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炸斷俄國油脈！油荒×通膨雙打擊，普京「砸錢打仗」的模式恐怕撐不了多久
隨著俄烏戰爭進入第四年，俄國總統普京（ Vladimir Putin）「砸錢打仗」的模式恐怕是陷入困境了。
《華盛頓郵報》和全國廣播公司商業頻道（CNBC）2日指出，烏克蘭近期採取的新戰略是針對俄羅斯的煉油廠下手，導致近四成煉油產能停擺、重創俄國經濟；同時，俄羅斯政府準備對企業與民眾加稅，逼民眾為戰爭買單。
根據俄羅斯能源市場分析機構「 Seala」的數據，由於遭受無人機攻擊後的修復工作，俄國近40％的煉油產能處於閒置狀態。「Seala」分析師尼基丁（Vladimir Nikitin）表示，烏克蘭無人機攻擊是造成停工的主因，大約佔了7成；其餘的維修計劃也被迫延後，以求讓煉油廠能勉強維持運作。
根據俄羅斯《工商日報》（Kommersant），俄羅斯的燃料市場正面臨每月汽油需求量約20％的短缺——相當於在每月200萬噸的需求中，短缺量為40萬噸。由於全國汽油產量下降約10％，俄國大約每50座加油站，就有1家已經停售汽油；而在被俄羅斯佔領的克里米亞更限制駕駛人一次只能買5加侖（約19升）的汽油。
出口大國反倒依賴進口
《華盛頓郵報》指出，身為能源出口大國的俄羅斯，現在卻罕見需要進口汽油等石油煉製產品。自7月以來，俄國從盟友白俄羅斯進口的汽油量，比去年同期增加了36％，光是9月的進口量，就比前幾個月暴增168％，但仍遠不足以填補缺口。俄羅斯能源部長諾瓦克（Alexander Novak）提議，進一步加大自白俄羅斯採購，並取消來自中國、韓國、新加坡的汽油進口關稅。
2023年3月17日，克里米亞舉行紀念併入俄羅斯九周年的活動，一旁的標語寫著「俄羅斯不發動戰爭，只結束戰爭」。（美聯社）
諾瓦克還公開表示，能源部正在考慮使用各種化學元素與添加劑來增加供應，媒體推測其中可能包括乙醇，以及早在10年前就被禁止的有毒物質單甲基苯胺（monomethyl aniline）。
根據《華盛頓郵報》，俄國政府已經把汽油與柴油的出口禁令延長到年底，目前至少有10個地區受到供應鏈中斷影響；克里米亞的情況尤其嚴重，當地由俄國扶植的「州長」在9月底先限制每人購買8加侖（約30.3升），接着在本周三（1日）再降為5加侖（約19升）。
俄國經濟學者西里亞耶夫（Vyacheslav Shiryaev）警告：「這會引發難以控制的社會緊張。你可以透過電視喊話、說我們一定會贏，或在電視上播放超市裏貨物充足的影像，讓民眾暫時感到安心。但汽油就不一樣了，當你連跑5個加油站都沒有油，你的車子會直接停下來。」
烏克蘭總理澤倫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則表示，基輔計劃擴大量產長程無人機，持續打擊俄國能源基礎設施，並強調，最有效的制裁就是讓俄羅斯的煉油廠和儲油設施陷入大火：「我們已經大幅限制俄國的石油產業，而這也直接限制了它的戰爭能力。」
戰爭已重創俄國經濟
根據俄國財政部9月底公佈的2026年預算草案，這是俄羅斯自2022年全面入侵以來，首次「稍微」削減國防開支，且資金來源主要依靠加稅，顯示俄國經濟前景越來越悲觀。根據財政部報告，俄國2025年的財政赤字將達GDP的2.6％，遠高於春季預估的1.7％——這是自2020年以來最大的缺口。而赤字的主要原因是石油與天然氣收入銳減，這是受盧布走強以及制裁導致能源價格下跌所影響。
2025年9月30日。一名婦女進入俄羅斯莫斯科的地下道。（AP）
2026年的預算草案甚至首次提出名義上的國防開支削減，大約縮減4％。前俄國央行顧問、現任卡內基俄羅斯歐亞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研究員的普洛柯潘柯（Alexandra Prokopenko）分析說，這份預算是戰爭派與經濟派的妥協：前者得到佔GDP8％的國防與安全經費，後者則爭取到了對通膨影響最小的方式來為這些開支買單。
不過普洛柯潘柯也提醒，雖然國防預算名義上從今年的13.4兆盧布降到2026年的12.6兆，但另一個「國家安全與執法」的支出卻從3.46兆增加到3.91兆，漲幅13%；此外，2027年的國防開支可能還會再上升，她說：「戰爭仍是首要任務。」
全民買單
俄國民眾除了面對汽油漲價，還要直接或間接受到更高稅收的衝擊。俄國財政部在提交預算時強調，為了「資助國防與國家安全」，將提出一系列的加稅措施，認為這比舉債更好，也能減少預算赤字。
CNBC指出，最引人注意的包括政府決定把增值稅（VAT）從20％調高到22％，預期每年可增加140億美元的收入。同時，財政部取消許多小企業的稅務優惠，將繳納增值稅的營收門檻從6000萬盧布降到1000萬盧布。此外，政府還計劃新增一項5％的博彩稅。
《華盛頓郵報》補充，社會支出也被壓縮，如今國防與安全支出大約是醫療、教育、文化與體育總和的1.5倍。俄國官方預測，2026年經濟成長僅1.3％，遠低於2024年的4.1％，也比原先預測的2025年2.5％和2026年的2.4％低許多。
分析人士認為，這份預算的意思很清楚：俄羅斯人得自己掏錢來為俄烏戰爭買單，這也意味着俄羅斯正走進低成長時代。歐洲政策分析中心（ Center for European Policy Analysis）的高級研究員柯良德（Alexander Kolyandr）說：「隨著經濟停滯、財政收入下降，莫斯科已經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用財政刺激去推動戰時經濟，而是採取緊縮政策，這反而會進一步扼殺民生經濟⋯⋯克里姆林宮第5年的財政策略已經很明顯：不會大幅增加開支，而是把戰爭成本轉嫁給整個社會。」
通膨壓力
CNBC指出，自戰爭全面爆發以來，俄國經濟結構徹底轉向軍事化：龐大的國防支出一方面推度了經濟成長，但同時也推高通膨。再加上制裁、勞動力短缺、薪資上漲與供應受限，物價一路飆升。
2025年10月1日。一名女子在俄羅斯聖彼得堡的市場挑選帽子。（AP）
2025年10月1日。一名男子坐在俄羅斯聖彼得堡的路邊抽煙。（AP）
像奶油、肉類等基本食品的漲幅，已經讓俄國民眾生活得很辛苦。中央銀行為了壓抑通膨，只能把利率維持在高位，導致企業貸款的成本上升，反過來又拖累經濟。最新數據顯示，8月通膨達到8.1％，央行基準利率則維持在17％。
俄國財長希魯阿諾夫（Anton Siluanov）接受塔斯社（TASS）訪問時，被問到為何要提高對民眾和企業的稅收，他辯稱，這比舉債好，因為過度舉債會推升通膨，進而迫使央行升息；相反，如果透過加稅平衡預算，就能給央行空間放寬貨幣政策，有利於投資與經濟成長。至於國防支出是否會增加，希魯阿諾夫表示，政府會更重視「國家安全」領域，包括反無人機系統、保護基礎設施與邊境、強化交通安全和網絡安全等；並補充2026年的總支出會與2025年相當、且高於2024年的水準。
「砸錢打仗」模式恐難持續
《華盛頓郵報》指出，俄國的軍事開銷中，有很大一部分用於支付士兵的高額薪資與陣亡或重傷的賠償金。為了維持前線兵力，克里姆林宮開出巨額誘因：在莫斯科簽約上前線的獎金可達2.8萬美元，月薪起薪約3200美元，還有戰線津貼與繳獲烏軍裝備的額外獎勵。即使在其他地區，這些薪資也往往是當地平均工資的好幾倍，使得參戰成為少數快速致富的途徑。
2025年9月30日。俄羅斯軍人參加了軍事行動演習。（Russian Defense Ministry Press Service via AP）
2025年10月2日。俄羅斯士兵向一處烏克蘭陣地開火。（Russian Defense Ministry Press Service via AP）
但經濟學者西里亞耶夫提醒，當財政資源逐漸枯竭時，普京「砸錢打仗」的模式恐難持續，西里亞耶夫說：「汽油是經濟的血脈。普京並不是完全沒錢打仗，但不像2024年或2025年初那樣有錢。如果俄國要進口更昂貴的中國或新加坡汽油，還得補貼國內售價，那財政平衡更難維持。」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日前在社交媒體「Truth Social」上發文稱俄羅斯是「紙老虎」，並說普京和俄國陷入嚴重的經濟困境，表示「這正是烏克蘭應該出手的時候」。克里姆林宮發言人培斯科夫（Dmitry Peskov）反駁道，俄國不是老虎，而是熊：「世界上沒有什麼紙熊。」並否認俄國陷入經濟困境，但承認有些產業受到制裁影響。
普洛柯潘柯則形容現況介於兩者之間，說：「俄羅斯就像一隻受傷的大型掠食者，被迫節食。它依然強壯，但行動緩慢，只能靠吃掉納稅人和企業來維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