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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慶民|2025年波蘭總統選舉:右翼民粹主義者的險勝與民族宗教保守勢力的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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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波蘭自由派力量也並非完全被邊緣,「公民綱領黨」長期可以與「法律與公正黨」並駕齊驅,就反映了波蘭許多人尤其城市中產階級是傾向自由主義甚至部分進步主義的。2023年國會選舉後,「公民綱領黨」還聯合其他中間派、自由派、左翼政黨組成多數派聯盟,推舉擔任過歐洲理事會主席的圖斯克擔任總理,對總統進行制衡。2023年12月到2025年5月,總統杜達和圖斯克的內閣及波蘭國會時常發生紛爭,但也維持了基本和諧。

而今年總統大選結果,意味着這種紛爭下的相互制衡將繼續。不過,根據本次選舉勝利者納夫羅茨基的以往言行,包括競選期間對圖斯克及親歐盟人士的攻擊,波蘭版的「府院之爭」將比之前幾年更加嚴重。

納夫羅茨基的勝選,也和全球「向右轉」的極右民粹浪潮,尤其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美國共和党進一步右傾和民粹化,有着共振關係。僅僅兩周前,羅馬尼亞總統選舉最終結果揭曉,右翼遭受挫敗、中間派暨自由主義人士在第二輪決選中「翻盤」。而波蘭正好相反,是右翼民粹第二輪「翻盤」擊敗了中間派暨自由派。這也反映了東歐乃至全球範圍內,保守派與進步派/自由派、建制精英與民粹草根、親特朗普與反特朗普勢力博弈的激烈與膠着。

不過,不同於羅馬尼亞極右翼候選人有明顯的親俄傾向,波蘭右翼勢力,包括現總統杜達和本次勝選的納夫羅茨基,都並不親近俄羅斯,杜達及「法律與公正黨」還明顯反俄、對俄強硬、大力援助烏克蘭。因為雖然波蘭右翼在許多方面的價值觀與普京政權及主導俄羅斯的俄右翼保守勢力頗為相似,但因為波蘭和俄羅斯歷史上巨大民族仇怨和現實矛盾,有着明顯的對立關係。兩國民族主義者是顯著的相互敵對,而不因價值觀合拍而友好合作。

但納夫羅茨基執政後,如何對待俄羅斯、烏克蘭,其親疏程度和具體政策,還並不明朗。因為相較杜達及波蘭現政府,納夫羅茨基顯然更加右傾、更多民粹色彩,更類似於特朗普和羅馬尼亞喬治斯庫那種「另類右翼」(而非建制派右翼),這類人物往往因為自身價值觀、打破現秩序、對抗歐美建制派需要,寧願選擇犧牲部分國家利益親近俄羅斯及普京政權。而納夫羅茨基激烈批評親歐盟的總理圖斯克,並暗指圖斯克及親歐盟的波蘭建制派是「深層政府」,以及與特朗普政府的顯著合拍,更讓人懷疑其可能在俄歐之間倒向俄羅斯。

根據納夫羅茨基的公開言論看,他支持援助烏克蘭、反對俄羅斯。但他同時又厭惡歐盟和歐美建制派。在美國較遙遠情況下,納夫羅茨基的既排歐又反俄的路線是否可以維持,還是最終較明顯倒向其中一方,還是未知數。

無論在俄烏問題上如何,納夫羅茨基在其他多數事務上,都會和美國特朗普、匈牙利歐爾班及其他各國極右翼勢力是高度相似的立場和政策。這意味着波蘭將更凸顯其激進民族主義、宗教保守主義、排外主義,而女性、LGBT群體、國內少數族群、外來移民難民等群體不僅難以獲得平等權利自由,處境還可能惡化。

而波蘭作為歐盟中僅次於法德意西四國的重要成員國、准發達國家的「領頭羊」,由疑歐主義者納夫羅茨基當選總統,自然加劇波蘭對歐盟的離心、帶動其他歐盟國家及準備入盟國家的不信任、衝擊近年本已內訌不斷的歐洲共同體,讓歐盟和歐洲內部更不穩定,以及在意識形態和政策上從中間派主導變得相對右傾、左右翼激烈對立。而波蘭右翼強硬派的勝利,也會鼓舞東歐、歐洲、全球各地右翼民粹和極右翼繼續興風作浪、奮力奪權。

雖然各國建制派、傳統自由派人士,不斷向社會大眾警告右翼民粹、極右翼、種族主義和極端民族主義、宗教保守主義的危害/不良後果,一些國家還通過法律手段加以限制,但世界各國保守民粹勢力仍時常贏得選舉。這意味着許多狹隘和保守思想根植於人性和社會環境,有深厚的歷史基礎和複雜現實原因,無法通過制度、教育、輿論宣導解決。

而且保守民粹勢力也同樣利用輿論和體制,尤其互聯網技術,爭取包括年輕人在內更多支持。本次選舉中許多年輕人尤其年輕男性投票給納夫羅茨基,也反映青年人主流政治傾向並非一定是進步,而可能是激進的保守。

這樣的情形下,世界必然越來越多對立衝突和動盪不安。曾經全球化浪潮下的「地球村」、「世界大同」的夢想,正在從真切成果變成幻影和回憶。這令人痛心,但難以扭轉。全球化雖然讓世界突飛猛進,也有表面的和諧大同,但獲益者忽視了相對失落者及後者的種種憤懣,以及人類的複雜性、根深蒂固的各種族群差異對立。所以這幾年反全球化、反建制、強烈民粹和排他性的勢力在美國、歐洲、亞非拉、全世界,到處崛起,有其必然性,也有部分合理性。

面對這新舊夾雜的挑戰,當下的人們並沒有給出創造性的有力解決方案,人與人、族群與族群、國家與國家間的偏見與衝突、世界的動盪,仍然將在可見的未來持續。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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