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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手記:戰火之後的烏克蘭小鎮

烏克蘭博羅江斯克——通往博羅江卡的路上到處都是一場突然結束的戰鬥留下的痕跡:一座空蕩蕩的帳篷、被遺棄的未用彈藥、一頭死豬。進入鎮內,但見滿目瘡痍。碎玻璃和瓦礫堆環繞着一排排的公寓樓,多數樓房都燒得焦黑,只剩下殘垣斷壁。當局說,可能有多達200人死於這些炮擊。

烏克蘭軍人2022年4月6日在幾日前收復的博羅江卡鎮巡邏。

烏克蘭博羅江斯克——通往博羅江卡的路上到處都是一場突然結束的戰鬥留下的痕跡:一座空蕩蕩的帳篷、被遺棄的未用彈藥、一頭死豬。

一位安全專家對我們說,凡是移動的東西,都有可能遭到了射擊。

進入鎮內,但見滿目瘡痍。碎玻璃和瓦礫堆環繞着一排排的公寓樓,多數樓房都燒得焦黑,只剩下殘垣斷壁。當局說,可能有多達200人死於這些炮擊。

開始下雨了,少數年輕男子在街區內僅有的幾棟仍然屹立的樓房小心翼翼地走出走進。即使是這些樓房,窗戶也都破碎了。他們從自己的公寓裏搶救出一些物件:一箱酒杯、一台電視、一個廚房水池。

2022年4月6日,在烏克蘭小鎮博羅江卡,人們進入一座基本已被破壞的樓房,尋找也許仍然完好的個人財物。

在烏克蘭陸軍打了八年仗的軍人和地雷專家維克多·赫洛胡爾(Victor Hrohul)在樓房外站崗,防止有人趁亂打劫。他說,俄羅斯人從小汽車到洗髮液無所不偷,但是也有本地人因為打劫而被抓住。有些人估計,最多達80%的當地人口已經逃離了。

赫洛胡爾說,對打劫的懲罰是剝去褲子綁在樹上或杆子上,「好讓路過的人打他們的屁股」。

但是打劫只是俄軍被控犯下的罪行中較輕的。在烏軍收復基輔地區博羅江卡、布查和其它城鎮的短短几天內,人們發現了數百具屍體,有些死者的手被反綁在背後。

2022年4月6日,在基輔郊區城鎮博羅江卡,少數居民騎着自行車經過被摧毀的樓群。

很多人被槍擊後又遭焚屍,烏克蘭官員說,這可能是為了掩蓋戰爭罪。

在基輔地區新近被收復的各處地方,據報道還發生了強姦事件。烏克蘭官員說,他們目前正在調查這些強姦究竟是一種系統性的戰爭武器,還是一系列可怕的個別犯罪行為。

赫洛胡爾說,在與俄羅斯人及其代理人的八年作戰期間,他從來也沒有見過現在這樣的戰爭。

「頓巴斯地區的戰爭,是軍人對軍人,」他解釋說。「沒有搶劫、殺戮平民和強姦。」在烏克蘭東部的頓巴斯地區,俄羅斯支持的分離分子自從2014年以來一直在與烏克蘭交戰。

俄軍離開恐懼仍在

幾個街區之外,我們遇到了今年44歲、兩個孩子的母親瑪麗娜(Marina)。她正在去查看她的律師事務所的途中。她不知道那座建築是否還在。

我問她願不願意在攝像機鏡頭前說話,她的神色緊張起來。

「他們又回來了怎麼辦?」她問。「我會遇到麻煩嗎?」

2022年4月6日,在烏克蘭城鎮博羅江卡,當地居民等候領取人道救援物資。

我把攝像機放到了一邊,她明顯放鬆了。她說,她希望人們知道發生在這裏的事情,但是她又害怕俄軍捲土重來,懲罰那些公開說了俄軍壞話的人。

轉過街角,一棟橙白兩色的磚房的車庫門上塗寫着「此處有人居住」的字樣。出於同樣的原因,不願意被鏡頭拍下來的瑪麗娜也不願意使用她的姓氏。她說,她相信是孩子們救了她。她有孩子,這讓軍人們明顯可以看出她是平民,而沒有像很多其他人那樣,被指控為納粹分子或者武裝分子。

她說,她的侄子被剝光了衣服,以查看是不是有納粹紋身,她所在居民區的另一位年輕男子遭到逮捕和毆打。她說,在她的村子裏,所有被棄住宅內的值錢東西都被偷走了,唯一保住財產的是那些不顧每天的炮擊、槍擊和爆炸而留了下來的家庭。

曾有一刻,俄軍問她,她家人需要不需要人道救援?雖然他們吃的只剩下了土豆,她還是謝絕了。

「假如我拿了他們的東西,他們就會帶記者來拍攝,」她說。「那就會上俄羅斯電視,宣傳他們有多好。」

顯然是在基輔地區交戰後退走的俄軍留下的一座帳篷。

而且俄軍士兵明確告訴她說,如果他們想的話,他們可以拿走任何東西。這些軍人沒有一個超過26歲。

她對我們說,某一天,俄軍搜查她的房子。她說:「他們把我柜子里的所有東西都扔了出來,拿起了一件襯衣。」

「這是你的白襯衣嗎?」一名軍人問。這的確是她的。他把襯衣丟在地上,踩了上去,把鞋子上的泥土抹在襯衣上。「現在,這不是你的白襯衣了,」他說。

何時止息?

在幾個街區之外,走過成堆的瓦礫和殘破的個人財物,又見到了軍人和地雷專家赫洛胡克。他要離開了。他警告我們要多加小心。他解釋說,整個城鎮到處都是俄軍留下的致命地雷,軍方可能需要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才能全部清除。

「即使是一支筆都可能是危險的炸彈,」赫洛胡爾掏出他的黑色圓珠筆說。「它可能看起來很普通,可你一踢,它就爆炸了。」

2022年4月6日,博羅江卡居民在教堂附近等候領取人道救援物資。

附近的住房建築商赫里霍伊·涅茲多利(Hryhoriy Nezdoliy)說,他最近得知他房子街對面的草坪被布了很多地雷。他說,「軍人們說我幸運」沒有受傷,「我過去每天都在那裏走路」。

涅茲多利60多歲了,跟母親住在一起。他當時想逃離博羅江卡的戰火但是未能離開。「我最遠走到了公園的邊上,」他指着大約200米外的地方說。「我聽說那裏有個烏克蘭人道走廊。可是俄軍士兵對我說,我不能去。」

跟我們在博羅江卡和布查遇到的每個人一樣,涅茲多利說,他相信本地區的戰爭還沒有結束,雖然有報道說,俄軍正在把重點放在烏克蘭東部城鎮的戰鬥,但是他覺得俄軍還是會再次攻過來的。

「我不是專家,」他想了想說。「可是的,他們會回來的,而且我認為情況會更糟糕。」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美國之音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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