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向四川盆地、雲南高原、印度布拉馬普特拉河平原過渡的橫斷山區、藏東南山區,是中國水力資源最豐富的地區。
21世紀以來,在四川境內的岷江、大渡河、雅礱江,以及川、滇、藏境內及交界處的金沙江、瀾滄江,進行了前所未有的全江段大規模梯級水電開發,使得四川、雲南兩省成為中國排名前兩位的水電能源大省與「西電東送」的基地。但由於水電產能增長的速度,遠超過國內能源需求增長的速度,四川、雲南這兩個水電大省,自2010年以來,都出現了日益嚴重的水電站棄水現象,即水庫的水不經過發電設備而直接排泄。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西藏境內的雅魯藏布江、尼洋河、易貢藏布、帕隆藏布等河流的水電開發,也提上了議事日程,儘管西藏本身的能源需求遠不需要這些河流的大規模水電開發,儘管藏電外送成本高昂以及國內外都缺乏吸納西藏水電的市場需求,儘管這些河流的梯級水電開發將給被譽為生物基因寶庫的藏東、藏東南的生態環境帶來巨大破壞。本文僅試從地質環境風險的角度,論述西藏水電開發規劃的最重要工程——雅魯藏布江大拐彎的巨型水電站之不可行。
雅魯藏布江正源出自西藏普蘭縣境內喜馬拉雅山北坡的傑瑪央宗冰川,雅魯藏布江由西向東,在平行喜馬拉雅山脈的藏南縱谷中穿行約1600公里後,在米林縣派鎮折向北,在南迦巴瓦峰北側來了一個馬蹄形的大拐彎,在右岸海拔7787米的南迦巴瓦峰與左岸海拔7257米的加拉白壘峰的夾峙之下,向南橫切喜馬拉雅山脈,然後直下南亞次大陸的布拉馬普特拉河-恆河平原。

雅魯藏布江流域河網構成(據王兆印等,2014)
雅魯藏布江的這個大拐彎峽谷,從米林縣派鎮至墨脫縣巴昔卡村,長505公里,最大深度6009米,平均深度2268米,不僅是世界第一大峽谷,而且由於這個大峽谷切穿了喜馬拉雅山,所以開闢了印度洋與青藏高原東南部的水汽通道,以及青藏高原與南亞次大陸的地理通道,不僅在藏東南造就了中國規模最大的海洋性冰川群,也使這裏成為不同區系生物交匯的重要場所,以及從河谷准熱帶季雨林至高山寒帶地衣的中國最完整的山地垂直自然帶。
在南迦巴瓦峰南坡7000餘米的垂直高度上,可以看到類似從赤道到北極的生態系統和植被類型。由於深切的大峽谷以及由南向北的強大暖濕氣流,使北半球的熱帶氣候與自然帶的緯度在此向北突進了6°,達到北緯29°30′的最北界,海拔也達到北半球熱帶垂直分佈的最高限1100米左右。

印度洋熱帶季風氣候分佈區域(轉引自謝超等,2017)
雅魯藏布江大拐彎及其大峽谷的形成並非偶然,印度板塊與歐亞板塊的碰撞,在喜馬拉雅造山帶的東、西兩端形成兩個楔入的「犄角」,又稱東、西兩個「突刺」狀楔形體,地質學上稱之為喜馬拉雅的東、西「構造結」,它們是喜馬拉雅造山帶碰撞變形最強烈的地區。
正是這兩個「突刺」的推進和擠壓,造成了喜馬拉雅山脈東端的雅魯藏布江大拐彎和南迦巴瓦峰、以及喜馬拉雅山脈西端的印度河大拐彎和南迦帕爾巴特峰。青藏高原的地塊在兩個構造結附近被擠壓束窄如蜂腰,既造成了山系走向的大轉折,例如東邊的橫斷山、西邊的興都庫什山,也造成了山嶺峽江緊密相間的地貌,例如藏川滇交界處三江併流的自然奇觀。

喜馬拉雅東、西構造結(圖中白圈所示)位置圖
正因為這個東喜馬拉雅「構造結」的存在,雅魯藏布大峽谷也成為青藏高原邊緣構造抬升最強烈、斷裂最發育、地形切割最深、地震最頻繁、山地災害最易發的區域。
雅魯藏布大峽谷地貌的形成,和晚新生代以來這個地區一些強烈活動的大斷裂有關。其中,大拐彎南北兩側的雅魯藏布江河段,即分別平行雅魯藏布江斷裂(米林-米瑞-魯朗-東久左行走滑斷裂)、喜馬拉雅主中央斷裂而發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