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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艦兵器長登艦寫遺書 出港埋伏14天抗飛彈危機

中共解放軍挑釁台海力道逐步加強,共機今年迄今侵擾台灣空域已逾1700架次,其中挑釁海峽中線近50次,甚至一度逼近距台灣68公里,中華民國國防部高層都說,台海險峻情勢僅次於1996年台海危機。當年時值台灣第一次民選總統,中共不斷升高軍事威脅,解放軍海、陸、空連續在台灣周邊進行導彈射擊及奪島軍事演習,台灣國防部當時提升戰備至「狀況二」,進入臨戰邊緣,戰事一觸即發。《蘋果新聞網》專訪3位退役將領,帶讀者重回當年驚險對戰時刻。

1996年3月間,中共解放軍海、陸、空及二炮部隊展開連續在台灣周邊區域進行導彈射擊及三棲登陸的奪島軍事演習,意圖奪下烏丘島,中華民國國防部也下令部隊提升戰備為進入臨戰待命的「狀況二」,雙方隨時可能開火,戰事一觸即發。

時任海龍號潛艦少校兵器長的王志鵬接受記者專訪時表示,台海危機前二周,潛艦剛完成卸載保養計劃,他休假返家不到10分鐘立即被急叩返港,一回營登艦,全體接到的第一個命令是寫遺囑,之後滿載魚雷的潛艦便在暗夜下海潛伏,全艦進入生死一線間。

台海危機發生前的一個月,海龍號潛艦依據年度計劃,進入乾塢進行為期三個月的「定期保養」。王志鵬說,當時大夥兒不僅將潛艦上的動力系統拆卸,甚至連油、水都泄的乾乾淨淨,準備好好大修保養一番。至今他仍清晰記得,在台海危機發生前二周,艦長陳上校接獲緊急命令,要求維修中的海龍號潛艦立即回裝,並限制7天內恢復戰備。

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打亂全艦官兵原有工作、訓練和休假計劃。王志鵬說,他所屬的兵器部門還好,但輪機部門簡直要瘋了,很多重裝備已拆下進廠維修保養,卻要在7天內回裝、還要完成測試,恢復戰力,根本有如不可能的任務。為達成指令,輪機部門只能「日以繼夜、夜以繼日」24小時不間斷地工作。

隨後,潛艦戰力的重頭戲才開始,王志鵬說,魚雷武器必須在3天內完成裝填,但為了避免中共解放軍衛星偵測我方的潛艦狀況,還必預採取「日出休息,黃昏夜暗後上彈」。

王志鵬回憶說,一枚中型線導魚雷的重量1414公斤、長度達6.08公尺,魚雷內部還有許多精密機件,因此每一枚存放在洞庫的魚雷,要經過靜態電腦檢測無誤後,還以超慢速的方式載運至碼頭吊放到潛艦上,避免任何意外的碰撞而導致魚雷受損或失效。

另外,夜間運彈及吊掛彈時,還要隨時觀察天象,若當天明月高掛,敵人衛星可能進行偵測,就必須立即停止任務,只能在烏雲遮蔽的狀況下執行工作。王志鵬說,這也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看到海龍號潛艦裝滿最大魚雷數量的景象。

完成魚雷滿載任務後,他在當周下午5點從基地返家休假,但剛進家門不到10分鐘,馬上接到部隊電話通知「立即返艦、緊急集合」。他抬頭默默看着太太,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因為「我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來!」多說一句反而只會讓妻子擔心受怕,而且當軍人就是要面對上戰場的恐懼與死亡。

1996年台海危機時,王志鵬擔任海龍號潛艇少校兵器長 

王志鵬回到海龍號潛艦梯口時,中校輔導長與執行士官長已在梯口逐一點名、收繳手機和BB call,他發現全艦官兵(當時還有義務役士兵)居然全艦到齊,沒有一人因為當時的戰爭氛圍而請假或是逃兵。

全艦官兵登艦後,上、下官廳同時發給一個信封及一張信紙,命令立即撰寫「遺囑」。當時發放信封的軍官說,「如果你為國犧牲,此遺囑就會由戰隊部政戰部門交給所指定的家屬或親友,如果安全返港,則直接作廢銷毀」。他形容,當時氣氛肅穆又凝重。

另一方面,艦長和輔導長則前往256戰隊部,向戰隊長領取極機密的「彌封命令」信封后返艦,便趁着暗夜緊急出港,並下潛至安全位置後,艦長與輔導長才在艦長室共同拆封,了解任務命令後,艦長依例下達指令,航管人員即依令執行,沒有任何人敢多問一句話。

事實上,過去在演習、訓練及測驗時,一般由艦長主持全艦行前會議,由作戰長報告任務細節,輪機長報告裝備情況,兵器長報告武器備便資訊。但此次行動只有航海士官依據艦長指令航行,其他人員也都不敢多問。海龍號潛艦隻依指定時間到某個定點接收電訊,不僅執行「只收不發」外,通信保持「全程緘默」,就是要做到「戰略奇襲」。

為確保海龍號潛艦不被解放軍潛艦所偵搜,艦上官兵不僅在工作時都要達到靜默無聲,如果說話時聲音太大,還會被警告「你要害死全艦官兵」。

王志鵬說,潛航3天後,在沉默、寂靜、充滿肅殺氣氛的艙間內,有些年輕的士官兵開始出現焦躁憂慮的現象,不少二年役期的義務役士兵碰到他問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兵(艦上兵器長的俗稱),我們現在位置在哪裏?」、「真的會打起來嗎?」、「這次潛航任務要待多久?」等等焦慮的心境都顯現出來。

王志鵬也不知道命令是什麼,面對阿兵哥焦燥的心情,他只能以堅定的口吻告訴他們:「別胡思亂想,趕快休息去,打起精神做好自己的工作」。

王志鵬說,當下雖存有很多疑問,包括「如果真的發生台海決戰,我們卻沒收到任何指令,我們該怎麼辦?」、「如果海龍號發生故障該怎麼辦?」、「如果聽到廣播說戰爭結束,但我們卻沒收到任何指令,又該何去何從?」、「我們是要回台灣?還是要停泊至關島夏威夷,還是沖繩、橫須賀?」等等。

王志鵬小檔案

在每個人心中存在許多不同的懷疑和焦慮,14天的寂靜潛航後,終於收到命令「解除戰備、立即返港」。

王志鵬說,接到返港指令後,官兵沒有一絲喜悅;而在潛艦浮航後開放帆罩活動,但弟兄們就算是在帆罩上大口抽煙、雪茄或菸斗,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仍留着潛艦時的僵硬與緊張。

劍龍級潛艦小檔案

圖片來源:蘋果新聞網

台海危機兩岸局勢美中台交鋒

責任編輯: 秦瑞   來源:蘋果日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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