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西漢兩位擎天巨柱——橫掃匈奴的「冠軍侯」霍去病與權傾三朝的大司馬霍光,竟是同一位默默無聞的小吏之子?一段塵封往事,揭開史上傳奇的「父憑子貴」篇章。

慫包小吏的「風花雪月」
霍仲孺,這個名字你聽起來可能很陌生——實際上,把他放在人群中,也並不會多看幾眼。就是這樣一位無名小吏,卻因一紙調令改變了人生軌跡。
想像一下,西漢平陽縣衙的某個午後,這位名叫霍仲孺的縣吏正對着竹簡賬冊打哈欠。他的生活像縣衙門口那棵老槐樹,紋絲不動又索然無味——直到一紙調令砸中了他:進京!去長安平陽侯府當差!
在長安侍奉平陽侯期間,這位從河東郡來的小吏就不老實了,他與一位叫衛少兒的婢女互生情愫——情意綿綿後就私通在一起了(想來也是因為這位霍仲孺外貌不錯,畢竟兒子霍光可是「長財七尺三寸,白皙,疏眉目,美須髯」)。
結果便是,衛少兒懷孕了,可霍仲孺的行為卻極為不厚道,放在現在肯定要被貼上「大渣男」的標籤——他並未將衛少兒娶進門,而是離開了長安,回到平陽縣後還立即就娶妻生子,把長安的風花雪月全都拋諸腦後,仿佛與衛少兒的故事從未發生,繼續當着他的縣城小吏,不曾想過那對被拋棄的孤兒寡母會面臨怎樣的艱難。
《漢書·霍光金日磾傳》卷六十八:
父中孺,河東平陽人也,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與侍者衛少皃私通而生去病。中孺吏畢歸家,娶婦生光,因絕不相聞。
留在長安的衛少兒獨自面對着流言蜚語和日漸隆起的腹部,懷胎十月後(公元前140年),生下了一位男嬰,名為霍去病——或許從私通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饋贈」便在策馬趕來的路上。
戰神兒子「空降」認爹
而歷史證明,這位霍姓小吏跑得了爹責,卻跑不過父憑子貴的逆天劇本!
作為侍女之子,尤其還是一個爹不要,而且爹還不知道跑哪去的私生子,霍去病出身時的地位是相當低的,看上去似乎是要當一輩子的奴僕。但就在霍去病一歲的時候,小姨衛子夫被漢武帝寵幸,衛家也從此擺脫了奴僕的命運,後來母親衛少兒更是與「官N代」陳掌結為夫妻。
《漢書·外戚傳》
「孝武衛皇后字子夫,生微也……元朔元年,生男據,遂立為皇后。」
《漢書·衛青霍去病傳》:
「霍去病,大將軍青姊少皃子也。其父霍仲孺先與少皃通,生去病。及衛皇后尊,少皃更為詹事陳掌妻。」
《漢書·霍光金日磾傳》卷六十八:
「久之,少皃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子貴幸。」
一轉眼,霍去病也已長大成人,當年被霍仲孺棄如敝屣的「拖油瓶」,已經憑藉衛氏家族的榮耀(姨母衛子夫貴為皇后,舅舅衛青官拜大將軍)與自身逆天的軍事天賦成長為大漢帝國征戰四方的好男兒——十七歲率八百鐵騎橫掃漠南,十九歲封冠軍侯,二十一歲任驃騎大將軍,河西走廊在他的馬蹄下震顫,「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的功勳彪炳史冊。
這個時候,身為母親的衛少兒,也告訴了霍去病的真實身世:
「既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仲孺。」(《漢書·霍光金日磾傳》)
霍去病又該怎樣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呢?——
據《漢書》記載,在一次出征匈奴的時候,霍去病特意繞了個彎,前往河東平陽,見到了那個拋棄母親,除了姓氏外沒有給予自己一天父愛的親爹:
「會為驃騎將軍擊匈奴,道出河東,河東太守郊迎,負弩矢先驅,至平陽傳舍,遣吏迎霍仲孺。」
一見到霍仲孺,這位冠軍侯並沒有像爽文小說里的主角那樣開啟復仇劇本,而是立刻跪下認爹——仲孺趨入拜謁,將軍迎拜,因跪曰:「去病不早自知為大人遺體也。」(《漢書·霍光金日磾傳》)
而這位久居官場的小吏,也當即叩頭,回應的話說得很含蓄,手卻伸得很長——中孺扶報叩頭,曰:「老臣得託命將軍,此天力也。」(《漢書·霍光金日磾傳》)這個「託命」本質上就是在要錢,霍去病對此也沒說什麼,既然自己要「盡孝」,也有能力,於是大手一揮,買下良田、宅院、奴婢送給生父:「去病大為中孺買田宅、奴婢而去。」
等到班師回朝的時候,霍去病又來了平陽一次,這一次,他還帶走了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霍光——未來的又一根漢家擎天柱就此被拔離泥土,開始向上生長。
這位被兄長「順手牽」回長安的平陽少年,後來成長為三朝老臣,為漢王朝鞍前馬後,班固曾高度評價他道:
「受襁褓之託,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摧燕王,仆上官,因權制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臨大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光為師保,雖周公、阿衡,何以加此!」(《漢書》)
死後更是榮登「麒麟閣十一功臣」之首——
受詔輔政,穩定朝政:「上以光為大司馬大將軍,……皆拜臥內床下,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崩,太子襲尊號,是為孝昭皇帝。帝年八歲,政事一決於光。」「先是,後元年,侍中僕射莽何羅與弟重合侯通謀為逆,時光與金日磾、上官桀等共誅之,功未錄。武帝病,封璽書曰:『帝崩發書以從事。』遺詔封金日磾為秺侯,上官桀為安陽侯,光為博陸侯,皆以前捕反者功封。」
廢立皇帝,安定漢室:「光即與群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廟狀。……光與群臣連名奏王,……荒淫迷惑,失帝王禮儀,亂漢制度,……當廢。……皇太后詔曰:『可。』」「近親唯有衛太子孫號皇曾孫在民間,咸稱述焉。光遂與丞相敞等上奏曰:『《禮》曰:「人道親親故尊祖,尊祖故敬宗。」大宗亡嗣,擇支子孫賢者為嗣。孝武皇帝曾孫病已,武帝時有詔……』」
輔佐幼主,成就中興:「昭帝既冠,遂委任光,迄十三年,百姓充實,四夷賓服。」
而遠在平陽的霍仲孺呢?只需喝着美酒,聽着小曲。當年他棄子跑路的狼狽與此刻的躺贏人生形成了極致的對比:霍家雙子,一個封狼居胥蕩平四夷,一個三朝重臣執掌乾坤,硬生生給這樣一位渣爹帶來了潑天的富貴,以「大將軍霍去病、大司馬霍光生父」之名,生前得以奉養,死後更在史冊留名。
生子當如孫仲謀
曹操若見此景,怕是要立馬劃掉那句「生子當如孫仲謀」的感嘆,當即賦詩道——「為父當如霍仲孺!」而歷史上,「父憑子貴」的例子更是屢見不鮮。
同樣的還有劉邦的父親劉太公,依靠着兒子的輝煌,成了歷史上第二位太上皇(第一位是秦莊襄王嬴楚,劉太公也是歷史上第一位活着的太上皇)。
《漢書・高帝紀》記載,高祖六年夏五月丙午,劉邦下詔「諸王、通侯、將軍、群卿、大夫已尊朕為皇帝,而太公未有號,今上尊太公曰太上皇」。
(註:顏師古注曰:「太上,極尊之稱也。皇,君也。天子之父,故號曰皇。不預治國,故不言帝也」。)
霍仲孺讓我們了解了一位渣爹的「跑路勝利」,而朱世珍則用屍骨證明,即使徹底躺下,也能被兒迎上「神壇」!當64歲的朱五四(後被朱元璋改名朱世珍)在1344年淮北大瘟疫中「貧困病交加」地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怎麼也不會想到——二十四年後,他的名字將被刻上太廟金匾,裹屍的破布也被換成了十二章袞服,連埋葬他們的荒坡都成了大明第一皇陵!整個家族都被永遠地記載在了史書上——但前提是,得生出個「朱重八(朱元璋)」!
《明實錄・太祖實錄》記載,洪武元年(1368)正月初四,「乙亥,上率世子暨諸子奉神主詣太廟,追尊四代祖考、妣為皇帝、皇后,奉上玉寶、玉冊。」
再看清代,電視劇《雍正王朝》中有一幕常常受到觀眾的調侃:

據《朝鮮李朝實錄中的中國史料》第十一冊中記載:
遠接使金演迎敕而歸,以聞於譯舌者言於戶曹判書李台佐曰:「康熙皇帝在暢春苑病劇,知氣不能起,召閣老馬齊言曰:『第四子雍親王胤禛最賢,我死後立為嗣皇。胤禛第二子有英雄氣象,必封為太子。』仍以為君不易之道,平治天下之要,訓誡胤禛。」
(註:乾隆是雍正的第四個兒子,於1711年出生,是清朝的第六位皇帝,統治時間長達六十年。雖然他是第四子,但在雍正的兒子中,成年後只有四個存活,因此他在實際排行中是第二子)
這麼說,咱雍正也是沾上了兒子的福呀,怎麼不能算得上是「父憑子貴」呢?
雍正雖然不能算是完全因乾隆取得皇位,但歷史上,還真有沾了兒子的光而成功登上皇位的例子——明仁宗朱高熾。
靖難之後,朱棣登上了皇位,可太子之位卻遲遲未能定下。長子朱高熾言行適度,喜好讀書,在靖難中安穩了後方,卻身體不好(《明實錄》記載他「體肥重、且足疾」);次子朱高煦則作戰勇猛,在武將中威信很高,多次救成祖與危難之際——
《明史紀事本末》記載:「燕王欲且議和北還,會高煦引北騎至,王大喜,遽起按甲,仗鉞撫煦背曰:『勉之!世子多疾。』於是煦殊死戰,燕王率精騎直衝庸陣,庸軍小卻。」
正值朱棣左右為難之際,大臣解縉的一個詞,終於使成祖堅定了立朱高熾的決心,這個詞便是「好聖孫」。據《明史·謝縉傳》載:
「先是,儲位未定,淇國公丘福言漢王(朱高煦)有功,宜立。帝密問縉。縉稱:『皇長子仁孝,天下歸心。』帝不應。縉又頓首曰:『好聖孫。』謂宣宗也。帝頷之。太子遂定。」
永樂九年(1411),朱瞻基被朱棣冊封為皇太孫,並悉心教導。
霍仲孺的人生堪稱歷史開出的最荒誕的玩笑——這個因懼怕負責而拋下懷孕女子、連夜逃回老家的平陽縣小吏,未建寸功,卻坐享潑天富貴!然歷史終以最冷厲的筆鋒清算這場僥倖:霍光屍骨未寒,霍氏家族就被滿門抄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