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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瘋魔,亂世魅魔

李從珂一頓梨花帶雨,用他的淚水扭轉了戰局,直接在鳳翔城下就收編了來討伐他的官軍,然後他集合兵力,開始向西進發,直奔洛陽。

李從珂一頓梨花帶雨,用他的淚水扭轉了戰局,直接在鳳翔城下就收編了來討伐他的官軍,然後他集合兵力,開始向西進發,直奔洛陽。

李從厚知道情況危急,他這邊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着。

洛陽地區主要能抵抗李從珂的軍事力量,是禁軍。

當時的禁軍首領,有兩位,一個叫朱洪實,一個叫康義城。

危急關頭,正是用人之際,但這倆首領,卻各有各的小心思。

康義城主張率兵出擊,在洛陽城外殲滅李從珂,而朱洪實則主張防守反擊,消耗李從珂的兵力。

倆人意見不一致,鬧來鬧去,就鬧到了皇帝的面前。

實際上,這個康義城,他是沒安好心。

如果李從厚足夠聰明,通過康義城多年來的為人判斷,也應該儘早的提防他。

康義城,最開始追隨莊宗,明宗起兵的時候,他又擁戴明宗,秦王李從榮兵變的時候,他又支持秦王,可以說,對這位老兄來講,見利忘義,兩面三刀,賣主求榮,那已經是基本操作了。

李從珂來勢洶洶,兵力數倍於李從厚,他康義城卻一反常態,要主動領兵出戰,他不是勇敢,而是他打算,只要獲得兵權,就直接投降李從珂。

(城下揮淚李從珂)

作為同僚,朱洪實反感康義城的為人,也不支持主動出擊,所以他一直勸皇帝,說洛陽城堅,糧草尚足,我們只要堅守,敵軍就能不戰自退,而且打防守反擊,也能為咱們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朱洪實要堅守不戰,這直接就把康義城的計劃給打亂了,他拿不到兵權了,不能帶兵投降了,於是他氣急敗壞,直接就指責朱洪實,說老朱啊,你不敢出擊,不敢擊退強敵,你該不會是要造反吧!

(心懷不軌康義城)

朱洪實聽他這麼一說,臉漲的通紅,氣壞了,也反唇相譏,說康義城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我看你才要造反呢!

倆人在皇帝面前相互指責對方有反心,皇帝一時也不能分辯。

一個要守城,那皇帝會想,這主張守城的,就是故意等着李從珂來,然後打開城門,投降李從珂。

一個要主動出擊,那皇帝也會想,這主張進攻的,搞不好帶着兵就倒戈李從珂了。

越是這種時候,皇帝的疑心病就越重,他懷疑部下是正常的,但是這哥們的懷疑太具有隨機性了,因為就在朱洪實和康義城爭論後不久,皇帝直接以謀反的罪名,把朱洪實給殺掉了。

《資治通鑑·後唐紀八》:二人訟於帝前,帝不能辨其是非,遂斬洪實。

史書上沒有記載李從厚的動機和理由,或者壓根就不需要動機和理由,就只是皇帝隨便選的。

這倒不能證明皇帝智商低,他殺掉朱洪實,其實是一種在極度恐慌,猜忌和無力感交織下的一種非理性,破壞性的決策模式,說白了,他不在乎。

朱洪實一死,李從厚當即採納了康義城的意見,讓他趕緊帶着禁軍出發,去抵擋李從珂的攻勢。

禁軍現在是李從厚唯一的指望,李從厚非常上心,為了激勵禁軍,他把國庫的銀子拿了出來不說,把自己的內帑也都如數奉獻,全都賞賜給了禁軍。

皇帝說,你們要出征平亂了,出發前,朕先賞賜給你們這些,等到你們平定了戰亂,立了戰功,朕還有賞賜。

(背水一戰李從厚)

要說,李從厚還是有一點點優點的,那就是他這個人捨得花錢,不惜財,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吝嗇,有錢就得全使上,但是他想不到,禁軍士卒們對自己的恩典並不感動,皇帝越是賞賜他們,他們就越是驕縱,軍中甚至有傳言,說禁軍到了鳳翔,還要再領一份李從珂的賞賜,意思就是禁軍很有可能集體譁變反叛。

洛陽陰雲密佈,禁軍人心動搖,這個時候李從珂又補了一刀,他進軍途中大肆宣揚,說自己這次攻打洛陽,不會傷害朝廷士卒,也不會騷擾洛陽百姓,自己純是奔着清君側來的,別人不殺,就殺朱弘昭和馮贇。

李從珂這麼說,那禁軍們更不想打了,康義城帶着他們剛出洛陽,他們直接就奔着李從珂請降去了。

康義城本來想着,帶着這數萬禁軍,他投降李從珂,也算是有點資本,自己這投降就不是單純投降,而是帶着禮物去的,可是他也沒想到,將士們想要投降的心比他還要強烈,他還沒等投降,數萬大軍已經脫離他的掌控,離他而去,搶先一步歸順了李從珂,等到自己向李從珂投誠的時候,麾下只有十來個人了。

之前去攻打鳳翔的禁軍投降了,現在洛陽的禁軍也投降了,這對李從厚來說無異於是晴天霹靂,合着你李從珂不是後唐潞王,你是五代魅魔,你是劉備附體啊。

朱洪實讓自己殺了,康義城自己看走了眼,現在已經成了李從珂的人,陷入絕望的李從厚沒有辦法,只好叫人把朱弘昭給找來,想要和他再商議對策,看看還能不能搶救一下。

傳令的小宦官去了老半天才回來復命,說皇帝啊,朱弘昭不能來見您了。

皇帝說怎麼了,難道朱弘昭也投降了?

小宦官說,那倒不是,朱弘昭以為您找他是要降罪於他,他十分惶恐害怕,已經投井自盡了。

皇帝說大勢已去,那也沒辦法,既然朱弘昭死了,那你把馮贇叫來吧,我跟他商量商量怎麼辦。

小宦官說,不行啊,馮大人也不能來見您了。

皇帝說明白了,馮贇也畏罪自盡了。

小宦官說,那倒沒有,只是京師巡檢安從進早有不臣之心,已經把馮大人殺掉,拿着馮大人的人頭去向潞王邀功了。

(棄城而去安從進)

京師巡檢,就是專門負責洛陽治安的官員,安從進一投降,京師內的局勢就更亂套了。

事到如今,洛陽肯定是守不住了,在洛陽死撐,那就是委肉虎蹊。坐以待斃,乾脆,李從厚打算放棄洛陽,聖駕遷徙到魏州,先避李從珂鋒芒,到河北之後再做打算。

這個時候,李從厚身邊的可用之人,還剩下倆,一個是孟漢瓊,一個慕容遷。

那麼李從厚的安排就是這樣的,他讓孟漢瓊帶着一部分兵力,先離開洛陽,到魏州給自己探路,孟漢瓊在魏州安頓好了自己,自己再到魏州去,至於慕容遷,李從厚則安排他暫時駐守洛陽,讓他斷後,自己好從容撤走,等到自己撤走之後,慕容遷再跟在自己後頭,為自己在身後護航。

想的是挺美的,但也僅限於想像,李從厚讓孟漢瓊離開洛陽之後,孟漢瓊根本就沒去魏州,而是直接投降了李從珂,李從厚這沒辦法了,沒人給他探路了,他只好硬着頭皮,帶着幾十名侍衛,連夜從洛陽逃走,而負責斷後的慕容遷,本來說好了要跟在李從厚身後,哪知李從厚前腳離開,後腳慕容遷就派人給李從珂報信,告訴他洛陽已無主,讓他趕緊來。

眾叛親離到這個地步,李從厚也是夠可以的了。

又由於,李從厚是偷着走的,除了慕容遷他誰也沒告訴,所以洛陽城裏的士大夫們還蒙在鼓裏,還以為皇帝仍在宮中,直到第二天一早,大臣們上朝的時候才發現,皇帝早就顛了。

皇帝都走了,誰還肯為他賣命,因此洛陽軍民不再抵抗,李從珂十分輕易的就入主了洛陽。

接下來,就是十分經典的戲碼了,李從珂到了洛陽之後,百官勸進,說李從厚無德無道,潞王殿下您才是真正的明主啊,我們都擁戴您,您就趕緊登基吧!

(百官勸進)

李從珂則面露難說,說你們這是幹什麼啊,我來洛陽只為清君側,我從來也沒圖謀過皇位啊。

大臣們會說,哎呀,知道您是忠臣,知道您一片赤誠,可是現在李從厚已經跑了,天位不能無主,您必須得擔負起這個責任來啊。

接下來都是類似的對話了,大臣們猛猛勸進,李從珂則強烈拒絕,大臣們仿佛愛死了李從珂,一定要讓他登上帝位,有的慷慨陳詞,有的抓耳撓腮,有的情緒激動,甚至有的還以頭撞柱,表示你潞王要是不登基,我就死給你看。

而李從珂呢,當然是一拒絕二拒絕,三拒絕來四拒絕,反正說什麼也不干,那感覺就好像自己和皇位有仇一樣。

最後,在大臣們近乎聲嘶力竭的勸諫下,李從珂不能再拒絕了,再拒絕就是不近人情了,他只能是「勉為其難」的答應大臣們的請求,並且輕輕的嘆息道:

哎,你們真是害苦了我啊。

實際上,他內心可能都美上天了。

這一幕實在是神奇,神奇之處就在於,君臣之間的對話,行為,整個勸進的過程,是如此的流暢自然,循序漸進,從容不迫,仿佛大家提前已經排練了無數遍一樣。

新天子登基,舊天子已在逃亡的路上。

前殿烹走狗後庭賜忠良,九鼎旋移血未冷。

朱門生蒿萊白骨化丹墀,人心翻覆似冰霜。

沒有人再關心李從厚的死活,因為,人們已經不屑於再提起一個失敗者了...

參考資料:

《資治通鑑·後唐紀八》、《舊五代史·唐閔帝紀》、《新五代史·唐明宗家人傳》

五代政治文化的蛻變與轉型.張興武.甘肅社會科學,2004

王明前.五代武人的精神追求與文士的處世權謀.青海民族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11

責任編輯: 李冬琪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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