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鉛中毒事件」的詭譎與問責期待》——2006年4月央媒時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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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006年，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甘泉鎮吳家河村。
村民陸續出現頭暈、腹痛、發育遲緩等症狀，部分兒童體檢發現血鉛嚴重超標。
而在吳家河，就有一家冶煉廠（鉛鋅冶煉企業），長期違規排放含鉛廢氣、廢水，導致周邊環境（土壤、水源、空氣）嚴重污染。
因此，村民懷疑，他們是受到冶煉廠的污染排放，從而導致的鉛中毒。
2006年4月15日，央視網的節目報道了甘肅省天水市麥積區甘泉鎮吳家河村200多名村民鉛超標事件。
蘭州醫學研究所麥積區分所，為53個孩子進行了檢測，結果無一例外，全部鉛超標。
麥積區有關部門認為，這個檢測結果不具有權威性，不予認可。
然後，邀請了天水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重新檢測，結果與蘭研所的結論截然不同，除1名兒童達到臨界值外，其餘49名兒童尿鉛檢測正常。
村民不信疾控中心的這個檢測結果，遠赴西安市中心醫院職業病科檢測。
檢測了200餘人，共有211人鉛含量嚴重超標，其中68人被初步確定為鉛中毒。
所以說，天水吃麻辣燙可以，做檢測，不行。
2
19年後，鉛中毒事件，再次席發生在天水。
幼兒園的孩子集體腹痛，牙齦發黑，掉發，精神萎靡，家長質疑，幼兒園「闢謠」：
孩子們沒事。
天水本地醫院幫着打掩護，「現口頭通知，經檢測，血鉛值多為20-60μg/L（正常範圍）。」
家長不信，連夜飛往西安，再次檢測。
經西安醫院檢測，同一患兒血鉛值普遍200-500μg/L（中重度鉛中毒），最高達528μg/L（超正常值5倍），與天水數據相差10-45倍。
家長炸鍋了，媒體介入報道，網友輿情熱議，事件捅上了熱搜。
舉國關注之下，事情越鬧越大，天水開始忙着「滅火」。
某些部門的相關單位人員，開始趕赴西安，動員家長勸阻他們回天水治療。
我覺得吧，平等對話和基本共情，已經成了這個時代兩個群體之間，最稀缺的品質之一了。
你在關心孩子的死活，它卻只關心帽子和面子。
3
這些年官僚主義、形式主義、教條主義，集體作惡的顯著特徵之一，就是「吃苦是你的福氣，痛苦你不許喊，問題不好解決就先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故而，上位者的糾錯是萬難執行的，當局者的認錯反省，是萬萬不可的。
舉一反三、誠懇道歉、深刻反思，不是基於「認清事實錯誤」，而是被滔天輿論逼着沒法子，必須得站出來走兩步了。
用大白話翻譯過來就是，「它們不是真的知道錯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怕了。」
鉛中毒事件沒發生之前，整齊劃一的正能量IP賬號統一宣傳天水麻辣燙。
幼兒園鉛中毒事件發生之後，「本地檢測正常」、「相關人員趕赴西安勸返」，莫名其妙的新的熱點事件不斷刷屏衝擊着此等事關民生要害的真正「熱點」。
回到本文開頭的那句話，「天水鉛中毒事件」的詭譎與問責期待。
19年前，後續問責，沒有期待到處理結果。
19年後，同類事件的二次重映，我沒有看到刮骨療毒的雷霆手段，最後呈現出來的戲劇化表演方式，是依舊老掉牙的招數：
勸返，平息事態。
面子上的過失，是讓幼兒園的孩子「鉛中毒」了，里子裏的過失，是地方形象的二次損傷，「不許喊疼」。
兩次事件同一地區、同類操作，民眾質疑系統性造假成為信任崩塌根源。
悲劇，不是死了一萬個人，而是一個人，重複死了一萬次，比這更悲劇的是，一萬次的翻拍劇本里，他們都用了同一個運鏡手法：
把死者埋了，別讓人看見，沒人看見，也就沒人死。
4
長久以來，我一直覺得我們這裏的管理者有兩個通病：
死都要爭第一；死都不認錯。
淄博燒烤火了，天水麻辣燙必須跟上，天水麻辣燙火了，重慶滷鵝必須上桌，重慶滷鵝火了，蘇超也要搞起來。
出圈上位流量爆表，拉升GDP提升地方管理者的耀眼履歷，集體狂歡連帶着宣傳機構恨不得24小時加班加點賣力宣傳。
「再努力一點，趕超北上廣，我們爭第一」。
這是正能量的正面宣傳。
反之，輿情反噬了，醜事揭蓋了，負面新聞上熱搜了，全國網友追着罵街了。
「檢測數據正常」、「處置流程合法合規」、「相關單位人員趕赴外地勸返【舉報者】」。
「再多澆幾盆水，集體消音，死都不能認錯。」
2020年，河南魯山縣剛剛脫貧。
2023年8月，脫貧的魯山縣，上了全國熱搜。
魯山縣花費715萬元建造「牛郎織女」雕塑，因造價高昂、設計被指抄襲長沙「湘江女神」雕塑引發輿情。
招標公告6月14日發佈，7月6日公佈中標單位，但6月23日已有基座施工視頻流出，涉嫌未批先建。
平頂山市2023年8月31日成立聯合調查組，承諾「及時公佈結果」。
這個及時公佈，公眾等了整整兩年。
這幾日，魯山縣又上了熱搜。
市民多次追問，官方回復「仍在調查」「涉及保密」，多部門迴避回應。
魯山的市民，我知道你們很急，但你們先別急。
《「天水鉛中毒事件」的詭譎與問責期待》，諸君難道沒看見，天水的市民，期待的詭譎事件與問責，期待了19年，不也還在期待嗎？
流量聚利的時候，喜大普奔，通稿滿天飛；問責追責的時候，查無此人，查無此事，「等待公佈」。
「這個世界會好嗎？」——「等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