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識人三法視觀與察
孔子講,「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不擔心別人不了解自己,擔心的是我們不了解別人。知人非常重要!
「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一個視、一個觀、一個察,就是孔子教我們知人的三個方法。
視為當下表面作為
視其所為,他幹的是什麼?是為善還是為惡?「為善者為君子,為惡者為小人」,君子的所為是善的,小人的所為是惡的。從一個人的所為里,就能知道他是君子,還是小人。這是第一步,從他的造作、行為去觀察。
觀為過去為人做事
第二個方法是「觀其所由」,觀比視講得更加詳細,觀察得更加細緻。
觀其所由,從事上來看,他的所為是善,可是他的念頭,他為善的意念從哪來?是真正為了民眾,還是為了自己?是公還是私?
要看他的發心是什麼,來判斷他這個善的真假,公者為真,私者為假。
假如他的所作所為,出發點是為了自私自利,那就不善。
以不善的存心、意念做出來的善,雖然是有利於大眾的,但只能說這個事情是善,不能說他這個人是善,他「不得為君子」。
換句話說,他是個偽君子,做出一個樣子在行善,其實他的意念還是自私自利,從自己出發的。可能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利益,可能是為了別人的恭敬讚嘆,說他是一個好人,是君子、大善人,他圖別人的讚嘆,這不能稱為君子。所以看一個人是善還是惡,是君子還是小人,真要仔細去觀察。
《了凡四訓》就講到善有真假、大小、偏圓等等,講了十個方面。我們應該認真地細細地讀,讀了之後,才曉得如何去觀人,這裏講的「觀其所由」,從這裏判斷。
在清朝末年有一個官員,他有很多錢,後來退休了,在家鄉做了很多好事,修橋補路、周濟貧苦,整個鄉都稱頌他是善人,可是最後沒想到他暴病而亡,不得好死,他的太太想不通,為什麼自己的先生是個大善人,最後還不得好死?
後來輾轉問到,原來他先生過去曾經做了大惡,在他當官的時候,朝廷有一次賑災,由他負責發放賑災款,但是他昧着良心,把賑災款貪污了,導致很多人因此而餓死。
這個事情除了最親密的幾個朋友知道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連他太太也不知道,後來是他的一個朋友講出來的。
原來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昧着良心得到這一筆賑災的巨款,拿出一小部分出來做慈善,怎麼能抵擋、彌補他的罪業?所以為善,有陰有陽。所謂陰是別人看不見的,不為人所知的;所謂陽是為人所知的。陽善是你做慈善,大家都讚嘆你,說你是個大善人,大慈善家。
要知道,名也是福,你出了名,就把福給享完了。他的這個福不僅沒有留住,他的惡還是陰惡,他從來沒有告訴別人,積在內心深處,所以最後報應現前,就像孔子在《論語》裏講的,「吾誰欺,欺天乎?」你欺騙誰?你難道還能欺騙上天?
孔子教我們觀人,首先我們要觀自己。視其所以,先觀自己的所為是不是善?再觀其所由,看看自己的念頭是不是善?行善的出發點是不是真善,是不是真正大公無私?要把聖人的教誨先內化到自己身上,反求諸己,不是拿着聖賢教誨去量度別人,首先得量度自己。
察為心意所安之向
第三個方法是「察其所安」,「察」是比觀更詳細的觀察。他樂於做什麼事情。有時候我們所做的,並不是我們喜歡做的,可能是迫於無奈,看到別人行善,自己不行善不好意思,勉強而為之,這就不一樣。
他這一念生起來的是善,念頭真正是為大眾,沒有私心,可是他所做的也只是這一次,不是他的心之所樂,他樂的是自私自利、名聲利益,他喜歡這個,不是真正喜歡為善。
他這一次所做的,也不能代表他的為人,他還是虛假的,偽就是虛假。做一次可以,做久了肯定就變了,因為他的心不樂於此。
只有做到樂於為善、好善樂施、助人為樂、為善最樂,這個人才是真善,他才能做得恆久,為什麼?他樂於此。一個人喜歡做,他才會一直做下去。如果他真正明白了,幫人就是幫自己,為公也是自利,那他一定是無怨無悔,天天為善,誰也擋不住他。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真明白這個道理,知道為善對自己真有好處,我們才會真正樂於行善,真正發自內心。如果不明白這個因果,即使是為善,可能心不真,心有所圖,或者是勉強被逼着才這麼做,不能夠轉自己的心。
識人之要見其存心
善人惡人,他的心安在哪?如果行善而安於善,已經變得很自然了,天天都行善,則善日進,他會越來越善;如果有過錯而安之,有過不肯改,安於現狀,因循度日,不能奮然改過,就是惡日積,天天在積惡,積累過失,積小惡就成了大惡,最後變成十惡不赦。
我們有惡必須要改,連小惡都不能姑息,要勇而改之,孔子講「知恥近乎勇」,知恥是什麼?以惡為恥,知道自己有惡、有過錯,努力改正,這是勇者。所以天天要懺悔,天天要自省。曾子說,「吾日三省吾身」,反省天天干。天天省察自己。譬如《弟子規》,一千零八十個字,裏面講了一百一十三件事,我們用《弟子規德育成長日記》幫助自己修學。今天是幾號,對照一下,做到的打鈎,做不到的、犯錯誤的打叉,每天反省進步。一開始,會發現沒做到的多。發現自己的過失,這就開悟了。開悟之後怎麼辦?悟後起修,修是把過失修正過來,這叫修行,然後惡日少而善日多,逐漸惡習氣都斷掉了,就成為一個純粹的善人,這就是真正的君子。
自省內察念念改過
我們用視、觀、察去看人能知人,看自己就能自知,所謂「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我們自己首先得明,才有知人之智。明是明白了、開悟了,了解自己才能了解別人。所以視、觀、察,最重要的是觀察自己為先,反求諸己。
從自己日常的行為、起心動念去反省,看自己的念頭是自私還是為大眾,是圖名利,還是真誠地為善?這是要去觀,觀心。
察,察自己隱微深處有沒有絲毫名利心?有沒有絲毫虛偽心?如果有,要細細地去洗滌乾淨,讓自己的心地純淨純善,然後就能觀人了,觀人也能觀得很準確,為什麼?
這是自性中本有的智慧,知人之智,本來具足。我們的心地純淨純善,就清淨了,就好像湖水平靜下來,無風無浪,外面的山河大地,自然照得清清楚楚。為什麼?沒有障礙了,什麼是障礙?自私自利是障礙,求名求利是障礙,貪圖享受是障礙,貪瞋痴慢的煩惱是障礙。把這些障礙都去除了,外面的境界清清楚楚、明明了了。
下面孔子連講兩句,「人焉廋哉,人焉廋哉」,重複地講,就是強調,着重語氣,為了讓我們深刻地明了,明了什麼?「人焉廋哉」,人何能隱藏?知人是一件難事,但是孔子教我們用這三個方法,視、觀、察,從這個人的種種事跡、表相、存心去觀察他是什麼樣的人,是君子還是小人,自然就顯而易見了,所以他怎麼能藏匿?
我們了解這個情形,反觀自己、反省自己,也會出一身冷汗,為什麼?自己肯定過去也做過不少的惡事,以為能欺騙別人,別人不知道,那是自欺欺人,能欺騙的都是愚人。
境界比我們低的人,可以欺騙他,境界比我們高的,真正有德行、有學問的人,我們怎麼能欺騙他?他會用這個方法來觀察我們,「人焉廋哉」,我們怎麼能藏匿?
孔子連講兩句,提醒我們,深刻地去省悟,不能自欺欺人。
《中庸》教我們要誠,《大學》也教我們誠意。誠意是什麼?慎獨。在幽居獨處的時候,都好像十目所視、十手所指,有十隻眼睛盯着我們,十個手指指着我們,我們哪有藏匿的地方?這是提醒我們要自省內察、慎獨誠意,不能自欺欺人。
對自己而言,我們運用這個知人的方法,「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就能知言窮理。知言是聽到他人講話,就知道什麼意思。
孔子講不知言,無以知人。言是每個人心裏的表達,通過知言來知人。窮理,是對於宇宙人生的道理都通達了。
如果自己真能做到知言窮理,再用理、言來衡量別人,觀察對方是什麼樣的人,那我們的觀察準確性跟聖人沒兩樣。所以,要知人,首先得自知,真正有知人之智,自己首先要窮理盡性。
身修了,心正了,才能真正知人。
孔子說自己「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學習聖道,廢寢忘食,把吃飯都忘了,他真正是專注,一心學道,發憤忘食,而且樂於道、樂於善,忘了一切的憂惱,樂就忘憂。說明只要一心向道,憂惱、雜念就會一刀兩斷,統統都斬除掉,心只向着道。真有這個境界,千了百當,什麼事都辦妥了,這個人不會有過惡了。他已經沒有了作惡的妄念,更沒有自私自利的考慮,所以聖人是一心為善,惡無從起,沒有了落腳的地方。
修德有功性德方顯
我們自己成就了,就懂得觀人了,別人的所為、所念、所樂,不難觀察出來,自然就有「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的能力。所以這個能力不用去求,不用刻意去學,只需要把自己的毛病、習氣、煩惱全部斷除,一心向道,這個能力我們自然就有了,為什麼?這是自性中本有的能力,不是外面學來的。所以君子但求諸己,只從自己分上下功夫,他沒有一個心去觀察別人。
有心觀察別人,這個心是妄念,是向外攀緣的心,我們的心不再向外攀緣,止於至善。何須再去別求什麼事,別學什麼能力?所以君子真的都是反求諸己,一味地學道,自然所有的能力具足,就是神通具足。
神,在古時候跟聖的意思相通,神通就是聖人具備的能力,他無所不知、無所不能,能知人的智慧,當然也具足。這種具足,完全是自性性德顯發出來的。自性好比一面鏡子,鏡子上現在有很多灰塵,照不到外面的景象,全部被灰塵蒙蔽住了。我們要把它擦乾淨,擦得很亮,鏡子就能照了,照得清清楚楚。自己清淨了,才有照見外面境界的能力。所以知人,哪裏用學?自己的事情辦妥了,自然知人。
過去是以銅為鏡,表面要磨得很光滑,才能夠照見。這個能照的功能本來就有,只是現在表面不光滑,所以能照的功能顯不出來。現在我們去磨它,磨就是修,修自己,修身,所謂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我們真正磨到有一天,把它全都磨平了,磨得很光滑、很明亮了,性德就顯露出來了,它就能照了。用磨鏡子來比喻君子只求自己修身,心絕不會往外去求人。所以知人的能力,我們不能有心求,只求自己修身,這就對了。自己身修好了,自然就有了知人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