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昭在北京陶然亭的高君宇及石評梅墓前,攝於1959年。(圖片來源:公有領域)
按:林昭(1932年12月16日~1968年4月29日),北大校園內公認的才女,1957年被劃為「右派」送去勞教,但拒不認罪,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自由戰士,52年前的今天,以「現行反革命」罪被殺害。
紀念林昭
林昭,1932年生,蘇州人,小時在蘇州萃英中學讀書,蘇州解放後,考入蘇南新聞專科學校,畢業後分配在常州民報當記者。1954年考入北京大學新聞系,1957年被劃為「右派」送去勞教,但她拒不認罪,還向學校領導發出一封責問信:「當年蔡元培先生在『北大』任教時,曾慨然向北洋軍閥政府去保釋『五四』被捕的學生,你們呢?」1960年10月因參與「反黨反革命小集團」入獄,1962年初被「保外候審」,同年12月再度被捕入獄,被判有期徒刑20年,1968年4月29日被槍殺。1980年平反。
我在1948~1950年期間曾與林昭和她的母親許憲民交往甚密,蘇州「解放」後,我與許憲民的交往就更為密切,直到1957年,我被錯劃為「右派」,雙方才隔斷音訊。1978年我得到平反,便開始收集林昭一案的有關材料,訪問了許多林昭的親屬和友人,其中丁芸女士曾與林昭在萃英中學一起讀過書,「文革」中又在上海提籃橋監獄一起坐過牢,關在同一間班房,親眼目睹了林昭遭到殺害的情景。她向我提供了她的日記簿,記錄了林昭當時在獄中的全過程,現摘錄如下:
1968年4月9日天氣晴
這是一個靜謐的深夜,時間大約是十二點鐘左右,我們早早地都躺在被窩裏,但我卻絲毫沒有睡意,眼睛望着小鐵窗口,射進來的是那慘澹的殘月微光。忽然,四號總鐵柵門打開了,獄吏押着一個女囚犯,並叫喊着女看守,於是,女看守忙着打開我們的「號子」,頓時牢房裏顯得亂糟糟的。
推送進來的這個女囚,模樣很奇特,她蓬頭垢面,形似乞丐,進入監房後,一直面對牆壁,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旋後,我就仔細地對這女囚看了一陣,竟使我大吃一驚,我自己對自己說:「這不就是過去的老同學林昭嗎?」
我再看了她一眼,發現她此時的打扮,太奇怪了,她上身穿的是一件破舊的灰色夾襖,下身卻用一條白色的床單當裙子,長長地拖曳到了地上,手臂上卻套着一塊黑布,布面上用白色棉線繡上了一個「冤」字,她長長的頭髮齊根處扎了一條白手帕,其形象,活像京劇舞台上的竇娥。
隨後,我勸過林昭好多次,終於說服了她,睡到了我的被窩裏,因為那時還是寒冷的早春天氣,夜間的氣溫仍在零度以下。
1968年4月10日天氣晴朗
早晨,牢房裏熱鬧起來了,因為早上「放風」的時候到了,女犯們排着隊,一同走出監房,先在小院裏點了名,然後洗了臉。接着,就在這小院裏跑步,活動了一刻鐘後,又回到牢房裏開飯,每人分到一盒米飯,飯上放着幾片咸蘿蔔、乾菜和一碗菜湯。
我們這間牢房裏,關押的都是未決犯,大部分是大中學校的女學生,都是被上海「造反派」看作是「死不悔改的牛鬼蛇神」。因為林昭是新來的「客人」,我們就悄悄地開了一次聯歡會,我們出於好奇心,請她自報身世,以及她的案情。
林昭今天的心緒也特別好,她告訴我們說:「我關押在這裏,已經快八九年了,這次是剛從禁閉室出來,調到此『統監』來的。至於一提起我的案情,就要氣憤,所謂罪名,都是強加到我的頭上的,完全是毫無法律根據的荒謬絕倫之事。
1954年我在北大新聞系讀書,在這座素稱『民主搖籃』的高等學府里,我為北大《自由論壇》編過牆報,將魯迅先生著作《傷逝》改編成話劇演出,為瞎子阿炳寫了一部傳記,我那時懷着多麼大的信心,要為祖國的文化事業做出些貢獻呀。」
此時,林昭換了另一種口氣接着說:「可是,到了1957年整風期間,為了響應黨的號召,根據毛澤東說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的精神,我向黨提了一些意見,但是,真想不到這些由衷之言,竟成了罪狀,結果被押到勞教場所進行勞動教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