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敬瑭,據說他是春秋時期衛國的大夫石碏的後代,就是大義滅親的那位。
石敬瑭的父親,叫做石紹雍,年輕的時候就是李克用麾下,石敬瑭是石紹雍的二兒子。
這個老二,史書說他「沈厚寡言」,就是說他平時不愛說話,沉默寡言,老實巴交的,但是他愛讀書,尤其愛讀兵書,對戰國時期的名將李牧和漢朝的將領周亞夫非常的崇拜,大概小時候的石敬瑭想要成為如他們一樣的人。
石敬瑭出生在哪裏呢,是在太原的汾陽里,離他家不遠就是代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忻州市代縣。
當時代州的刺史,就是李嗣源。
石敬瑭跟着父親石紹雍一起在後唐軍中效力,李克用重用石紹雍,而李嗣源則對石敬瑭青睞有加,認為此子日後必成大器,重用還不算,還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石敬瑭,因此石敬瑭這就成了李嗣源的女婿。
事實證明,李嗣源真的沒有看走眼,石敬瑭在戰場上的表現相當可以。梁晉對峙時期,有一次莊宗和後梁名將劉鄩打仗,劉鄩先到的戰場,而莊宗後到的戰場,那劉鄩先到,肯定老早就擺好陣仗,弄好陣型了,而莊宗後到的戰場,他還沒來得及擺好陣型,劉鄩就突然發起了襲擊。
那個年代當然是沒有宋襄公的,大家都主打一個趁你病,要你命。
劉鄩率領大軍突然發難,河東軍大亂,莊宗一時間也很危險,那這個時候,就是石敬瑭親自帶着十來個親兵殺入敵陣,左搏右捍,東盪西馳,硬生生的把後梁軍的攻勢逼退,還把莊宗給救了出來。

(嶄露頭角石敬瑭)
莊宗經常被救,貴為君主,他把自己置入險地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但這就好像是一個BUG一樣,每次只要莊宗危急,總會刷出神兵天降,護他周全。
石敬瑭十分英勇,不僅扭轉了戰局,還把莊宗給救了下來,莊宗非常得意,戰後他撫摸着石敬瑭的後背說,名將手下無弱兵,看來此言不虛。
說完之後,莊宗又賜給石敬瑭金銀珠寶,還親自送給石敬瑭一盒點心吃。
此後,石敬瑭越戰越勇,我們來看記載:
帝與明宗俱陷陣內,帝挺身躍劍,反覆轉鬥,行數十里。(舊五代史·卷七十五)
說石敬瑭和李嗣源曾經深陷敵軍重圍之中,石敬瑭毫不怯懦,而是挺身向前,長劍揮出,和敵人周旋苦鬥,一邊打一邊走,而且一直擋在李嗣源的身前,後梁軍人數眾多,但都知道石敬瑭殺敵如呼吸的手段,因此大家是大眼瞪小眼,干望着石敬瑭卻不敢向前。
武將勇猛,打仗厲害,其實這不稀罕,因為亂世之際遍地都是名將,武人是會貶值的,在戰場上想要享有威名,你還得懂點謀略,你得均衡發展,你得是複合型人才。
我們知道當年河東軍和後梁軍有一場關鍵的戰役,叫做胡柳陂之戰,這場戰爭爆發於今天山東鄄城的西北一帶。

(輕身陷陣李存勖)
本來這一仗,開打之前,莊宗有很大優勢,而且又有老將周德威掠陣,基本上是十拿九穩,而且周德威兵出奇謀,建議莊宗不必着急,完全可以原地固守,然後派出小股隊伍去騷擾後梁軍,白天騷擾他們,晚上也騷擾他們,不讓他們吃飯,不讓他們休息,等到把他們搞得精疲力盡之後,咱們再把他們一舉殲滅。
周德威素來持重,一生不弄險,講究穩紮穩打,別的不說,這套打法它的容錯率很高,但是莊宗不聽,他輕敵冒進,按捺不住,竟然把軍隊分成兩支,一支押送糧食先走,另外一支則由他本人率領,主動襲擊後梁軍。
莊宗打仗是沒毛病的,硬碰硬誰也不是他的對手,後梁軍很快被擊敗,倉皇而逃。
可是該說不說,好巧不巧,這支後梁軍撤退的時候,正好和莊宗這邊負責押送糧草的隊伍撞上了。
後梁軍一看,竟然是敵方的後勤部隊,這不是中獎了麼,於是他們一掃戰敗的陰霾,立刻發起攻擊,而這支後勤軍隊雖然拼死抵抗,擊退了梁軍,可是糧食被毀,士卒傷亡巨大,就連老將周德威都臨陣戰死了,河東軍一時陷入被動,後來多虧石敬瑭獻策,大軍才得以從容撤退。
我們說莊宗滅後梁,文靠郭崇韜,武靠李嗣源,而李嗣源麾下最能打的,就是這個石敬瑭了,所以間接來說,石敬瑭也算是莊宗平定天下的功臣之一。

(猶豫不決李嗣源)
只不過,石敬瑭打小就比較孤僻,他不愛說話,不愛表現,不喜歡吹噓自己,所以官位一直不是很高,多年來只是在莊宗的帳下做事,有點不顯山不露水。
李嗣源深陷鄴都兵變之中,打算回洛陽找莊宗陳情的時候,大家都沒什麼意見,而一向訥口少言,喑默自守的石敬瑭卻持強烈的反對意見,並且以一種奇怪的口吻反問李嗣源:
這個世界上,是否有主帥領兵在外,而軍隊發生了譁變,主帥裹挾其中,逃出生天,卻絲毫沒有二心,毫不叛變的?
實際上李嗣源就是這樣的人,但石敬瑭這句話說出來,使得李嗣源意識到,縱然自己問心無愧,可洛陽城裏的天子,卻不一定相信自己了。
石敬瑭還說,說岳父,猶豫不決是兵家大忌,現在我們應該快速行動,趁着我們還有兵力,不如迅速南下,拿下汴州,這個地方是中原的樞紐,只要得到汴州,大事可成啊。
至於是什麼大事,大家都沒說,但是大家心裏都清楚。
就這樣,在李嗣源的默許下,石敬瑭帶領三百騎兵星夜馳奔,奇襲汴州,還真就把汴州給拿下了。
汴州,就是河南開封嘛,當年朱溫發家的地方,汴州城歷史悠久,城建完善,城防不弱,朱溫扼守汴州的時候,蔡州秦宗權那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也沒能攻破,但石敬瑭就三百號人,汴州城分分鐘就拿下來了。
至於是怎麼拿下的,兩版五代史都沒提,但是估計是在夜裏偷襲,潛入城池,然後從內部打開城門這種套路,因為如此堅城,攻守力量又十分懸殊,若要取勝,只能弄險,石敬瑭肯定是想了個巧法兒。
要說石敬瑭的判斷力,的確不錯,因為就在李嗣源入主汴州沒多長時間,洛陽的莊宗發現戰場上勢頭不對,就集結兵力,準備御駕親征了,而天子御駕親徵選擇的戰略後方,他要坐鎮的地方,正是汴州。
也就是說,李嗣源等於是搶先佔據了重要的戰略城池。

(搶佔先機佔據汴州)
而且,李嗣源入主汴州之後,他很快得到了周邊一些武裝將領的支持,如平盧節度使符習,北京右廂馬軍都指揮使安審通,齊州防禦使王晏球,以及貝州刺史房知溫,他們全來了,全都帶着兵馬來投奔李嗣源了。
安審通,房知溫,王晏球,這都是主動來投的,只有符習,最開始是保持中立,但是李嗣源的部將霍彥威誘騙符習,放出消息,說莊宗要大肆殺戮功臣,要殺十位將領,你就是其中之一,符習一聽要被皇帝清洗,於是倒戈李嗣源。
至於莊宗這邊的情況,那可真的就有點蚌埠住了,本來莊宗要親征河北,駐軍汴州,於是他派指揮使姚彥溫為先鋒,指揮使潘環護送糧草,可誰知道這兩位老兄竟然雙雙倒戈,投奔了李嗣源。
諸將離心,莊宗知道這仗是打不了了,所以他率領大軍不過才到河南中牟一帶,就下令撤軍了。
這個時候,莊宗已得知汴州被李嗣源佔據的消息,所以回軍路上,他還發出了這樣的感嘆:
吾不濟矣!(《舊五代史·卷七十五)
肝膽楚越,貌合情睽,樁樁件件的變故打擊着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絕代英主,亂世梟雄,作為君王的自尊心,在這一刻受到了磨挫。
看來在這個時刻,這個時間節點,莊宗隱隱約約,他就已經覺得自己有點大勢已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將領有逃走的,士卒有逃走的,儘管莊宗積極安撫軍隊的情緒,又以高官厚祿來許諾,可到他返回洛陽的時候,軍隊人數因為逃走和反叛,已經失去了一半。
好在,這個時候太子李繼岌已經帶着征蜀大軍往回走了,所以莊宗決定,捯飭一下剩下的兵力,先到河南滎陽的虎牢關,和李繼岌率領的征蜀大軍匯合,這麼一來兵力就得到了補充,到時候再平定河北之亂,順便再收拾竊據汴州的李嗣源,那就容易多了。

(出蜀而歸李繼岌)
一切都打算好了之後,莊宗收拾心情,在洛陽整軍,打算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四月末的洛陽城,空氣中仍然有潮濕的春意,宮牆外值守的士兵剛換完崗,莊宗在殿內用過晚飯。
案頭上,還放着幾封尚未拆開的軍報,大都是地方武將造反的消息,不讀也罷。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屏風上,微微晃動,曾經能挽三石弓的臂膀如今松垮的垂落,方顴骨上泛着不自然的酡紅,身後是一面銅鏡,映照出皇帝一整個身形。
當年,親征的天子,兩頰如刀削,稜角沒入虬髯,銅盔下英明神武的一張臉龐,怒喝一聲,沙陀兒郎們,隨我來!
亂世中,莊宗曾鴻騫鳳立,駿骨千金。
而如今,看着鏡中的自己,皇帝不由得會喃喃自語:
我被酒色所傷,竟然如此憔悴...
宮門外的小宦官本來正在打瞌睡,卻突然被皇帝的笑聲驚醒,狂放的笑聲游離在飛檐斗拱間,驚起了棲着的夜鳥...
參考資料:
新唐書.(宋)歐陽修,宋祁撰.中華書局.1975
舊五代史.(宋)薛居正等撰.中華書局.1976
新五代史.(宋)歐陽修撰;(宋)徐無黨主.中華書局.1974
李小霞.後晉石敬瑭朝的北邊守御與政治應對.宋史研究論叢,2024
夏慶宇.「兒皇帝」石敬瑭歷史形象的再認識.湖南工程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