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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暁康:「我可以無發,你不可以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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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後中共的所謂"獨裁者學習曲線",是在所有領域增強控制手段: 1、鎮壓組黨於萌芽狀態——民主黨; 2、監禁劉曉波以拒絕"零八憲章"運動的溫和政見; 3、鎮壓民間會社——法輪功、獨立中文筆會、家庭教會(即使不抗爭); 4、控制大專院校和青年——以民族主義抵消自由主義; 5、把讀書人跟黨綁架在一起——中國傳統:大眾聽識字的…… 由此,它便成功控制了這個國家的政治發育。到2003年孫志剛事件發生,其實是因為產生了一個新的空間,"獨裁者學習曲線"對此還沒來得及反應。

下引一位記者敏一鴻的採訪札記,『鐵血黑幕與溫情櫥窗』段落:

沉重的二〇一〇歲末之交。

——2010年12月9日,法學博士范亞峰先生被警方罩黑頭套帶往秘密處所,連續多日施以酷刑。

——12月23日晚,法學博士滕彪律師和獨立紀錄片製片人張永攀先生看望范亞峰的母親,談話時被警方手銬拷住帶到派出所。一警員說:「少跟他廢話,打死挖個坑埋了。」

——12月25日,因征地帶領農民上訪維權幾度坐牢的浙江樂清寨橋村主任53歲的錢雲會先生,為避預感的兇險,不敢在家過夜,早晨才回家,上午九點多就被重型工程車壓死輪下,那照片定格在億萬網民心裏。

——12月31日,服刑直到癱瘓才獲保外就醫的維權作家力虹(本名張建紅)先生在浙江逝世,2010年最後一天走完他52歲人生路。他因發表要求民主的文章,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六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2012年9月5日才刑滿。

2011年1月10日,美聯社報道去年4月採訪失蹤14個月後短暫露面的中國維權律師高智晟,他當時講的但此前未披露過的受酷刑折磨細節。警察把他衣服脫光,輪番用有套手槍歐打他,最長持續兩天兩夜。警察打累了,就用膠袋捆綁他手腳,扔到地上,警察休息完繼續打。2007年,他被綁架後也曾遭警察電擊、竹籤捅生殖器等酷刑折磨。警察對他說:「你必須忘記你是個人,你只是個畜牲。」

高智晟律師參與陝北油田案、法輪功等案辯護,曾三致中國最高領導人公開信,要求停止迫害法輪功修煉者。2006年12月他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緩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現年46歲的高智晟去年4月20日至今下落不明。

高智晟獲美國出庭律師委員會的「勇氣呼籲獎」等人權獎,並獲「諾貝爾和平獎」提名。

1月10日,39歲的山東盲人維權人士陳光誠先生與外界失聯三個半月。去年9月9日他刑滿出獄即被圍困在家,患病不能就醫。女網友何培蓉獨自駕車從南京到沂南雙堠鎮東師古村探望陳光誠夫婦,在距陳家門幾十米處遭監控者多人圍堵砸車,後被遣返。陳光誠因揭露當地計劃生育使用暴力,為農民提供法律幫助,2007年1月在律師被毆打、證人被綁架不能出庭情況下,被以「故意毀壞財物罪」和「聚眾擾亂交通秩序罪」判刑四年零三個月。他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入獄服刑的盲人。陳光誠2006年入選美國《時代》周刊「對世界最有影響力一百人」,後獲「麥格賽賽獎」等人權獎,並獲「諾貝爾和平獎」提名。

——耿和的呼求

1月10日美聯社報道發表後,現在美國的高智晟的妻子耿和接受我採訪說:

『去年4月我看到美聯社拍的高智晟的照片,他的臉扭曲變形。現在又披露了他受酷刑的細節。高智晟這次失蹤又近九個月。作家力虹十天前被迫害致死,證明中國迫害人權記錄更黑暗,我對高智晟的擔心就更多。近日奧巴馬要會見胡錦濤,呼籲要求胡錦濤主席告知高智晟下落,立即釋放高智晟、陳光誠、郭飛雄、胡佳、楊天水、許萬平、王炳章、郭泉等,因為他們都是為捍衛自由入獄。』

四、老百姓在想什麼?

我從不樂觀,依據就是,「裏面」與「外面」,隔膜甚重;大眾的「守成心態」、「亂世」恐懼,成為這個體制的一道防波堤,所以三十年巨大的經濟行為不會毫無意義,雖然,中共「經濟起飛」既是歐美錯誤政策所致,也導致綁架億萬民眾之後果,使這個集權成為世界難題。

劉賓雁三十年前說:這個政權兩三個月就垮掉——經驗之談;

林毓生十幾年前說:這麼壞的一個政權不垮,我的書都白讀了,余英時同意我的看法——學識之談。

中國三十年統治模式,在經驗和學識之外,古今中外都沒有知識可以解讀它。甚至世界上所有的專制政權,都把中國視為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模範。"人們對中國的預測,誤差不僅僅是"經濟發展導致民主",還在於三十年裏預言"崩潰"多次,而每一次都低估了這個政權的存活能力。

三十年怎麼總結?一方面這個體制通過經濟、立法、外交等各層面的措施加固、升級自己的控制能力,政權觸角下探到"十戶長"的深度;另一方面在民間這一端,則是伴隨着貧富崩裂、階級對立和道德滑坡,出現了社會犬儒化、民間碎片化、抗爭原子化的悲慘局面,令組黨路徑無社會基礎,"天鵝絨革命"無空間,以致台灣、東歐的轉型經驗和所謂"茉莉花"模式,中國都無法借鑑,所以儘管民間因強征土地、暴力拆遷、環境污染等因素,不斷爆發大規模的無組織抗爭,看上去熱鬧非凡,卻不會產生任何積極的政治後果。

所以雖然眼下中共已是殘局,但是我們還處在三十年歷史已經形成的某種態勢或慣性之中,既看不到結局,也沒有解道,好像唯有這個政權的解體,才是結局;那麼什麼因素決定呢?這個政權不倒,在於它可以控制一切,哪些它控制不了的因素,就決定了它的解體。如此而已。

人們對中國和中共的預測,大致還在幾個迷思之中,包括:"崩潰"迷思、"革命"迷思、"外援"迷思等等,我不展開了。近十幾年民間的抗爭,出現一種全新的格局,最近滕彪有一篇訪談,可以作為一個參考,其中使用的術語、概念,如"虛擬"、"共同體情感"、低組織低保密、風險、代價、"脫敏"等等,很值得議一議。

二、大規模政治集結的非預測性

新一代維權群體的目標明確:期待大規模政治集結——對整個時局、整個政治體制會有影響的關鍵的政治運動,認為整個社會政治形勢到了某一點,它就會發生,並由一些突發事件引爆。滕彪認為,這種時候誰會成為那個事件當中最關鍵的推動者、參與者,那實際上是非常偶然的,有可能是我們都不認識的人。

這新鮮嗎?我猜不過是"革命"迷思的另一種表述而已,而且他們的模式距離"大規模政治集結"尚為遙遠。因為它跟八九學運的大規模街頭抗議完全不同,它是靠推特號召集結的、"虛擬"的團體,一種很初級的"共同體情感",而且低組織低保密;儘管互聯網為草根行動者提供了知識和話語權門檻較低的平台,但響應者必須評估風險、代價,對政治參與需要一個"脫敏"過程,這跟八十年代末那種由牽掛很少的青年學子爆發式走上街頭完全不同。

今日"群體事件"的機制究竟是什麼?一哄而起、轉瞬煙消雲散?我還記得,2011年夏天廣東增城新塘鎮的暴動,那是一個世界牛仔褲集散地,有四千家服裝廠,因一農民工孕婦被城管毆打,十萬四川打工崽聚眾暴動,焚燒車輛,封鎖高速公路,最後武警用催淚彈、裝甲車鎮壓下去。當時外貿萎縮、訂單驟降,外地民工難以返鄉,稍有摩擦就會造反,我覺得很像晚清向英國開發口岸,嶺南那時有百萬廣西燒炭工和挑夫失業,於是爆發了太平天國起義。如今中國各地幾乎天天都有"群體事件",人稱"第四次國內戰爭",卻不能匯成一場革命。

今天老百姓和統治者都不再幼稚,政治性或維權性的集結,反而門檻很高、觸發點幾率很低、不易產生建制性成果,把它視為顛覆體制的唯一選項,可能是八九運動留下來的一個集體無意識,需要重新評估。對"大規模政治集結"的強烈期待,可能是民間社會碎片化的一種代償,反而不如更多更深地嘗試"網絡虛擬集結"、低組織但不是低保密的團隊組建、從"共同體情感""命運共同體"上升到隊伍甚至政黨,都要經歷那些步驟和台階——中國人經歷辛亥革命、五四運動、國共兩黨纏鬥二十年,到今天居然把秘密會黨、地下黨、白區黨等等記憶和本能統統丟光了,真是一個笑話!"革命"不成、"非暴力反抗"也不成,於是大家只有去打口水仗,搞什麼"口炮黨"與改良派之間無聊的爭論。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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