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顏真卿這一大書法家,想必是家喻戶曉,他被譽為是「楷書四大家」之一,就如今的書法班而言,學顏體的佔比最多,可以說是五人學書法當中必有三人是學的顏體。
大家學他的楷書,對他的楷書觀點就是端莊規整,但卻鮮少有人讀懂他晚年書法里的「反常」,就如他的《祭侄文稿》就被譽為是「天下第二行書」,但卻鮮少有人能看得懂,除此之外還有這一帖《送劉太沖敘》,這一帖更是打破了人們對他「顏體」的固有認知。

因為此帖既沒有他早期《王琳墓誌》的那種搖曳生姿,更不似"二王"書法的輕盈秀麗,反而以左細右粗的筆畫、誇張外展的撇捺,呈現出一種世人眼中的"丑拙"。
很多人見此第一眼就是說他是老年手抖了,甚至有人譏諷它是"老年痴呆的塗鴉",甚至將其歸為"丑書",可若細觀其中筆法,便會發現這份"丑"藏着大巧——捺畫帶着隸書"蠶頭"的古樸,轉折處用提按替代圓轉,方硬中透着剛勁。

這份"拙",實則是顏真卿對書法美學的突破。從唐朝初年開始,書法圈基本都照着王羲之、王獻之父子的路子來——字要寫得輕盈秀麗、規矩雅致,這成了大家默認的「好看標準」。像歐陽詢、褚遂良這些有名的書法家,雖然各有各的風格,寫的字也確實好,但說到底,還是沒跳出晉代人定下的框架,沒走出自己的新路子。
可顏真卿不一樣,他寫《送劉太沖敘》的時候,直接把好幾種字體的優點揉到一塊兒了:楷書的工整嚴謹、行書的流暢自然、草書的瀟灑奔放,再加上篆書和隸書那種古舊厚重的感覺,五種字體混在一起,居然一點都不亂,反而特別和諧。

難怪米芾會說這幅字「像龍蛇在紙上舞動,看着就讓人眼前一亮」,董其昌也夸它「筆法曲折又奇特,和二王的風格完全不同,有自己的妙處」。之所以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就是因為這幅字沒被「必須好看」的條條框框綁住——它不只是讓人看着舒服的書法作品,更像顏真卿本人的「畫像」。
你看那些看着有點粗笨的筆畫,其實藏着他做人的剛正不阿;那些看着不太常規、甚至有點「險」的字的結構,也正像他這輩子的經歷:雖然經過了很多風浪,卻從來沒丟過自己的初心。就像當年安史之亂時,他當平原太守,不光拿起紙筆,更組織義軍反抗叛軍,那種堅決不妥協的勁兒,全藏在這字裏了。

顏真卿與劉太沖的交情,始於危難之際——安史之亂爆發時,劉太沖毅然投奔顏真卿麾下,出謀劃策攻克魏郡、鳳翔,這份生死之交,不是紙上空談,而是血與火淬鍊出的信任。當顏真卿寫下"對友人西行的殷切期望"時,墨色里流淌的,是知己間的牽掛,也是共同堅守的家國理想。

有人說顏真卿把楷書寫"死"了,可這幅作品恰恰證明,他從未被書法的規矩所困——他以"丑拙"破常規,以赤誠鑄風骨,為書法開闢了一條不依附於傳統的新路。後世徐渭、傅山的大寫意風格,皆能在此找到源頭;嚴羽評價其"筆力雄健,氣象渾融",恰是對這份突破最好的註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