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時代》中有這樣一句話:
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失,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
年少時初讀這句話,不覺其中意味。
年歲漸長再讀才明白,誰都逃不開被生活捶打。
法國作家讓·杜波瓦在著作《每個人》中,就描寫了這樣一個慘遭生活捶打的人。
書中的主人公保羅,在經歷接連喪失父母、妻子的絕望後,又遭遇兩年刑期、跌入地獄。
可他沒有一蹶不振,而是告訴我們:
生活就像一匹劣馬,如果你被踢下了馬,先閉上你的嘴,趕緊再翻上馬背。
讀完《每個人》你會明白:
人這一生,你能抗住多少事,就能走多遠的路。

索贊尼辛這樣描述貧窮:
貧窮不是飢餓、衣不蔽體,而是被迫在生存底線反覆計算每一粒麵包屑的重量。
書中,剛剛成年的保羅,便遭遇了這樣的日子。
那時的保羅剛升入大學一年級,他的父母卻因觀念不和離婚。
母親經營着一家電影院,有自己的收入。
父親只是一名牧師,決定離開傷心地,外出找工作。
保羅不忍父親一人背井離鄉,便輟學跟着父親來到一個偏僻的礦城。

父親只會寫寫禱告詞、布佈道,只有礦城附近的一個教堂願意接受父親。
可正值經濟危機期,教堂支付不起工資,只能提供簡單的吃食和簡陋的住處。
父子倆的住處緊挨在礦井開採污染最嚴重的街區,那裏整天毒粉遍佈。
然而沒有經濟收入,他們只能在此將就度日。
保羅不想如此狼狽地活着,決心出去找工作。
幾經周折,他在一家小型綜合性建築公司找到了一份活。
保羅的任務是鋪設木地板,安裝三合板、石膏板和壁爐台。
工作量很大,保羅的手幾乎每天都流着血,膝蓋處也磨得腫脹。
可他仍然堅持東奔西跑,不停地忙着運輸、拆卸、安裝、維修。
不到五年的時間,保羅便成了一名多面手,學會了大部分建築工種的相關技術,工資也多了起來。
保羅用積攢的工資租了一套小公寓。
父子倆搬離了原來的污染區,生活漸漸有了起色。
從將就度日到可以選擇,保羅用強大的韌性撐起了父子倆的小日子。

杜甫有詩言:
囊空恐羞澀,留得一錢看。
口袋空空,心中尷尬,只好留一枚遮羞錢看着空口袋。
貧窮帶來的不僅是生活窘迫,更會讓你的精神成為立不起來的空袋子。
當我們計較着茶米油鹽,盤算着額外開銷,常常會覺得命運如此不公。
可與其抱怨命運不公,不如去練就一身真本領。
只有實力傍身、尋得機遇,才能破窘態、立人世。

20來歲的年齡,正是憧憬愛情的大好時光。
周圍同齡的年輕人都在忙着談戀愛、結婚,可保羅卻不同。
在保羅眼裏,愛情只不過是一場空歡喜。
父母離婚後,母親再嫁後又自殺;
父親則在經歷狀況好一些後偷偷跑去賭場賭博,直至破產。
悔恨與羞愧徹底擊垮了父親。
最後一次佈道完,他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安葬好父親的遺體,保羅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再一次換了城市,應聘到了一棟公寓樓當總管,也結識了很多朋友。
一個偶然的機會,保羅需要坐飛機幫朋友去異地拿東西,他得搭載當地一家水上航空公司的水上飛機。
而這家航空公司的飛行員恰好是薇諾娜。
兩小時的路程,薇諾娜嫻熟的飛行技術令保羅折服。
沒想到,等下了飛機,薇諾娜竟對保羅表白。
保羅心裏也裝着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可他太害怕了。
他害怕這種心動只是轉瞬即逝的泡沫,最後夭折。
薇諾娜告訴保羅,他自己第一眼看見,就想一起共度餘生的人。
保羅被她的真誠打動,決定試一試,一起為彼此而活。
兩人的蜜月是在當地一個著名的湖畔小屋度過的。
婚後的日子,他們也像普通夫妻一樣,在平平淡淡中默默相守。
在保羅心裏,薇諾娜就像「求救信號彈」一樣照亮了他的生活。
工作日的白天,他們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晚上,他們便一起吃飯、散步、看電影。
遇到休息日,薇諾娜便載着保羅飛去不同的地方旅行、或去附近的湖邊釣魚。
有了薇諾娜,保羅的愛情世界不再是淒冷的黑夜,而是有了山川湖海、白雲天空。

村上春樹說:
在我們尋找,傷害,背離之後,還能一如既往的相信愛情,這是一種勇氣。
無論是父母婚姻留下的陰影,還是自己過往的情傷,都不能成為我們否定、逃避愛情的藉口。
別怕觸碰傷口,那兒才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別怕付出真心,愛才是治癒你的力量。
真正的清醒,不是在情傷的陰影里畫地為牢,而是要抓住駛向自己的愛情小船,勇敢成為愛的掌舵人。

保羅本以為,自己會和薇諾娜攜手走完這一生。
沒想到,薇諾娜僅陪伴了他十一年。
有次薇諾娜執行飛行任務,飛機墜毀爆炸。
保羅最後見到的,只剩太平間裏妻子被炸毀的幾片身體殘骸。
他將妻子的身體殘骸運回到她的故鄉。
回到家,保羅把自己關在房間,與世隔絕了一周。
但作為公寓樓總管,他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他忍着悲痛,盡職盡責完成職責範圍內的每一件事。

明明保羅事事上心、處處善良,可新任業委會主席賽奇威克卻對他百般挑剔、處處刁難。
他吼罵保羅不能在公寓樓的泳池游泳,並以此為由解僱了保羅。
非但如此,他還強令保羅干到月底才給結工資。
保羅怒火中燒,把塞奇威克摁倒在地,狠狠揍了一頓。
塞奇威克雙骨骨折,保羅因謀殺未遂罪被判兩年刑期。
監獄裏,吃住都很糟糕,老鼠橫行,暴亂不斷。
更可怕的是,同一牢房裏住着的霍頓是個狠角色,他涉嫌好幾樁謀殺案。
他在監區溜達時,所有人都得畢恭畢敬地讓開。
保羅每天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霍頓打死。
可即使活在恐懼之中,保羅仍認真生活、盡力幫助他人。
別看霍頓身形高大,可他異常怕老鼠。
有一次晚上,霍頓看見兩隻老鼠在自己肚子上走來走去,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號叫聲。
保羅便向獄警申請,修補了牢房裏所有的洞和裂縫。
霍頓很感激他,此後,便時時保護保羅,兩人還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陰暗的監獄生活,竟讓保羅種出了友誼之花。

《我與地壇》中有這樣一句話:
苦難既然把我推到了懸崖邊緣,那麼就讓我在這裏坐下來,順便看看懸崖上的流嵐霧靄,唱支歌給你聽。
每個人的一生,總會遇到大大小小、或多或少的磨難。
有人半生纏綿病榻,有人一朝家破人亡。
有人數載求子不得,有人屢經創業折戟……
人生艱難,誰不是一邊崩潰一邊前行。
只有走出苦難深淵,才能在滿途荊棘中找到出路。
一個人真正的強大是,哪怕跪在塵埃,也要向光而行。

故事的最後,保羅在兩年刑期滿後,回到了故鄉,重新開始生活。
他告訴自己,無論如何決不能讓自己生活的小宇宙停止轉動。
謝麗爾·桑德伯格在《另一種選擇》中說:
如果我必須墜落,那就讓我墜落,我會成為的那個人,一定會接住我。
每個人的一生中,有上升,也有墜落。
能在墜落時接住自己的人,定是那些在低谷里也能抬腿向前走的人。
風暴來臨時,他們不會等待風雨過去,而是永遠會站在雨中跳舞。
困難來臨時,他們不會乖乖繳械投降,而是拼力淌過灰暗的河流。
只有勇敢破困局,在彼岸等待你的,將是那個更加強大的自己。
願你我不耽於過往,無懼於風雨,于堅韌中馳騁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