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少林寺方丈釋永信被抓,立時天下皆知,並不愕然,甚至就像只等這一天,樂得人人喊打,瓜越大越興致盎然。有人不揣淺陋,冒昧以「禪門如戲」為題作《沁園春》詞,以調侃筆法描繪了這位曾經名聲顯赫的方丈「出事」:
千載香林,一派莊嚴,寂寞空陳。嘆如今佛地,香煙不淨;金身耀眼,戒律無蹤。善惡難分,真假難辨,塵世如何辨是非?誰曾想,清規如紙,佛理飄塵。
舊案重翻人驚,嘆法名、只作市聲嗔。看紅塵外客,入門拜相;袈裟戲子,信仰難伸。佛眼猶閉?金山未墜?業火燒心夢已泯。長嗟嘆,一爐香冷,誰問歸津?

少林寺前方丈釋永信作法。
二
又有《佛門再議》一首,調侃現實亂象,以比興揭露荒唐,感嘆香火紅塵:
少林老僧,杖影隨風,一卷真經。看香煙如雨,眾人跪拜;寶馬香車,信眾如蟻。微信群中,iPhone佛號,也共鳴聲。諷哉此景,檀錢似浪,善款潮生。
夜動禪房非誦經,竟情書密佈紅塵情。有佛珠串事,秘聞爆起,驚破凡聽。講戒貞清?貞清早是笑談名。笑政商緣重,紅塵法會,如來無語,曰:此非經!
三
出家人不打誑語。十年前,釋永信在面對外界質疑時,曾經高深莫測,雲裏霧裏吟出:「要有問題,早就成問題了。」有人把此偈語金句化入新詞《廟門驚聞》,以望流傳千古:
少林千載,一寺金頂,一杖權謀。看白馬馱經,馱來富賈,香火繚繞,燒出高樓。戒律牆頭,風吹不動,佛亦垂頭避水流。誰料想,禪門淨界,廟內藏油。
忽聞醜事如山,問方丈、為何未驚憂?曰若真有過,何來此位?若非貞潔,豈可長留?眾口鑠金,他言似鼓:「若真有錯,早已出頭。」人皆笑:你這神通,不是渡人,是在籌謀。
四
的確,幾十年經歷,足以表明釋永信此人甚有來頭。他不僅是少林寺方丈,更是一位「跨界」人物,在宗教、商業、文化乃至政治領域都十分活躍。他對「一帶一路」政策的「積極配合」,正是他作為「政治和尚」和「商業和尚」的典型體現。此詞題為「佛光一帶」:
佛亦巡天,道還通貿,少林通玄。看方丈揮杖,西行送貨,僧團列陣,武者出關。馬褂西裝,金身議約,袈裟披着招商單。真堪嘆,禪宗不講,講的是錢。
一帶一路鋪開,寺先動,走在策前沿。有中亞古寺,非洲講會,港口邊頭,講武談禪。政商同進,香火飛遞,佛拳隨道遠方傳。誰曾想,菩提樹下,立着董事官。
五
回想釋永信崛起,其實並非「佛祖顯靈」,而是中共統戰系統精心栽培的結果,構建了一幅政治—宗教共生共贏、互為工具的畫卷。正是政治塑僧,紅牆照佛,禪政合流:
佛祖無言,菩提不語,誰鑄金身?看嵩山古剎,煙深火旺,講壇高坐,口誦宣文。戒律為飾,慈悲作幌,台上頻談富與仁。真堪笑,這般莊嚴相,出自紅塵。
廟堂扶佛精神,倚統戰長繩系禪門。把教門立像,封皮作匣,袈裟披政,偈語藏真。信眾如潮,香資似水,皆是功名渡俗人。誰敢問?只聽梵音里,唱動乾坤。
六
此次釋永信出事,據說因與教宗方濟各會面,私下接觸歐洲與中東的宗教組織,行為近似「地下宗教外交」,海外廣設據點,派情婦駐地洗錢。在當下的體制邏輯中,涉及的是宗教、政治、安全、外交、貪腐等多重敏感交集,是對中共安全紅線的挑戰。下面這首詞,以「佛衣藏刃,金身浮世」為核心意象,對釋永信忘乎所以,作出冷諷:
菩薩低眉,袈裟掩刃,笑語通玄。看方丈行遠,朝覲西教,折中東寺,密會頻繁。香火為衣,紅章作護,法會頻傳金會單。真妙也,佛口慈悲,心似機丸。
本是清修之地,竟私越,體制紅線。將宗門外派,廣施棋子,言傳佛語,實築金山。駐點藏香,香賓易幣,暗渡陳倉似行員。朝中笑:你這神僧,不止講經,尤善偷天。

今年2月1日,釋永信率領少林寺代表團前往梵蒂岡,與教宗方濟各(Pope Francis)會面。
七
須知中國宗教,如有識之士所言,可以存在,但不能自轉;可以服從,但不能主動;可以利用,但不能妄動。誰能代表佛教?誰能出訪?誰能傳教?誰必須沉默?其決定權,從來不在廟裏,而在中南海。「佛不由佛」,此首沁園春,把宗教在中共體制中被「規訓、操控、利用」的邏輯沉靜有力地呈現出來。它非單純調侃釋永信,而是將視野上升至體制與宗教之間的深層結構關係,是寫給「整個被規劃的宗教生態」的政治諷刺詩:
廟宇森嚴,香煙繚繞,幾度晨鐘。看講壇說法,需呈批令,傳經佈道,且憑公文。不許自轉,不容妄動,佛掌之中有掌中人。誰敢問:菩提何在?此路難通。
宗教得存須順,且低首,聽令不可沖。誰得言佛法,誰應緘口,誰能出境,誰受監封。佛祖沉默,法師俯首,答卷藏於卷外中。君應知:廟雖高築,權在京中。
八
釋永信出事,但人們還是想弱弱地問一句:一名公眾人物,即便涉嫌違法,也應遵循基本程序:立案、傳喚、審查、通報——四個步驟,缺一不可。而現在釋永信在哪裏?以什麼罪名接受什麼機構的調查?他是否有權聘請律師?他是否還擁有一個人的基本人身自由?這一段提問直指中共某些「選擇性辦案」的隱秘現實。將「程序正義」的缺席與某些權力黑箱並置於釋永信的特殊身份下,正好讓人作成這樣一首詞——借古典詞風,讓法理與現實交纏,訴述今日中共法治之荒誕:
佛面莊嚴,僧衣未破,心事難平。嘆法號高僧,浮沉未判;名山古寺,靜語無聲。立案何從?傳喚幾度?罪責如燈霧裏明。今何在?但空留案卷,語跡難尋。
法度森嚴有憑。應程序、筆錄卷宗成。有律師言辯,有庭開審,豈容人權暗中輕?佛門亦眾,豈能例外?天理應如律令清。休輕縱,莫教高處紙,掩住蒼生。
九
十幾年前,釋永信犯事,鐵證如山,但有政權堅挺,安然無恙;如今靠山失去,或已經倒台,或就因今上惱怒,改變了主意,棋子變棄子,倏忽之間便淪為階下囚。現實核心歸結:佛門外表莊嚴,內里污穢;體制本身上樑不正,下樑爛透。這雙重腐敗,正好構成鏡像反諷:廟中腐,廟外更爛,佛非真佛,官非清官,一切皆是披皮做戲,共演一場。以下一詞,題為「廟裏廟外」,是對當今宗教與權力交織腐化的濃縮圖卷:
佛號悠揚,香煙裊裊,檀板聲輕。嘆禪門淨地,烏雲壓頂;戒律空談,銅臭盈廳。講經者富,參禪者醉,几案藏金一念成名。僧問我:何為佛法?我答曰:權欲為經。
黨堂更似沉冥,笑帽帶袈裟亦動情。看紅牆深處,灰飛紙散,貪官列列,筆墨如兵。上樑未正,下樑俱斜,假道偽義唱太平。誰敢問?廟中廟外,哪有清明?
這一出沁園春演義,收集如上,看來匆匆作成,失格難免,更非十全十美,想必人們心中積氣太久,聊當仰天長嘆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