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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真實的長津湖:志願軍斷糧7日 有部隊靠吃美軍屍體活命

作者:

大家好,我是陳拙。

前幾天我和朋友去看了場電影。

朋友拍的票根和海報

這場電影我從開機就開始等,一直等到上映,就想知道它最後到底被拍成什麼模樣。因為我聽親歷者講過真正的長津湖戰場。

他說在當年的朝鮮戰場,天寒地凍,食物斷絕,無數戰士被活生生凍死,餓死。為了活命,戰士連敵軍的屍體都吃。

講故事的人叫孫佑傑,是長津湖戰役的隨軍記者,他記錄了自己在戰場上的親身經歷,但因他把戰場還原得太過逼真,所以他的書稿一直沒有機會和讀者見面。

今天的故事,除了想告訴你們,真實的戰場遠比電影拍出的畫面更加殘酷,還想讓你們和我一起見證,那些埋葬在冰雪中的犧牲和愛情。

1995年,我出版了《鴨綠江告訴你》一書。

剛出版,就有人寫信告我的狀,說我侮辱醜化人民志願軍,要禁止這本書發行。

軍部下令成立了一個專家組,開始對書進行「地毯式」檢查。

這書的內容全部來源於我在朝鮮的戰地日記和採訪手記,難道就因為真實,而不該被人看見嗎?

我是一個戰地記者,如果不能講真話,那我寧願沉默。

為出這本書,我已等了40年。

我還記得那清一色的悶罐車,像是被憋瘋了,喘息着,呼嘯着,吼叫着,無論大小車站,一路不停,晝夜向前飛奔。

我所在的悶罐車廂,全是27軍政治部營職以下的戰士,部隊這是到哪裏去,又幹什麼去,誰也說不清道不明,一切只能憑猜測。

車廂里的唯一光亮是兩盞馬燈,晃來晃去的暈光,讓悶罐車廂越發出奇的安靜。

悶罐車到了山海關停下來,一名通信幹部送上來一份密封文件,鐵門又很快關上了。

一直到車過山海關,部隊才傳達了中央軍委的密電令:27軍出兵朝鮮作戰。

密電是1950年10月27日16時發出的。

消息一經公開,悶罐車廂里像是炸開的熱鍋,大家熱烈地討論起來。我清晰地看到,大家的臉上掛着的不光有亢奮,還有凝重。

赴朝

路上的「悶罐」火車

唯一的馬蹄表時針已經指向了22點,照紀律規定該熄燈睡覺了,可大家讓尿憋得無法入睡,都在等停車方便過後再入睡。

好在車廂內沒有女同志,個別人實在憋不住了,乾脆走到車廂鐵門前尿起來。人人都知道這樣不雅,可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

「咣當咣當……」悶罐車終於在一個隧道里停下來,大家有10分鐘的方便時間。

忽然,後面車廂底下有女兵在大聲喊叫:「喂!請自覺一點,車下有人哪!」

這是巴木蘭大姐的聲音。

巴木蘭是我在軍文工團時的戰友,事後她對我講,文工團是男女同乘一個悶罐車廂,靦腆的女兵苦於無處小便,實在堅持不住了,有的竟蓋着大衣,褪下棉褲,坐在自己的包裹上,讓小便慢慢滲進包裹里的衣服上。

當聽到車門被打開後,女兵們便紛紛下車,四處尋找方便的地方。隧道里的站台很窄,不時還有手電晃動,女兵們就齊刷刷鑽到了火車底下。

車廂里的男人見女兵們下車了,迫不及待擁到車廂門口,對着門外尿了起來,都是二三十歲的小伙子,「嘩嘩」的尿聲如擰開的水龍頭一般。

最後一撥還沒尿完,前面傳來了開車的口令。火車下的女兵們一聽急了,趕忙朝車門跑來,因為害怕掉隊,就迎着騷氣熏人的尿液登車。

然而,七八位正在小便的男人,一時又剎不住,只好邊尿邊提褲子,硬是將半截尿憋了回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個個佯裝什麼事也沒發生,引得車廂內一陣哄堂大笑。

巴木蘭天真活潑,有什麼話都願意和我說。車到安東,她依舊忍俊不禁,笑着和我說起這件事。

我聽過後,卻半點笑不起來。

憑多年的戰爭經驗,我已經察覺到,出兵朝鮮,將比八年抗戰與三年內戰還要殘酷。

部隊一到安東,馬上進入了臨戰狀態。

相對於一般人,我們這些在戰場上見慣了血腥與生死的老兵。已經很難有事情再能引起我們的注意,但有一件事,卻令我十分驚訝。

部隊下了一道命令,徹底消除「人民解放軍」的痕跡,摘下帽徽,取下胸章,抹掉裝備上的所有徽號,收繳部隊番號的印信。

這在中共軍隊的歷史上,實屬罕見。

那帽徽上的「八一」五星,胸章上的「中國人民解放軍」字樣,是新中國軍人的標記。每個士兵視若珍寶。

現在出國替別人打仗,他娘的會隨時犧牲不說,連自己部隊的標記都沒有,這是打的哪門子的仗。

許多戰士想不通,我也想不通。

可軍令如山,罵歸罵,命令還得執行。我索性瞞過軍政治部的首長,冒着受紀律處分的危險,私自帶上了七把刻刀和兩塊刻板,準備刻版畫。

11月4日,部隊到達了鴨綠江邊的安東,剛準備進入朝鮮,發現東線山區有美軍向北推進,部隊又奉命撤回,轉到吉林的邊境臨江。

就這樣,27軍的79師後衛變前鋒,我跟隨79師跨過鴨綠江上的一座水泥大橋,第二次進入朝鮮,去對付東線北進的美軍。

部隊冒着風雪,經過一夜的急行軍,於黎明前到達了朝鮮的中江鎮。

正在雪地上行軍的志願軍

中江鎮是一個群山環抱的大村子,坐落在南北走向的公路邊。這裏是北韓最冷的地方,氣溫最低達零下43度。

但志願軍的到來,讓在冰冷中沉睡的村莊沸騰了。

一聽說我們要去前方打侵略的美軍,男女老少個個喜笑顏開,熱情幫助部隊搬東西,騰房子,燒開水,烤棉鞋,唱歌跳舞地歡迎志願軍。

天放亮後,為了防備美機空襲,部隊吃過早飯一律到村邊山上隱蔽休息。

我所在的237團3營7連指導員非常關心我,說我是隨軍記者,見多識廣,是在村里繼續休息,還是去山上隱蔽,可以由我自己定。

我覺得部隊第一天秘密入朝,離東線的敵人還遠着呢,美軍的飛機也不一定來。於是,決定先在房東的熱炕頭睡一覺,再到山上去隱蔽。

正當我酣睡之際,屋外傳來房東大娘一陣驚恐的呼喊聲:「旁空!旁空!扁機瓦掃,扁機瓦掃,帕里帕里卡!。」

入朝前,政治部朝鮮日常用語培訓抓得緊,所以我聽得懂房東大娘的喊聲:「防空!防空!飛機來了,飛機來了,趕快跑啊!」

 

我深知美機的猖獗與厲害,急忙跳下土炕,顧不得拿背包和大衣,提着手槍就往外跑。

趁着美機轉彎之機,我一口氣跑出了村莊,在積雪的河灘上匍匐前進,鑽進兩堆灌木叢中後,我累得一動不動,已經沒有力氣再跑了。

我仰望天空,慶幸自己逃出了轟炸圈。不料,一架美機朝我俯衝下來,它一抬屁股,幾發炮彈帶着刺耳的聲音就下來了。

美軍的飛機為了製造恐怖,特地在炸彈上安裝了風哨子,炸彈一出彈倉,「嗚嗚」的刺耳聲響徹天空。

我懂防空知識,落在遠處的炸彈是長的,落在近處的炸彈是圓的。經驗告訴我,其中一發炮彈會落在我的南側。

跑是來不及了,我立即向北打了一個滾兒,臉面朝下,閉上眼,張大嘴。

心想,該死該活就這麼着了。

一聲山崩地裂般的巨響過後,我隨即被沙土活埋了,只覺憋得喘不過氣來。等奮力從沙土裏抬起身來,才知道毫髮未損。

我擦掉臉上的沙土,發現身邊一米多處被炸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如果不打那個滾兒,我的命就丟在河灘上了。

敵機飛走了,整個中江鎮都在燃燒。我突然想起刻刀和刻板還在屋中。我不顧一切,急忙向鎮中跑去。

我在戰時使用的木刻刀具

路上正好碰上了七連通訊員小劉。他剛才去房東家沒發現我,便帶着我的東西出來找我。

謝天謝地,認識我的人都知道這堆破木頭板子就是我的命根子,看着它們落了單,自然要來找我。

沒想到找我這一趟,反倒救了他的命。

原來早飯後,指導員再三交代他要保護好我的安全,接着就和連長到鎮北面營部開會去了。

我一聽頓覺凶多吉少,立即同小劉向鎮北煙火瀰漫的營部住處奔去。

天哪,災難的慘狀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

營部的住房已成了廢墟,來三營營部開會的各連連長和指導員,加上營部的領導和通訊員,總共20多人,除教導員負重傷被搶救出來外,其餘全部壯烈犧牲,而且都被燒得面目全非。

小劉衝進還在燃燒的木屋,在慘不忍睹的死人堆里找到自己的指導員,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說自己沒有保護好指導員,還不如死了算了。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說的就是這樣的場景吧。

這時的中江鎮裏已不見人影,昨天大家還在一起熱鬧的地方,轉眼就被大火燒成一片廢墟。

當時大家的心情完全一樣,恨不得幾步跨入陣地,與美國鬼子對打廝殺,為犧牲的戰友報仇雪恨。

掩埋了犧牲的戰士,在冰天雪地里,部隊又開始了夜行軍。

27軍預設的陣地在長津湖一帶。

我跟隨7連進入東部的狼牙山脈後,雪更大了,風更狂了,酷冷達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在冷得渾身顫抖的時候,還得靠吃冰雪解渴。

路上每個人都成了雪人,渾身上下白花花的,連眉毛鬍子上也結了冰凌。

我很幸運入朝前發齊了棉裝,可有些戰士倉促入朝,未來得及領齊棉帽、棉鞋和棉手套,行軍中吃了大苦頭。

236團2營6連的許多戰士腳上穿的還是力士膠鞋,由於急行軍兩腳有熱氣,開始雪花落在鞋面上化成水,繼而又結成了冰,最後雙腳、襪子和鞋凍在一起,走起來「嘎嘎」作響。

腳麵皮膚皴裂後,鮮血再順着冰碴縫隙往外滲,直到第二天拂曉宿營,才看到膠鞋上有一片淡紅色的花紋。

行軍途中休息,一個江蘇籍的戰士累得站在冰凍的路上沒動地兒,結果力士鞋就與冰雪地面凍在一起。

待開始行軍,他用力一抬雙腳,鞋幫與鞋底分了家。還沒有一分鐘,襪子與地面又凍在一起,他再一抬腳,襪子也凍在地上了,露出了兩隻光腳板。

一位四川籍老兵,鬍子上結了冰凌,他嫌冰凌礙事,用手往下一捋,竟連鬍子帶皮全扯了下來,痛得「嗷嗷」直叫。

炮兵16團2營的一個炮兵,出發前習慣性地去摸摸迫擊炮身,手掌瞬間被粘去了一層皮,當時他還覺不出來,停了一會兒才疼得齜牙咧嘴。

但雪天裏,部隊無法一直行軍,還要休息。

所謂休息,也別提什麼軍用帳篷和借宿的民房,只能雪山露營,這對物資稀缺的志願軍部隊來說,是一項極大的挑戰。

責任編輯: 李廣松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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