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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印度的斯坦福教授能讓NIH低下高貴的頭嗎?

—7000億的錯題:NIH與美國人的短命現實

2024年,美國人的平均壽命終於回到疫情前的77.5歲,看似是個恢復性勝利,卻難言值得慶賀。

過去二十年間,NIH投入超過7000億美元,用於資助論文、孵化諾獎項目和開發「革命性療法」。但現實是:超過1.29億美國人患有慢性病,90%的醫療開支花在這些疾病上。肥胖、糖尿病心臟病——這些應被精準醫學遏制的疾病,反而愈加普遍。

「我們一直在錯誤的問題上做正確的研究。」一位NIH資深研究員在《自然》上如此形容這個龐大系統。它曾代表全球生物醫學的前沿,如今卻深陷「高投入、低產出」的制度泥潭。NIH原本的使命是保障美國人民的健康,延長他們的壽命,但這一目標,卻成為它自己最難回答的問題。

直到Jay Bhattacharya出現。

這位從未在政府任職、曾被主流輿論視為「邊緣流行病學家」的斯坦福教授,這位曾因疫情期間公開反對全民封鎖而被打入冷宮的異議者,如今竟被請上NIH的主位。對Jay來說,這不僅是一次任命,更像是一場制度對自身的反問。

「今天的美國孩子可能活不過他們的父母。」他說,「這不是失敗,這是恥辱。」

在這一瞬間,科研體制的荒謬不再是抽象邏輯,而是刺痛人心的公共悲劇。

邊緣人的崛起:經濟學家的醫學叛逆

Jayanta Bhattacharya——連他自己都繞不過來的名字——是斯坦福的「非典型教授」:不進董事會,不打品牌,不管人脈。他的辦公室里沒有獎章,只有堆滿的文獻和那件褪色的校服。

如今,他成為NIH第18任院長,執掌27個研究所、2萬員工和480億美元預算。他的上任既非政治回報,也不是命運饋贈,而是一場制度震盪中,一個少數派科學家的意外落點。

這份「非典型」從他孩提時代就已埋下伏筆。

Jay出生於1968年印度加爾各答,母親來自貧民窟,父親靠簽證抽籤赴美,在麥當勞打工,搬家後住進了劍橋的公租房。他靠獎學金讀完斯坦福,靠的是拼搏、極度自律和堅信教育是「窮人唯一的自由」。

在他17歲進入史丹福大學那年,美國正經歷里根經濟改革的頂峰,而校園內「自由市場」是學術顯學。Jay原本想學化學當醫生,但在聽了經濟學教授Alan Garber的一堂講座後,他改了主意。

「經濟學不僅是關於錢,而是關於生命的價值。」他在本科論文中寫道,「如果醫療資源有限,那我們必須用統計和道德來同時衡量一個人的治療機會。」

這個選擇,成了他一生的關鍵詞:用經濟模型重建醫學——把健康、壽命與制度納入數學公式。

他在斯坦福完成了經濟學學士與碩士,之後又取得醫學博士(MD)和經濟學博士(PhD)雙學位,這在美國學術界是極少數的「雙主線型博士」。他的論文題為《醫學專業化的終身回報率》,融合了醫療行為、經濟激勵與社會公平。導師Thomas MaCurdy評價他:「擁有『混種大腦』——一半臨床、一半模型,是一個跨醫學與經濟、橫跨政策與流行病模型的「學術混血體」(hybrid thinker)。這份跨界讓他一度邊緣,也一度成為唯一看得見盲區的人。早在疫情之前,他就已多次在論文中指出:NIH資助體系日益風險厭惡,學術圈激勵機制扭曲。但那些批評,如同沉入深海的氣泡,幾乎無人回應。

疫情期間,他與另外兩人共同發表了《大巴靈頓宣言》,主張精準保護、反對全民封鎖。他還與小甘迺迪一起公開反對mRNA疫苗對嬰幼兒強制接種政策,但他強調自己不是反疫苗。

「我自己打了疫苗,小羅伯特·甘迺迪也打了疫苗,我也建議老人去打,」Jay說,「但我反對給6個月大的嬰兒打針,沒有一項隨機對照試驗,憑什麼讓他們冒風險?」

這樣的言論,讓他成了一個「誰都不討好」的異議者:對體制派而言太叛逆,對反體制者而言又不夠激進。可Jay並不在乎標籤。這是一種近乎孤獨的科學謹慎主義。你不會在他口中聽到流行語,也沒有「真相唯一」的口號。在動盪的公共輿論中,這個身份逐漸被異化為「保守派的科學代言人」。

直到2024年11月,川普勝出連任預選,並在媒體與政壇一片譁然中,提名Jay為NIH新任院長。參議院的確認聽證會上,他的發言不同於以往被提名人的陳詞濫調:「科學不是教條,異議是科學的本質。我們失敗了,必須承認。」

他沒有許諾新項目,也沒有開各種空頭支票。他談的是:慢病危機、數據透明、驗證制度、科研信任——這些長期被NIH刻意迴避的「難題」。

一位共和黨參議員說:「他不是最完美的人,但是唯一一個敢說皇帝沒穿衣服的人。」

那一刻,Jay不再是邊緣人,而是這個體系極度需要、卻從未真正歡迎過的「系統性批判者」。

「我是基督徒,不是為了享樂而來。」他說,「這不是我多聰明,而是我被召喚去做這件事。」

穿破褲子的掌門人:一次非典型性上任

如果你在構思一個完美的公共衛生領導者形象,或許會參考Fauci的西裝、Collins的媒體技巧,甚至Walensky的危機溝通。但你絕不會想到Jay Bhattacharya。

在啟程華盛頓前,他衣櫃裏只有兩套西裝,其中一套還是高中辯論隊時母親買的。直到上任前五天,他才在老友Peter Robinson陪同下,匆忙添置了一套「體面裝備」。Peter見他穿着膝蓋破洞的卡其褲進店,問:「你什麼時候摔的?」Jay淡淡答道:「兩年前。」

這不是刻意營造「親民」,而是他身份的自然延伸——學術出身、遠離政治、不懂媒體、不玩人設。他的第一條Op-ed,還是朋友Peter教他發的。

某種意義上,他幾乎是美國行政體系中最「反政治」的存在:沒有仕途欲望,不懂表態節奏。他反應慢半拍,卻更誠實;不會製造「公眾形象」,卻反而贏得了公眾信任。

「他有點呆,但你會放心把家人交給他。」一位斯坦福學生這樣評價。

他是典型「書呆子型」:生活簡樸,不追獎項,不講故事。每天騎車上下班,不只是極簡,更是一種信念:科學必須貼近現實——不是模擬社會,而是實證人群。

這種務實,在他的慢性病改革議程中格外鮮明。他不喊口號,而是反覆提到:「20年間花了7000億美元,美國人卻越來越不健康。」他主張科研從「高科技治病」轉向「基礎行為干預」,如飲食、運動、心理健康。

但也正因如此,他與官僚體系格格不入。在一個講究話術和包裝的環境裏,他像個走錯片場的人:不懂劇本,不會平衡,不熟潛規則。

有人因此批評他「缺乏共識領導力」,他回應:「我來是為了修復科學,不是修復妥協。」

他上任當天便解除了幾位核心部門負責人,包括傳染病主管,引發軒然大波。《自然》稱那天是NIH「最黑暗的一天」。

他沒有道歉,也未安撫,而是組織啟動了2100多份研究撥款的重新審查與申訴流程,試圖用制度化程序替代情緒化爭辯。

「我不是要反對誰,我只是想問,為什麼我們有那麼多論文,卻救不了一個胖得動不了的孩子?」

他的遲鈍與固執,出於對體制性失敗的深層警覺。他的短板也不難發現——行政管理經驗匱乏,過去只帶過六個人的研究小組。他在聽證會上坦白:「我不會管理2萬人,所以我得找對人。」

全場一度沉默,隨後響起笑聲——因為在政治舞台上,有太多人說他們「很懂」,卻搞砸了一切;而他說「我不懂」,卻是第一個公開質疑制度失靈的人。

他的坦誠,是一種罕見的冷靜力量。

在專業被政治污染、科學被工具化的今天,他的出現,也許說明了另一個真相:有時,最不像領導者的人,才是最需要被聽見的聲音。

五千美元的出擊:一場對抗權威的實驗

2020年3月,病毒數據混亂、封鎖政策倉促、疫苗遙遙無期。CDC與NIH尚未釐清基本感染率,更遑論致死風險。就在這場混沌中,一項經費僅為5千美元的研究悄然啟動。

研究由Jay Bhattacharya領銜,地點在加州聖克拉拉縣,資助來自一位匿名捐贈者。問題很簡單:「到底有多少人已經感染了新冠?」

在全民恐慌的時刻,這樣的發問幾乎被視為不合時宜。但Jay認為:如果不知道病毒的真實傳播率,所有防疫政策都將盲目而失控。結果公佈後震驚四座:感染數遠高於預估,致死率卻遠低於官方數據。而這竟然是美國首個血清流行病學研究。

主持人Peter Robinson曾感嘆:「一個每年花幾百億的公共衛生系統,居然沒人做最基本的數據測量,最後靠你和五千美元把這口鍋給補上。」

諷刺的是,隨後全球陸續出現數十項類似研究,結論多與Jay相符,也為政策調整提供了彈性支持。

不過,Jay並未因此「翻身」,反而被進一步邊緣化。NIH前院長Francis Collins在郵件中稱他為「邊緣流行病學家(a fringe epidemiologist)」,這一標籤被《紐約時報》等媒體引用,迅速成為學術主流的打壓工具。Twitter將他列入「黑名單」,Facebook屏蔽其視頻,會議發言被取消。

「我不是政客,但他們把我變成了一個政治問題。」他後來回憶道。

正當所有人以為他將沉沒於爭議,他卻開始構建更根本的制度批判:「如果權威機構都不願第一時間測量抗體傳播率,那問題不在政策,而在體制。」

正如Thomas Kuhn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中所說:「範式的崩塌,不是因為理論被駁倒,而是舊體系無法回答時代問題。」

Jay,不是被誤解的天才,而是一位相信體制值得更好的局外人。他沒有因此走上某種「科學殉道者」的路徑,也沒有另起爐灶,而是用平靜、甚至笨拙的方式堅守一個理念:科學不是共識遊戲,而是證據的持續驗證。

當科學無法重複驗證:制度性失敗的裂縫

如果你問一個美國高中生「科學的基本原則是什麼?」,他多半會說:「可以被重複驗證。」這是小學起就被灌輸的常識:真理要經得起時間、方法與他人的檢驗。

但Jay Bhattacharya在國會聽證會上揭露:現實中,大多數發表的科研成果,並不能被重複。他引用的是斯坦福同事、計量醫學家John Ioannidis在2005年的經典論文《為什麼大多數研究發現都是錯的》。該文提出一個讓整個科研界至今仍不敢直視的命題:由於出版偏差、統計誤用、激勵機制錯配,以及重複驗證的稀缺,絕大多數被發表在頂級期刊上的研究,都是「統計噪音的幻影」。

2012年,《科學》雜誌嘗試復現實驗中,53篇頂刊論文中僅5篇可被完整重複。Jay說:「這不是科學的問題,這是我們對什麼叫『科學成果』的定義出了錯。」

Jay認為,問題並不在研究者,而在體制激勵錯配。所謂「同行評審「更是只看邏輯而不看原始數據,「重複驗證」被視為沒價值的浪費時間,真正的好科學反而難以生存。

「同行評審只是圈子互相蓋戳,不是科學本身。」Jay說,「現在的科學圈,如果有人來重複你的研究,你第一反應是:他要搞我。」

記者問如何改變?他笑說:「你想想棒球,如果我們只記錄『偷壘成功次數』,大家就會盲目沖壘。只有同時記錄失敗,才知道誰真的該沖。」

這種對科學文化深層失衡的揭露,源自他經濟學的訓練。相比大多數醫學專家把「假新聞」「誤導」視為輿論戰,他更關心的是結構性失敗。

Jay在2025年4月的NIH研究誠信大會上說,「我們不能繼續獎勵那些只在一個鼠標身上成立的假象。」

為改變這一生態,他提出一套系統性改革方案:

①建立「驗證獎勵機制」:對主動分享原始數據、開放方法、歡迎他人重複的科學家給予加分與獎勵;

②設立獨立驗證基金:NIH出資設立專門資金,鼓勵其他研究團隊複查高影響研究的核心結論;

③創建「驗證型期刊」:建立一個開放獲取、數據透明、專門刊登重複研究與失敗結果的平台,讓「無驚喜結果」也能發表;

④整合AI工具追蹤驗證狀態:開發一種AI搜尋引擎,幫助公眾與研究者查看每項研究結論是否被重複驗證,驗證頻率有多少,數據公開程度有多高。

事實上,製藥企業早已在悄悄做這件事——因為他們根本不信那些學術期刊上的研究。許多藥企在投資前會私下重做一次關鍵實驗,才決定是否注資一項潛在療法。

因此,Jay的這些舉措不僅是制度修補,更是一場價值革命。它挑戰當下科研界的「榮耀敘事」:我們是否只獎勵「新穎」,而忽略了「可靠」?我們是否太信「引用量」,卻忘了「驗證量」才是科學的地基?

Jay說:「科學不是輸贏,而是過程。如果一項結果無法被驗證,那它就不是科學——它只是個故事。」

三道「制度傷口」:錢、人、議題

Jay Bhattacharya第一次走進NIH總部那棟白磚行政樓時,身後沒有攝影記者,也沒有幕僚隨行。有人形容他更像誤入迷宮的學術流浪漢。

但他很清楚,眼前不是學術爭論,而是三道正在出血的制度傷口。

01

「錢的問題」:撥款邏輯錯位

NIH每年掌握480億美元科研經費,佔全球生物醫學預算的半壁江山。但Jay直言:錢並沒投向最有突破性的想法,而是流向最會寫申請的人。

他還揭露年輕科學家的「奴工鏈條」:青年學者難以獲得R01撥款,博士後群體長期處於「無收入、無獨立方向」的生存狀態,只能在「導師帝國」下蹭生存。60%以上撥款集中在前10%實驗室,小型、高風險、高潛力項目被系統性邊緣化。

Jay稱之為「科研的中世紀行會制度」:沒有資源,進不了圈子;進不了圈子,永遠沒資源。

因此,Jay建議改革撥款邏輯,從「歷史表現分」轉向「盲審創新潛力評分」——去掉申請人姓名、過往發表記錄,僅憑項目本身進行打分。這一提議觸動了無數既得利益群體的神經。有科學家在X平台公開寫推文抗議:「如果我不能靠我發表過的Nature來拿到撥款,我憑什麼要繼續辛苦投稿?」Jay則回應:「如果你不能靠點子本身說服審稿人,那你的Nature其實只是裝飾。」

在他看來,NIH的金錢早已不再資助科學,而是在資助一個學術圈子的「自我複製」。

02

「人的問題」:逆淘汰的科研生態

「為什麼最優秀的年輕人不願進入公共衛生?」Jay在閉門會上提出這個問題,四周沉默。

他指出,年輕人更願去Google做AI醫療,不是因為不愛科研,而是厭倦了學術圈的意識形態、撥款遊戲和安全打法。

NIH評估體系過度依賴發表數量和影響因子,激勵的是「迎合熱點」,而非提出新問題。這種逆向淘汰機制,讓最能挑戰共識的人反而最容易被排斥。

他的改革主張包括:

①設立「撥款避風港」:鼓勵年輕科學家前三年無績效壓力自由探索;

②成立「異議組」:資助挑戰主流的研究路線;

③模擬矽谷風投邏輯:給予年輕研究者「種子輪」項目,允許失敗,用「組合投資法」(portfolio evaluation)而非單篇論文評價科研能力。

多家名校對此強烈反彈,聯名抗議其「擾亂資助秩序」。Jay回應:「他們當年也反對互聯網。」

03

「議題的問題」:科研如何被政治重塑

在他就任之前,Jay曾寫過一篇文章,題為《我們忘了慢性病》。他指出,美國有超過1.29億人患慢病,拖垮了4.1萬億美元的醫療支出,卻被撥款優先級長期忽視。

他上任後推動慢病優先機制,把糖尿病、肥胖、抑鬱等列入一類病種。但這引發內部質疑:為何削減了DEI(多元、公平、包容)類項目?

Jay回應得直接:「我不是反對多樣性,而是反對把它變成撥款唯一標準。公平不該以犧牲所有人的健康為代價。」

他提議:

①撥款一分為二,一半投向基本研究,一半直接解決全民負擔型疾病;

②審稿時標註評審人政治背景,防止群體偏見;

③推出「結果不可預測基金」,鼓勵那些不迎合意識形態的真實研究;

④將DEI指標從科研評分系統中剝離。

他說:「政治正義可以是公共政策目標,但它不能替代科學的好奇心。」

這一系列提案,尤其是對DEI的反思,引發了極大爭議。反對者認為他在破壞「科學的進步性」。而他回應得更直接:

「真正的多樣性,是允許不同觀點並存,而不是只允許一種政治正確。」

圍剿與反擊:改革的雷區

Jay Bhattacharya的改革,很快越過技術與制度,直指科學界最敏感的深層神經——信念、利益與控制權。

01

「功能增強研究」暫停:科學自由還是公共安全?

他宣佈暫停所有「功能增強」(Gain-of-Function)病毒實驗,並要求研究團隊公開風險評估,引發學界強烈反彈。《科學》雜誌刊文批評其「審查制度化」。

Jay的回應則更像一場公開控訴:「不是扼殺自由,而是防止下一次災難。」他並未下達一刀切禁令,而是推動建立「功能增強倫理委員會」,引入多方監督,希望為這類實驗設立更透明的公共框架。

「真正的科學自由不能脫離公共信任。」

02

外國分包禁令:協作與安全的拉鋸

NIH規定所有新撥款項目須申報是否涉及「外國機構分包」,涉敏感內容須申請國家安全豁免。該政策立即中斷數百項國際合作,包括與中印俄以等國。

批評者稱這是「財政民族主義」。Jay則引用布林肯的話回應:「國家安全不是情緒,而是責任。」他主張敏感技術優先回流本土,尤其基因驅動器、病毒路徑建模等。「協作不應成為滲透的藉口。」

03

三項「冷門改革」:撼動學術利益網絡

Jay推動三項看似「冷門」卻牽動整個科研鏈條的政策:

①強制Open Access:NIH資助論文不得設付費牆,衝擊期刊巨頭利益,被形容為「敲響付費期刊的喪鐘」;

②動物實驗替代基金:鼓勵類器官、AI模擬等手段,逐步壓縮靈長類實驗;

③將間接成本上限從原先「大學自行協商」改為設定全國統一上限(30%);

他指出:研究資金應服務科學本身,而非補貼空調、水電、裝修與門衛。

美國有四五千所大學,NIH的研究經費卻集中在幾十所高校身上。科研人員拿到的每筆科研經費中,大學要抽50%甚至60%的「行政管理開銷」。而蓋茨基金僅允許10%。改革引發學界反彈,被指「干預學術自治」,Jay冷靜回應:「如果制度無法容納改革,那是制度病了。」

04

面對《Bethesda Declaration》:不是摧毀,而是拯救

2025年6月,一封名為《Bethesda Declaration》的公開信引爆NIH內部爭議。92位現任員工署名,250多匿名支持,抗議Jay上任後的撥款改革、裁員、國際合作限制、後勤經費壓縮等。

此信迅速獲得外部聯署支持,包括諾獎得主、學術機構和國會議員。《華盛頓郵報》《大西洋月刊》及多個科研組織紛紛介入討論。

信中指控:NIH正在滑向「政治干預科研」的邊緣,呼籲撤銷行政干預、恢復撥款自主、捍衛學術自由。

Jay並未迴避。他公開回應:「《Bethesda Declaration》對改革方向存在誤解,但建設性異議值得傾聽。」

他重申,改革目標不是摧毀NIH,而是修復它的公共使命。

這場事件不僅暴露NIH內部的深層斷裂,也揭示了美國科研治理在新時代所面臨的價值衝突與政治考驗:是向公眾負責,還是繼續自我循環?

結語:改變敘事,重啟科研

Jay Bhattacharya從未是社交媒體的寵兒。他沒有爆款賬號,也不會製造算法流量。他沉默寡言,卻敢於撬動沉疴;他不追熱度,卻精準擊中制度要害。

他的 X賬號由斯坦福學生代管,發帖頻率遠不如他的敵人對他的引用頻率高。他不靠「講人設」博眼球,卻始終銘記一件事:醫學若不能服務於現實中的掙扎個體,就不過是精英互利的自我循環。他懂那個為胰島素價格焦慮的堪薩斯母親,也懂疫情封鎖中沉默的黑人男孩——這些人,是他科學信仰的錨點。

在國會山,他回應對「非主流研究」的質疑時說:「異議不是問題,它是科學的氧氣......」這句17秒的發言,悄然傳遍了全美研究者的內部群組。有人開始重新質疑統計模型的前提,有人重拾對臨床數據的原始尊重。Jay帶來的,不是一場動員,而是一種復甦。

這場改革是否成功,尚無定論。它可能半途夭折,或被下一任推翻。但它已留下不可抹去的印記——在一代年輕科研者的心中,留下對制度的重新想像。

在這個高呼「追隨科學」的時代,Jay Bhattacharya提醒我們:

「科學從不需要被追隨,它需要被審問。」

這句低聲提醒,或許才是他在NIH任內最值得被轉發的「推文」。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綠庭健康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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