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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雁|龍熊同窗:俄羅斯為什麼「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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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聯遺產生成的原動力」是現在俄羅斯的民族建構的重要落腳點之一,這裏面即遺留了沙俄帝國的內容,也保存了蘇聯時期的「支配權觀念」,帝國的三色旗幟和蘇聯鐮刀斧頭的旗幟在這一點上的重合度是最大的,中國人在俄羅斯一看到鐮刀斧頭和紅星象徵的蘇聯標誌,就傾向於把它解釋成效忠共產主義和蘇維埃制度,其實這裏傳遞的是要「複雜得多的感情和信息」。目前俄羅斯回歸的並不是社會主義制度的意識形態,而是從被拋棄的意識形態中挖掘「光榮往昔」的民族訴求,意識形態霸權降低與民族主義霸權抬升已經完成了一個雙向互換過程,舊體制的意識形態遺產很難復歸了,但是帝國的遺產從來就沒有被清除過,改變帝國思維也絕非一朝一夕的事。俄共領導人久加諾夫說:「從古代起,俄羅斯就意識到自己是帝國遺產的繼承者和捍衛者,俄羅斯不應當放棄許多世紀以來的大國意識」。有人把這種「帝國遺傳」稱之為一種「新帝國焦慮症」。目前從未經歷過斯大林恐怖時代的年輕一代政治家正在有意識地對斯大林在進行一種「選擇性地再塑造」,以一種「理想篩選」,使人們忘記「大清洗」和「大饑荒」,讓民眾對「斯大林時代充滿罪惡的『好日子』」抱有幻覺,似乎「蘇聯那時是多麼『安全』和『幸福』的一個地方」。這些沉浸在「大國光榮」懷舊的矯飾話語中透露出俄羅斯人的「身份焦慮」的恐慌。蘇聯霸權型的民族主義經歷了質變後開始「向傳統的俄羅斯帝國價值轉移」,在共產主義耗盡了潛能之後,這個真空「逐漸被民族主義思想觀念以其特有的俄羅斯姿態所取代」。

第二是「向何處去」的選擇焦慮

有人認為,俄羅斯歷史沒有一定的目標,當它每一次處在十字路口,如何判斷現今社會的發展階段方向,依據什麼理論對自己當前的處境做出準確的定位的命題都會凸現出來,例如像俄羅斯的命運、俄羅斯的歷史定位、如何看待俄羅斯的獨特性、俄羅斯與西方的相似與差異、俄羅斯的發展道路、俄羅斯的歷史選擇性、俄羅斯向何處去?諸如此類的問題都會引起激烈的討論。19世紀以來俄羅斯知識分子就「俄羅斯在世界歷史中存在有什麼意義?」「這個民族將向人類展示什麼?」進行論戰而產生的「斯拉夫派」與「西方派」爭論的話題在150年後的今天依然繼續也仍然沒有結果,可見其選擇的分歧之大,定位之難。這種定位困難直接影響到它的發展速度的不均衡性和跳躍性。有人把這種狀況歸納為「缺乏主導性特徵」的「俄羅斯猜想」。現在俄羅斯的選擇是「俄羅斯必須強大」。因為在俄羅斯人看來,「世界只尊重強國」,「二等國」的角色讓他們充分體會到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本來「稱強、做大」就是俄羅斯人一貫追求的目標,現在絕大多數人都不贊成劇變初期的「國家收縮」戰略,他們認為「微型帝國」不符合俄羅斯的「安全觀」。目前俄羅斯人把成為一個「體面的大國」作為一種民族凝聚力,俄羅斯人說,每個人只有在成為愛國者後,才有資格談權利和個人。普京說「俄羅斯唯一現實的選擇是選擇做強國、做強大而自信的國家」,「俄羅斯應當在世界上真正強大的、經濟先進的和有影響力的國家中佔有一席之地」,「所有的行動都只能服從這一點」。俄羅斯的振興必須依靠強有力的國家政權體系,吸取過去十年的教訓,講民主和自由「必須顧及俄羅斯的歷史」,「必須從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和國情出發」。普京的全部言行所貫穿的一條主線是「復興俄羅斯、重振大國地位、實現強國之夢」。

第三是安全焦慮。

俄羅斯一直以來是一個有「安全焦慮症」的國家,自然地理環境上一望無際的東歐大平原和冷兵器時代國土易遭侵犯記憶,以及蒙古人240年的統治,使歷史上的俄羅斯人有一種的「屏障缺乏感」的「安全憂慮」意識,久而久之這種基因沉澱變成了一種整個民族對「安全需求度」的緊張感,它總希望把國土的疆界擴大到「相對安全」的地帶,這種只站在本國立場上的思維模式根深蒂固,俄羅斯對外侵略在國內從來都被認為是天經地義的,少有「清醒者」對這種「越界」的民族主義發出過質疑。由此產生的另一個特點是俄羅斯又是一個非常敏感的國家,它需要別國承認它的世界大國的地位,以及對「後蘇聯空間的優先利益區」的尊重,美國把俄羅斯從世界一流大國的名單中剔除,不承認俄羅斯在其他任何國家具有勢力範圍。這樣就造成了兩者思維差距的矛盾。由於劇變初期的「被耍弄感」記憶猶新,俄羅斯對凡是美國的建議都會不加思索地說「不!」它看不慣像美國這樣的國家決定一切世界體系。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愛思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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