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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洛 : 2024年洞庭湖洪災原因分析

—也談洞庭湖洪災與三峽大壩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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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員不傷亡、水庫不垮垻、重要堤防不決口、重要基礎設施不受衝擊」,是中共今年汛期最重要的工作目標。洞庭湖潰堤,說明習近平定下的四不目標沒有達到,所以,洞庭湖潰堤的政治後果很嚴重。

三、災區和災情的信息封鎖

就在2024年7月5日洞庭湖決堤的那一天,湖南省岳陽市華容縣防汛抗旱指揮部頒發了《關於全縣公職人員取消休假和禁止個人對外發佈信息的通知》。這份通知的內容包括,「全縣公職人員一律取消休假,不能擅自接受新聞媒體採訪;任何人不要對外發佈信息,具體信息以官方通稿為準。」

圖10:2024年7月5日,湖南省岳陽市華容縣防汛抗旱指揮部頒發《關於全縣公職人員取消休假和禁止個人對外發佈信息的通知》,圖片來源:推特圖片

如同去年京津冀大洪水時一樣,中共政府實施了嚴格的信息管制,特別是當武警、部隊進駐被水淹沒的涿州之後,有關災情、人員死傷和財產損失的消息就很多傳不出來。後來甘肅積石山地震也是一樣,驅趕外地救災人員,封鎖消息。

那麼中共對災區和災情的信息封鎖能夠嚴厲到什麼程度?1994年水利部長江流域委員會主任,國務院長江三峽建設委員會副主任魏廷錚(相當於部長級)在馬來西亞沙撈越州關於當地巴貢水庫的演討會上被問及中國河南1975年水庫潰壩事件時說,潰壩的具體死亡人數不記得,但是不會超過一萬人。他的理由是,如果水庫潰壩事件的死亡人數超過萬人,國際新聞界必然會有報導。

但是在事故發生的1975年以及之後的十幾年內,國際新聞界對這個悲劇一無所知,中國的老百姓也不知道。1992年鄧小平批准三峽工程上馬,遭到國內外許多人士的反對,水庫大壩的安全也是一個重要因素,這樣板橋水庫等水庫潰壩事件也浮出水面。特別是全國政協委員喬培新、孫越崎、林華、千家駒、王興讓、雷天覺、徐馳和陸欽侃在文章中揭露,死亡人數達23萬人,引起國人注意。2005年美國《Discovery》節目向全世界披露板橋水庫等62座潰壩事件,並將其定義為世界第一的人為災難,這才為中國和世界所知。

魏廷錚說,死亡人數超過萬人,國際新聞界必然會有報導。那麼當下中國,死亡人數超過多少,中共官方媒體才會如實報道?請問,2024年湖南省平江縣190多座水庫泄洪造成多少人死亡?湖南省幾千座水庫泄洪又造成多少人死亡?2024年中國廣東、廣西、安徽、福建、浙江、湖北、湖南水庫泄洪一共造成多少人死亡?幾年後,十幾年後,幾十年後,公佈出來的真實數字可能會很嚇人!

四、洞庭湖洪災與三峽大壩工程的關係

最後談談洞庭湖洪災與三峽大壩工程的關係。

4.1.用三峽水庫代替洞庭湖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決定上馬的一個主要理由

以下選自《眾志繪宏圖——李鵬三峽日記》:1992年2月20日,星期四,晴。上午,江澤民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討論三峽工程問……1992年2月21日星期五,晴。上午,繼續召開中央常委會,先由楊振懷、李伯寧、錢正英(筆者註:楊振懷,當時的水利部部長;李伯寧,前水利部副部長,當時負責三峽工程移民論證;錢正英,前水利部部長,前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負責人,當時任全國政協副主席)分別就各界人士對三峽工程提出的主要問題作了具體說明。錢正英講洞庭湖逐年淤積,已不能起蓄水池作用,只能用三峽水庫來代替……江澤民同志總結。此次常委會正式決定,經中央同意建設三峽工程方案,由國務院將議案提交全國人大會議審議。江澤民表示,他將親自到「兩會」黨員領導幹部會議上就三峽工程去作動員。

可見,錢正英在決定三峽工程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所說的,洞庭湖逐年淤積,已不能起蓄水池作用,只能用三峽水庫來代替的觀點,對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決定建設三峽工程方案,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1992年錢正英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上到底說了什麼?為什麼洞庭湖只能用三峽水庫來代替?理由是什麼?如何替代?這些問題,錢正英至死也沒有敢說出來。32年過去了,中共中央也不敢把錢正英的發言解密。因為用三峽水庫來代替洞庭湖,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在地理地貌上不可能,在河流水文上也不可能。

4.2.鄒家華副總理:三峽工程可以將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

1992年3月21日國務院副總理鄒家華第七屆全要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上作《關於提請審議興建長江三峽工程的議案的說明》,向全國人民代表介紹三峽工程,並作一些解釋。人民代表在幾天後投票決定三峽工程上馬與否,這個報告對投票結果有重要影響。鄒家華花了很大的篇幅介紹三峽工程的防洪工程,因為中共一直宣稱,建設三峽工程的最最主要的目的是防洪。

鄒家華說:三峽工程的防洪作用顯著,可以將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配合分蓄洪工程,可以防止荊江河段發生毀滅性災害;可以減少流入洞庭湖的水、沙,減輕洞庭湖的淤積和防洪負擔,延長洞庭湖的壽命;可以較大幅度地減少中游的分蓄洪損失;可以減輕洪水對武漢地區的威脅,對下游地區也有一定防洪作用。為了保障長江中下游地區特別是荊江河段南北兩岸一千五百萬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使社會長治久安和國民經濟持續穩定協調發展,及早興建三峽工程是十分必要的。這也是興建三峽工程的主要出發點。

三峽工程可以將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這就是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但這是一句騙人的話。

1992年荊江河段已經達到的防洪標準是二十年一遇,配合分蓄洪工程的運用,荊江河段已經達到的防洪標準是五十年一遇。

如果對人大代表說,三峽工程可以將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五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那麼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就不那麼大了。

那麼怎麼就成為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是十年一遇呢?因為洞庭湖區的防洪標準是十年一遇。最初的表述是荊江河段已經達到的防洪標準是二十年一遇,洞庭湖區的防洪標準是十年一遇。把兩者合併起來,只能取防洪標準低的,荊江河段與洞庭湖區的防洪標準是十年一遇。

在最後的陳述中再故意把洞庭湖區給遺忘了,只剩下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是十年一遇。這樣一來,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就變成了可以將荊江河段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三峽工程的防洪效益一下子就變大了。如果回到合二而一的表述,正確的表述應該是:三峽工程可以將荊江河段及洞庭湖區的防洪標準由十年一遇提高到一百年一遇。

其實,三峽工程對於提高洞庭湖區防洪標準沒有任何幫助,該潰堤壩的還是要潰堤壩。洞庭湖區防洪標準要靠自身沿湖堤壩的防洪能力。

在1998年長江洪水之後,當時三峽工程還在建設之中,朱鎔基不敢相信三峽工程所吹噓的防洪功能,所以從國債中拿出300多億元,重新加高加固了荊江河段的長江干堤2米,用工程手段將長江干堤的防洪標準提高到一百年一遇,這不是三峽工程的功勞,而是300多億元國債的功勞。

4.3.湖南省省長陳邦柱:修建三峽工程是消除洞庭湖洪水和泥沙的根本出路

1992年1月4日當時的湖南省省長陳邦柱(曾任岳陽市市長)在人民日報上發表題為《湖南人民盼望早建三峽工程》的文章。長陳邦柱認為,修建三峽工程是消除洞庭湖洪水和泥沙的根本出路,「古往今來,洞庭湖區人民最擔心的莫過於洪水為患。歷史上每次大水都是堤垸潰決,一掃千里,幾百萬良田蕩然無存,幾百萬人流離失所,設施沖毀,河流改道,疫病流行,傷亡遍野,損失慘重。建國40多年就有30多年發生了洪水災害。1954年大洪水,幾乎所有堤垸全部漫潰,淹沒耕地385萬畝,淹死3000多人,災後疫病死亡3萬多人,京廣鐵路不能正常通車達100天,給國家造成極為嚴重的損失。洞庭湖洪水的成因是多方面的,但主要是長江洪水的影響。自1860年和1870年長江藕池、松滋潰口以來,洞庭湖成了長江荊江河道的分支,江水從洞庭湖頭上湧進,貫穿腹部從岳陽吐出,成為『洪道型的湖泊』,與長江洪水相連。歷史上長江的幾個大水年,也是洞庭湖的大水重災年。1931、1935、1954年等年份的大水,主汛期7至8月的來水量中,長江來水占入湖水量的61.4%至79.5%。1954年特大洪水,城陵磯以上的來水1900億立方米,其中長江佔76%。當年城陵磯(洞庭湖的出口)最大組合流量達10.5萬立方米每秒,其中長江佔60%。長江來水量大,而下遊河槽安全泄量小,一遇大水就有數十億至數百億立方米洪水滯留在洞庭湖內泛濫成災。這種狀況在近幾年更為突出,80年代有5年出現大水,而且都是平水年份、高洪水位。1991年6、7月份,湖南省澧水、沅水流域和洞庭湖區相續發生了嚴重的暴雨洪水,造成了嚴重洪澇災害。當時長江沒有來大的洪水。如果長江來洪水,加上湘資沅澧4條河洪水一齊來,那麼洞庭湖區後果不堪設想。只有三峽建庫,才能控制長江洪水,從根本上解決洞庭湖的洪水災害。」

湖南省省長陳邦柱認為,只有三峽建庫,才能控制長江洪水,從根本上解決洞庭湖的洪水災害。

2024年,三峽水庫已經建成許多年了,洞庭湖的洪水災害還是沒有解決!

五、三峽工程防洪效益有限

最後介紹一下陸欽侃先生的觀點:三峽工程防洪效益有限。

陸欽侃1913年8月22日出生於蘇州,1936年畢業於浙江大學土木工程系,後在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任職,是中國最早參與三峽大壩工程的技術工程人員。1945年應美國墾務局邀請參加三峽大壩工程的規劃,並獲得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水利碩士,後回國工作。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後,陸欽侃一直從事水利水電規劃工作,曾任水利電力部長遠規劃處處長,副總工程師。五十年代,國家制定長江流域綜合規劃和規劃建設三峽大壩工程,陸欽侃任水利部駐長江水利委員會特派員,專門負責長江洪水計算和防洪規劃。1986年中共中央和國務院決定開展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陸欽侃出任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防洪組顧問。欽侃先生是最了解長江、長江洪水的專家。陸欽侃先生把長江洪水分為三種不同的類型。

第一種是1954年全流域性的大洪水;

第二種是1981年上游很大而中下游不大的洪水;

第三種是上游不大而中下游較大的洪水。

1954年的洪水,是近百年實測水文記錄中最大的,主訊期七、八兩個月長江干支流洪水總量為4587億立方米,超過堤防泄量的超額洪水量為1032億立方米,當時實際受災人口1888萬人,受災農田4755萬畝,損失是很嚴重的。但經過30多年來長江堤防多次的加固加高和按1980年確定的長江中下游平原防洪規劃方案實現後,長江泄量擴大,再遇1954年那樣的洪水時,超額洪水量可減至一半。興建三峽工程,僅能控制上游川江的洪水,對中下游的湘資沅澧和漢江、贛江等眾多支流不能控制。按「防洪」報告上所說的,它對1954年大洪水500億立米所需分蓄洪量,僅能替代城陵磯以上的一部分,長江中下游仍需分蓄洪300~400億立方米;僅能減少分蓄洪區淹沒的農田177~327萬畝,中下游還要受淹670~820萬畝。而且對「頭上頂着一盆水」的武漢市,既不能降低洪水位,也不能減少其附近的蓄洪量,對下游江西、安徽更是無能為力了。

再說第二種1981年長江上游發生的嚴重水災,在重慶寸灘實測洪峰流量達85700立方米/秒,至宜昌因江槽儲蓄而降為70800立方米/秒,中下游沒有洪災,因此對這種類型洪水沒有必要興建三峽工程攔洪。相反,工程建起後蓄洪攔沙,回水曲線將壅高重慶本已很高的洪水位,會加劇四川的洪災。2020年長江的洪水過程,證明了陸欽侃先生理論的正確。請讀者特別注意,重慶至宜昌的長江河槽的自然蓄洪和削洪能力,將洪峰流量從85700立方米/秒減小到70800立方米/秒,削減量為14900立方米/秒。

第三種是中下游發生的洪水,三峽工程對這樣的洪水沒有直接的調控作用。

到目前為止,2024年發生在湖南、湖北、江西、安徽等地的洪水,都是第三種發生在長江中下游的洪水,三峽工程對這樣的洪水沒有直接的調控作用。間接有一些影響,如三峽水庫的蓄洪或者泄洪,對下游漢江入長江處的漢口、洞庭湖入長江處的城陵磯、鄱陽湖入長江處的湖口的水位有些影響。如果三峽工程能大幅度減少下泄流量,降低城陵磯的水位,則有利於洞庭湖的洪水更快地流入長江,減低洞庭湖水位。

出於上述原因,陸欽侃先生拒絕在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報告上簽字,也失去成為工程院院士的機會。2011年陸欽侃先生去世。先生追悼會有一副將流傳歷史的輓聯:

人云無法亦云三峽關乎民生子丑寅卯是非有賴我公砥中流,

敢做未必敢當國事居然兒戲張錢鄧李功罪無需他人付信史。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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