延安與美軍觀察組達成的合作計劃。毛澤東判斷美軍進入華北的目的絕對不是單純的對日作戰,而是要為重慶方面聯繫和武裝反共「偽軍」來搶地盤,明確表示未來任何戰略情報局的特戰小組若無延安同意進入華北,就會遭到8路軍的攻擊。

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同一時期在河南省北部活動的「豺狼」小組會突然遭受本應是盟友的8路軍攻擊。為了確保自己經營八年的華北淪陷區不會因為美軍的介入而又被國軍搶奪回去,毛澤東甚至不惜命令8路軍與日軍合作,以為即將到來的冷戰做好準備。「西班牙獵犬」小組們在這場敵我難以分辨的代理人戰爭當中,莫名其妙成為史上第一批遭中共俘虜的美國軍人。

共軍甚至允許庫利奇等人在河北的根據地拍照,照片中左邊算起第二人就是耿飆。(美國國家檔案館)

毛澤東拒絕接見庫利奇

庫利奇在給米爾斯的報告中指出,共軍不僅優待他們,甚至沒有禁止他們使用無線電和昆明的戰略情報局總部或西安的前進指揮所聯繫,只是在缺乏訊號的情況下他們永遠無法將自己的情況傳遞出去。儘管有時候無線電員艾施(Elmer E. Esch)一等士官長能接收到來自西安的雜訊,但都會在共軍有意無意的干擾下失敗。

事實上當時延安還有美軍觀察組在,其實如果中共真的有意釋放庫利奇等人,或者要以他們為人質同魏德邁將軍展開談判,只要跟時任美軍觀察組組長的伊頓(Ivan D. Yeaton)上校打聲招呼就可以了。共軍也可以直接將「西班牙獵犬」小組成員送往延安,讓他們使用延安的無線電同西安方面報平安,或者直接與毛澤東會誤解釋雙方的「誤會」。

可實際上根本沒有什麼「誤會」好解決的,或許庫利奇等人被長官蒙在鼓裏,然而所有空投華北的戰略情報局小組此刻的主要任務都是與「偽軍」將領談判再說服他們回歸重慶的懷抱。就算他們的任務本身並沒有針對中共,可任何遊說「偽軍」倒向國民政府的行動實際上都將損害8路軍在華北的利益,所以雙方根本沒有什麼好談。

更何況庫利奇只是一個少校,毛澤東身為一個自認比蔣中正更有資格擔任同盟國中國戰區最高統帥的人,還根本看不上這樣低階的美軍軍官。他唯一的想法是既然美國已經準備與他的紅色中國翻臉,那就不必對任何闖入華北的戰略情報局特戰小組客氣,該向他們開火的時候就開火,該與日軍合作的時候就合作,當然抓到美軍以後還是要貫徹「優待俘虜」的政策留一條後路。

既然沒有什麼好與美軍談判的,那麼「西班牙獵犬」當然也就不會被當成人質看待,相反的毛澤東刻意不將他們被俘虜的消息告知美軍,故意留給美軍一個如果不經延安同意擅自派特戰小組進入華北活動的話,只會換來「有去無回」的警告。顯見日本尚未投降,美國與中共的關係已經緊張到只差沒有公開大打出手的地步了。

儘管許多戰略情報局中低層軍官仍認為共軍是抗日的盟友,可戰略情報局高層也派他們到華北活動也確實有搜集中共情報的考量。(美國國家檔案館)

疲勞轟炸的審問

然後從6月14日開始,共軍對「西班牙獵犬」小組的成員展開盤問,程子華和耿飆對他們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客氣。共軍認為「西班牙獵犬」小組空投到敵後的裝備與物資數量過多,有武裝當地「偽軍」與8路軍作戰的嫌疑,並懷疑阜平並非他們真實的目的。庫利奇指出中共在審訊過程中多次指控美軍為「騙子」,並攻擊滕希賢為戴笠的特務。

隔日滕希賢更是被與他們徹底隔離了開來,接受中共方面的「單獨審訊」。庫利奇等人嚴重懷疑滕希賢遭到了毆打虐待,但是他們四名美國人的待遇卻仍絲毫未減,只是共軍開始永遠用一張「撲克臉」面對他們,而且始終拒絕替他們傳遞任何情報給延安的美軍觀察組。

馬振武則告訴他們,如果一開始他們依循正規軌道先跟延安打招呼,早就已經可以在共軍的配合下對日軍作戰,可他們卻帶了滕希賢這樣一位蔣中正的代表進入共軍根據地,很明顯是要遊說華北「偽軍」投入反共戰爭的,因此被延安視為敵對行為。為此庫利奇曾強調如果中共真的不相信滕希賢的話可以將他扣押起來,但四位美軍對共軍尚不具備敵意,希望程子華和耿飆可以放人。

結果馬振武又換了一個態度,以河南的「豺狼」小組與龐炳勛部隊結合起來壓制8路軍為例,強調美國已經是重慶反共的實質盟友。同時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Patrick Hurley),也明確宣示了美國的對華政策是以扶持國民政府為主,美國早就已經成為了共產黨的敵人。於是庫利奇等人被繼續軟禁,期間也只接觸到了一批從天津逃出來為共軍所營救的法國人。

然而因為這批法國人與「西班牙獵犬」小組接觸過的原因,他們也被一起強制拘留在了河北,就怕他們回到大後方以後對外泄露有美軍遭共軍俘虜的情報。期間共軍還在阜平附近營救了一名第311戰鬥機大隊的野馬機飛行員喬伊(Fred Joy)中尉,但同樣因為怕這名美軍飛行員向外界泄露「西班牙獵犬」小組的情況,馬振武拒絕了庫利奇與喬伊接觸的請求。

在延安歡迎「西班牙獵犬」小組的聶榮臻,十分虛偽的對庫利奇少校噓寒問暖。(美國國家檔案館)

日本投降後重獲自由

雖然8路軍沒有虐待「西班牙獵犬」小組的成員,但由於華北山區的衛生和醫療條件匱乏,且四名美國人也有水土不服的問題,他們到了1945年8月份幾乎沒有人沒有染上瘧疾或者遇到頭痛跟牙痛的問題。直到兩枚原子彈雙雙被投向廣島和長崎後的1945年8月10日,耿飆才終於向庫利奇宣佈他們四人將與被營救的美軍飛行員一起送往延安。

只是耿飆仍堅信「西班牙獵犬」小組空降華北的任務不是抗日,而是要替國軍收編「偽軍」打內戰做準備。他鄭重警告庫利奇華北綏靖軍早已被共產黨全面滲透了,所以延安能掌握一切重慶或者戰略情報局和「偽軍」接觸的情報,奉勸美國不要想在不告知中共的情況下進入其地盤。儘管耿飆的敵意仍十分強烈,但得知自己即將獲釋的消息後,庫利奇等人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不過還是要等到幾乎快一個月以後的9月8日,「西班牙獵犬」小組的四名成員才搭上了飛往延安的美軍C-47運輸機,向觀察組組長伊頓報告自己過去三個月的行蹤。在延安總部跟着伊頓一起迎接他們的,還有晉察冀軍區的司令員聶榮臻。原來聶榮臻被毛澤東召回延安開中共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才委派程子華擔任晉察冀軍區的代司令員,期間卻發生了美軍特戰人員被俘事件。

為此聶榮臻特意向庫利奇等人表示「歉意」,指出一切都只是美軍與共軍之間缺乏溝通的誤會,如今美中兩國共同的敵人日本已經投降,雙方應該冰釋前嫌共同合作。或許覺得聶榮臻的態度過於客套虛假,庫利奇也沒有過於認真地回應,四人在延安僅停留了兩個小時,就又被另外一架C-47接回了西安,終於擺脫了中共的控制。

有趣的是在庫利奇的報告中完全沒有再提及滕希賢的下落,相信他們大概也認為滕希賢已經被中共當「重慶份子」處決了。對此筆者過去很長時間亦抱持類似看法,覺得既然都被中共多次不給面子的指責為戴笠的特務,想必這位翻譯的下場凶多吉少,再加上庫利奇曾經為了求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名美軍人員脫身出賣過滕希賢,他們獲釋後大概也沒有多大的道德勇氣去搜尋滕希賢吧。

在美軍特戰人員為共軍俘虜的同時,延安方面仍在表面上與美軍維持友好關係照片中可見延安觀察組組長伊頓上校和共軍將領們研究華北淪陷區的地圖,甚至還能看到國旗。(美國國家檔案館)

從頭到尾都是中共的陰謀

而筆者過去之所以一直認為滕為共軍殺害的原因,還是因為並不知道他的本名究竟是什麼,因為英語的文獻只用他的姓Teng稱呼,連本名都沒有,實在很難查詢。事實上即便當時知道其全名,筆者也未必能立即辨認出滕希賢是共產黨員。畢竟參加過東北抗日義勇軍或東北抗日聯軍的游擊隊領袖,有不少在全面抗戰爆發以後投奔國民政府,轉而走向反共陣營。

直到後來翻閱到了戰略情報局檔案,確認了滕希賢與閻寶航的關係,同時又從對岸同好那得知滕希賢戰後的發展,才確信了他中共地下黨員的身份。沒有錯,滕希賢非但沒有遭到中共殺害,還以藝術家的身份回到老家遼寧發展,一路安穩平順的生活到1994年才以90歲高齡病逝,待遇甚至比在文化大革命期間被批鬥致死的閻寶航還要好。

由此可見滕希賢引誘「西班牙獵犬」到河北給共軍俘虜,確實為中共立下了特等大功,讓毛澤東對其特別欣賞,才得以在大陸最封閉貧窮的那30年負責國畫出口的工作,甚至還能與日本方面進行藝術交流。那麼閻寶航與滕希賢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動機引誘戰略情報局特戰小組到華北再將其俘虜呢?既然俘虜了他們,又為什麼不把他們當成人質與美國方面談判?

「西班牙獵犬」小組與戰略情報局失聯整整三個月以上,米爾斯甚至一度以為他們遭到共軍或日軍殺害,也難怪胡宗南將軍恐懼更多的美軍特戰小組為共軍俘虜,不斷發信要求「獵犬」小組撤退,防止他們走上「西班牙獵犬」小組的後塵。而中共軟禁「西班牙獵犬」小組,並斷絕他們與外界通訊三個月的目的,則可能有更長遠的政治考量。

那就是毛澤東已經發現杜魯門總統上台後美國的政治轉向,與其公開和美國走上對立,或者俘虜了美軍以後再示弱同魏德邁將軍談判,都沒有辦法扭轉美國支持重慶國民政府到底的外交政策。所以為了防止美軍幫助國軍在華北重新站穩腳步,最好的方法就是使越多進入華北的美軍特戰小組「失蹤」,陷入生死不明的狀態越好,才能從根本上遏止美軍持續派人進入其根據地活動。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許劍虹/風傳媒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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